第80章 失控
樂隊在演奏最後一支曲子，宴會也步入了尾聲。
賓客陸續離開，旋轉門前聚著等車的人。
有人握手道別，有人已經鑽進了車內，車輛的尾燈在夜色里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隨即駛去。
肖嶼站在大廳角落的一根羅馬柱旁，目光落在那些陸續離開的背影上。
沈熙的十八歲生日，在二人跳完那支舞之後，也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的打算。
前兩輪的時間線里，歷史一直在按照既定的劇本發展
——張懷民的死、忠余楠的記憶丟失、K1的輿論危機、柏林的車禍。
每一個節點都出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像一排已經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但這一次，有幾塊骨牌沒有倒下。
忠余楠沒有躺進阿卡西的觀測艙，沈城醫院冷庫里的那批K1試劑，也被他提前發現並替換了。
柏林的車禍，那場本該讓他成為植物人、讓陳擎丟失記憶的撞擊，也被他扼殺在了發生之前。
他本以為這些改變是好的跡象，意味著時間線開始鬆動，開始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肖嶼隱約感覺到，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的過度干涉，歷史的發展反而產生了某種不可控的偏移。
田崇山死了，這件事完全在他的預判之外。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田崇山根本不會出現在劇本里，他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會被記錄的小角色。
可現在他死了，死在了陳兆海手裡。
這像是一個信號：因為自己干涉了K1，導致鏈條上的某個齒輪崩了出去，砸死了原本不該死的人。
還有今晚，陳兆海今晚在那間小廳里對他說的話，比他預想的早了太多。
按照原本的節奏，改革派不會這麼早暴露底牌，更不會親自走到他面前，把記憶弧菌展現在他眼前。
陳兆海過早攤牌，意味著什麼，肖嶼心裡很清楚——托特，開始調整策略了。
接下來的故事線，他不再手握劇本。
從這一刻起，所有他未曾經歷過的節點，都將成為真正的未知。
他將幾條線索在腦子裡攤開：
1、改革派已經掌握了記憶弧菌。陳兆海手裡那一小瓶，劑量遠不足以推動整個人類清除計劃，大量的記憶弧菌應該在托特手中。
2、距離K1上市還有兩天，K1是對抗記憶弧菌的關鍵，必須確保上市不出任何意外。
3、陳兆海不會坐視不管，今晚的邀請失敗，他一定會加速下一步動作。
眼下，他沒有直接觸及托特的路徑。
陳兆海是唯一的線頭，扳倒陳兆海，三條線才能同時推進。
——問題的關鍵重新落回田崇山身上，田崇山活著的時候是證人。
人死了，就成了證據本身。
只要找到屍體，以及陳兆海殺死他的直接證據，整條鏈條就能從中間點燃。
肖嶼相信陳兆海不會把屍體處理得那麼乾淨——凡有接觸，必留痕跡。
他掏出手機，找出梁晨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等待音，一聲，兩聲，三聲。
第四聲，接通了。
「肖教授。」梁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是鍵盤密集的敲擊聲。
「梁晨，你那邊進展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肖嶼聽見了撕開包裝袋的聲音——是巧克力。
那是梁晨思考時的習慣，焦慮時喜歡吃德芙。
「......不太順利。」梁晨說，「遇到了一點麻煩。」
肖嶼沒接話，等他繼續。
「只能破解出一部分，都是些常規內容——通話記錄、簡訊備份、幾張不相關圖片。」梁晨的語速開始變快。
「但在底層扇區里，我發現了一組被深度加密的文件，不是市面上常見的AES或者RSA，算法結構完全不一樣。」
肖嶼眉頭微微擰起：「什麼意思？」
「意思是——」梁晨頓了頓，鍵盤聲也停了，「這套加密方式，不像是2014年應該存在的技術手段。」
這句話落進耳朵里，肖嶼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你確定？」
「嗯，我確定。」梁晨帶著一絲凝重。
「我見過德國聯邦信息安全局的內網架構，見過北約的加密協議，但這套東西——它的底層邏輯比我見過的任何體系都要超前。」
肖嶼沉默了，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上來。
如果托特和他一樣，來自未來。
或者說，來自某條時間線的更遠端——比他所在的2026年更遠、更成熟的未來。
那麼他留給陳兆海的東西，無論是加密算法、記憶弧菌，還是整個改革派的行動綱領，自然都會帶著那個時代的科技烙印。
「需要多久？」肖嶼問。
「不好說。」梁晨的回答沒有了往日的自信，「我需要時間。」
梁晨不是那種說大話的人，連他都沒把握的東西，這個時代可能真的很難有人能破解。
「好。」肖嶼沒有追問具體的時間，「有進展隨時聯繫。」
電話掛斷，肖嶼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的光暗下去。
