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脫身
巷子盡頭是一條窄街，肖嶼靠在一根電線桿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從陳樂瑤房間的窗戶翻出來之後，他避開保安，沿著小路摸黑找到了圍牆缺口。
直到穿過那條窄巷、確認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上來之後，他才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慢慢吐出來。
腦子裡還在轉今晚的事。
那部諾基亞，暗格里躺著的老款機子，屏幕上那個對話框。
還有最後那條簡訊——發件人「托特」。
看來在這條時間線上，托特已經與陳兆海建立了聯繫。
從K1的冷鏈破壞，到田崇山的滅口，再到陳兆海那套改革派的理念，每一步都有人替他提前畫好了路線。
——陳兆海是擺在明面上的執行者，而托特才是真正推動劇本的人。
這個判斷讓他更加堅定了最初的想法：必須拿到證據，阻止托特，切掉陳兆海這顆棋子。
無論是他在2026年親身經歷的那場人類清除計劃，還是紀星在觀測艙前對他最後的提醒，以及張懷民從天台上墜落之前留給他的那句話。
——不要讓記憶，成為人類的未來。
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改革派在未來落地。
只不過——
陳樂瑤。
這個名字從所有那些宏大的、沉重的、關乎人類命運的念頭中間浮上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陳樂瑤是個天真的、善良的女孩。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父親正在做什麼，不知道她今晚隨手拽進房間的那個人，正在收集把她父親送進監獄的證據。
當他親手把陳兆海送上審判席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她。
沙沙！！
樹林方向傳來腳步聲，踩在枯葉和碎石上，急促而雜亂。
肖嶼抬起頭，社會王正從巷口的樹影里跑出來，夯子跟在後面，喘得像一頭在夜色中奔突的熊。
社會王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才直起腰來：「你小子命還真是命大，謝天謝地。」
「你們那邊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肖嶼問。
「沒、沒事，陳兆海下來後，就讓我們離開了。」夯子氣喘吁吁地說，「不、不過......」
社會王聽著快上不來氣了，直接接過話：「不過短時間內是去不了了。陳兆海肯定發現了什麼，這次放我們走，算我們命大。」
他看了肖嶼一眼。
「怎麼樣，得手了嗎？」
肖嶼點點頭，敲了敲耳機。
「梁晨，怎麼樣。」
嗞啦嗞啦。
「收到了。」梁晨的聲音從耳機里切進來，「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文件是加密的。不是市面上那種商業加密，算法很複雜，層級也比我想的深。我需要幾天時間。」
「幾天？」
「三天，保守估計。」梁晨穩妥道，「如果中間不出意外的話。」
肖嶼沉默了一秒，然後把煙掐滅。
「那就三天。」他把菸蒂彈進路邊的排水溝里，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滅。
夜風從樹林間灌進來，他率先邁開步子，朝麵包車停著的方向走去。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
次日清晨，肖嶼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掉鬧鈴。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一覺睡到現在，醒來之後腦子裡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把這一周的覺都攢在一起還給了他。
接下來幾天沒什麼需要他親自動手的事，只要安靜等梁晨那邊的消息，同時保持和柏林的聯繫，確認陳兆海那邊沒有新的動作就可以了。
他躺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干點什麼好呢。
自從回到這條時間線上，他的每一天都被各種節點填滿——阿卡西發布會、張懷民的死、記憶邊界會議、潛入陳兆海家。
現在忽然空下來一天，反倒有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他靠在床頭，點開手機，開始瀏覽今早積攢的消息。
忠余楠的頭像上掛著一個紅點，消息是早上九點發來的：「肖嶼，下午有空？」
肖嶼打了兩個字回過去：「有空，怎麼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頂部就變成了「正在輸入中」，忠余楠像是守著手機在等他。
「沈小姐的禮物，你選好了嗎？」
「禮物？」
「哦對，你應該還不知道。」忠余楠連發了兩條。
「今早在公司我聽柏林說，沈熙小姐十八歲的成年禮，柏林準備給她辦一個生日宴會，很隆重。」
沈熙的十八歲生日。
肖嶼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在2026年那條時間線上，他從來不知道沈熙的生日是哪天。
他們的關係像一棟沒有打地基的房子，直接蓋到了未婚夫妻那一層——中間那些該有的東西，第一次過生日、第一次送禮物、第一次知道她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全都跳過了。
他認識的那個沈熙，是一個已經成年的、不需要他參與過去的人。
而此刻，她才剛滿十八歲。
忠余楠又發了一條：「？？？」
肖嶼回過神，打了幾個字：「還沒想好。」
「我也沒想好。」忠余楠的回覆快得像條件反射，「沈熙小姐是柏林的妹妹，柏林是我的直屬老闆。送輕了不夠尊重，送重了又顯得刻意......你說這分寸怎麼拿捏。」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那就出去逛逛。」
「現在？」
「嗯，反正今天沒事。」