果然，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還沒等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酒店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剎車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幾乎同時停穩在酒店的大門口。
幾個人影從車上下來，最前面的人穿著深色大衣，手裡舉著話筒，身後跟著扛攝像機的、拎著錄音設備的。
——是一群記者，而且不是普通的跑會記者，是那種只有突發新聞才會出動的陣仗。
趙律華走在最前面，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上的表情不是採訪時的職業性微笑，而是一種凝固。
她經過時，目光與肖嶼撞了一瞬，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趙律華的目標很明確——是柏林。
柏林正站在大廳中央，剛送走最後一撥賓客，西裝外套還搭在小臂上。
趙律華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大堂，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話筒舉到胸口，但沒有立刻開口。
她先喘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應該公之於眾。
忠余楠從旁邊湊過來，一臉不明所以。
「柏林先生。」趙律華終於開口了，「今晚沈城發生了三起突發事件。」
大廳里還沒有走的人開始停下腳步，目光朝這邊聚攏。
「沈城大學校長陳國棟、華瑞製藥董事長劉國偉、市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主任孫美琴——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嚴重的精神異常。」
忠余楠站在柏林旁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像是有人在往他臉上倒涼水。
「三人的症狀完全一致。」趙律華盯著柏林，一字一句，「記憶混亂，精神失常，海馬體出現嚴重損傷。」
她停了一下，話筒里傳來她粗重的呼吸聲。
「這三個人，都是K1第一批預定的用戶。」
柏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肖嶼注意到，他搭著西裝外套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們的家屬——」趙律華把話筒遞到柏林嘴邊，「都在等一個解釋。」
賓客陸續離開，旋轉門前聚著等車的人。
有人握手道別，有人已經鑽進了車內，車輛的尾燈在夜色里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隨即駛去。
肖嶼站在大廳角落的一根羅馬柱旁，目光落在那些陸續離開的背影上。
沈熙的十八歲生日，在二人跳完那支舞之後，也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的打算。
前兩輪的時間線里，歷史一直在按照既定的劇本發展
——張懷民的死、忠余楠的記憶丟失、K1的輿論危機、柏林的車禍。
每一個節點都出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像一排已經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但這一次，有幾塊骨牌沒有倒下。
忠余楠沒有躺進阿卡西的觀測艙，沈城醫院冷庫里的那批K1試劑，也被他提前發現並替換了。
柏林的車禍，那場本該讓他成為植物人、讓陳擎丟失記憶的撞擊，也被他扼殺在了發生之前。
他本以為這些改變是好的跡象，意味著時間線開始鬆動，開始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肖嶼隱約感覺到，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的過度干涉，歷史的發展反而產生了某種不可控的偏移。
田崇山死了，這件事完全在他的預判之外。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田崇山根本不會出現在劇本里，他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會被記錄的小角色。
可現在他死了，死在了陳兆海手裡。
這像是一個信號：因為自己干涉了K1，導致鏈條上的某個齒輪崩了出去，砸死了原本不該死的人。
還有今晚，陳兆海今晚在那間小廳里對他說的話，比他預想的早了太多。
按照原本的節奏，改革派不會這麼早暴露底牌，更不會親自走到他面前，把記憶弧菌展現在他眼前。
陳兆海過早攤牌，意味著什麼，肖嶼心裡很清楚——托特，開始調整策略了。
接下來的故事線，他不再手握劇本。
從這一刻起，所有他未曾經歷過的節點，都將成為真正的未知。
他將幾條線索在腦子裡攤開：
1、改革派已經掌握了記憶弧菌。陳兆海手裡那一小瓶，劑量遠不足以推動整個人類清除計劃，大量的記憶弧菌應該在托特手中。
2、距離K1上市還有兩天，K1是對抗記憶弧菌的關鍵，必須確保上市不出任何意外。
3、陳兆海不會坐視不管，今晚的邀請失敗，他一定會加速下一步動作。
眼下，他沒有直接觸及托特的路徑。
陳兆海是唯一的線頭，扳倒陳兆海，三條線才能同時推進。
——問題的關鍵重新落回田崇山身上，田崇山活著的時候是證人。
人死了，就成了證據本身。
只要找到屍體，以及陳兆海殺死他的直接證據，整條鏈條就能從中間點燃。
肖嶼相信陳兆海不會把屍體處理得那麼乾淨——凡有接觸，必留痕跡。
他掏出手機，找出梁晨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等待音，一聲，兩聲，三聲。
第四聲，接通了。
「肖教授。」梁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是鍵盤密集的敲擊聲。
「梁晨，你那邊進展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肖嶼聽見了撕開包裝袋的聲音——是巧克力。
那是梁晨思考時的習慣，焦慮時喜歡吃德芙。
「......不太順利。」梁晨說，「遇到了一點麻煩。」
肖嶼沒接話，等他繼續。
「只能破解出一部分，都是些常規內容——通話記錄、簡訊備份、幾張不相關圖片。」梁晨的語速開始變快。
「但在底層扇區里，我發現了一組被深度加密的文件，不是市面上常見的AES或者RSA，算法結構完全不一樣。」
肖嶼眉頭微微擰起：「什麼意思？」
「意思是——」梁晨頓了頓，鍵盤聲也停了，「這套加密方式，不像是2014年應該存在的技術手段。」
這句話落進耳朵里，肖嶼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你確定？」
「嗯，我確定。」梁晨帶著一絲凝重。
「我見過德國聯邦信息安全局的內網架構，見過北約的加密協議，但這套東西——它的底層邏輯比我見過的任何體系都要超前。」
肖嶼沉默了，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上來。
如果托特和他一樣，來自未來。
或者說，來自某條時間線的更遠端——比他所在的2026年更遠、更成熟的未來。
那麼他留給陳兆海的東西，無論是加密算法、記憶弧菌，還是整個改革派的行動綱領，自然都會帶著那個時代的科技烙印。
「需要多久？」肖嶼問。
「不好說。」梁晨的回答沒有了往日的自信，「我需要時間。」
梁晨不是那種說大話的人，連他都沒把握的東西，這個時代可能真的很難有人能破解。
「好。」肖嶼沒有追問具體的時間，「有進展隨時聯繫。」
電話掛斷，肖嶼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的光暗下去。
果然，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還沒等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酒店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剎車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幾乎同時停穩在酒店的大門口。
幾個人影從車上下來，最前面的人穿著深色大衣，手裡舉著話筒，身後跟著扛攝像機的、拎著錄音設備的。
——是一群記者，而且不是普通的跑會記者，是那種只有突發新聞才會出動的陣仗。
趙律華走在最前面，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上的表情不是採訪時的職業性微笑，而是一種凝固。
她經過時，目光與肖嶼撞了一瞬，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趙律華的目標很明確——是柏林。
柏林正站在大廳中央，剛送走最後一撥賓客，西裝外套還搭在小臂上。
趙律華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大堂，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話筒舉到胸口，但沒有立刻開口。
她先喘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應該公之於眾。
忠余楠從旁邊湊過來，一臉不明所以。
「柏林先生。」趙律華終於開口了，「今晚沈城發生了三起突發事件。」
大廳里還沒有走的人開始停下腳步，目光朝這邊聚攏。
「沈城大學校長陳國棟、華瑞製藥董事長劉國偉、市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主任孫美琴——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嚴重的精神異常。」
忠余楠站在柏林旁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像是有人在往他臉上倒涼水。
「三人的症狀完全一致。」趙律華盯著柏林，一字一句，「記憶混亂，精神失常，海馬體出現嚴重損傷。」
她停了一下，話筒里傳來她粗重的呼吸聲。
「這三個人，都是K1第一批預定的用戶。」
柏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肖嶼注意到，他搭著西裝外套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們的家屬——」趙律華把話筒遞到柏林嘴邊，「都在等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