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那我叫上張弛，他總參加這種場合，肯定知道送什麼。」
肖嶼想說「張弛的審美你確定要參考嗎」，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自從張懷民葬禮結束之後，他就一直沒再見到張弛。
之前因為另一個「自己」的緣故，他始終沒有露面。
葬禮那天，他站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隔著一條街看著張弛跪在靈堂里，後來他從酒店搬回家，從家搬到別處，始終沒有主動聯繫過。
也不知道張弛最近怎麼樣了，有沒有從悲傷里走出來一點。
肖嶼打了兩個字：「一會見。」
從陳樂瑤房間的窗戶翻出來之後，他避開保安，沿著小路摸黑找到了圍牆缺口。
直到穿過那條窄巷、確認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上來之後，他才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慢慢吐出來。
腦子裡還在轉今晚的事。
那部諾基亞，暗格里躺著的老款機子，屏幕上那個對話框。
還有最後那條簡訊——發件人「托特」。
看來在這條時間線上，托特已經與陳兆海建立了聯繫。
從K1的冷鏈破壞，到田崇山的滅口，再到陳兆海那套改革派的理念，每一步都有人替他提前畫好了路線。
——陳兆海是擺在明面上的執行者，而托特才是真正推動劇本的人。
這個判斷讓他更加堅定了最初的想法：必須拿到證據，阻止托特，切掉陳兆海這顆棋子。
無論是他在2026年親身經歷的那場人類清除計劃，還是紀星在觀測艙前對他最後的提醒，以及張懷民從天台上墜落之前留給他的那句話。
——不要讓記憶，成為人類的未來。
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改革派在未來落地。
只不過——
陳樂瑤。
這個名字從所有那些宏大的、沉重的、關乎人類命運的念頭中間浮上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陳樂瑤是個天真的、善良的女孩。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父親正在做什麼，不知道她今晚隨手拽進房間的那個人，正在收集把她父親送進監獄的證據。
當他親手把陳兆海送上審判席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她。
沙沙！！
樹林方向傳來腳步聲，踩在枯葉和碎石上，急促而雜亂。
肖嶼抬起頭，社會王正從巷口的樹影里跑出來，夯子跟在後面，喘得像一頭在夜色中奔突的熊。
社會王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才直起腰來：「你小子命還真是命大，謝天謝地。」
「你們那邊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肖嶼問。
「沒、沒事，陳兆海下來後，就讓我們離開了。」夯子氣喘吁吁地說，「不、不過......」
社會王聽著快上不來氣了，直接接過話：「不過短時間內是去不了了。陳兆海肯定發現了什麼，這次放我們走，算我們命大。」
他看了肖嶼一眼。
「怎麼樣，得手了嗎？」
肖嶼點點頭，敲了敲耳機。
「梁晨，怎麼樣。」
嗞啦嗞啦。
「收到了。」梁晨的聲音從耳機里切進來，「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文件是加密的。不是市面上那種商業加密，算法很複雜，層級也比我想的深。我需要幾天時間。」
「幾天？」
「三天，保守估計。」梁晨穩妥道，「如果中間不出意外的話。」
肖嶼沉默了一秒，然後把煙掐滅。
「那就三天。」他把菸蒂彈進路邊的排水溝里，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滅。
夜風從樹林間灌進來，他率先邁開步子，朝麵包車停著的方向走去。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
次日清晨，肖嶼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掉鬧鈴。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一覺睡到現在，醒來之後腦子裡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把這一周的覺都攢在一起還給了他。
接下來幾天沒什麼需要他親自動手的事，只要安靜等梁晨那邊的消息，同時保持和柏林的聯繫，確認陳兆海那邊沒有新的動作就可以了。
他躺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干點什麼好呢。
自從回到這條時間線上，他的每一天都被各種節點填滿——阿卡西發布會、張懷民的死、記憶邊界會議、潛入陳兆海家。
現在忽然空下來一天，反倒有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他靠在床頭，點開手機，開始瀏覽今早積攢的消息。
忠余楠的頭像上掛著一個紅點，消息是早上九點發來的：「肖嶼，下午有空？」
肖嶼打了兩個字回過去：「有空，怎麼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頂部就變成了「正在輸入中」，忠余楠像是守著手機在等他。
「沈小姐的禮物，你選好了嗎？」
「禮物？」
「哦對，你應該還不知道。」忠余楠連發了兩條。
「今早在公司我聽柏林說，沈熙小姐十八歲的成年禮，柏林準備給她辦一個生日宴會，很隆重。」
沈熙的十八歲生日。
肖嶼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在2026年那條時間線上，他從來不知道沈熙的生日是哪天。
他們的關係像一棟沒有打地基的房子，直接蓋到了未婚夫妻那一層——中間那些該有的東西，第一次過生日、第一次送禮物、第一次知道她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全都跳過了。
他認識的那個沈熙，是一個已經成年的、不需要他參與過去的人。
而此刻，她才剛滿十八歲。
忠余楠又發了一條：「？？？」
肖嶼回過神，打了幾個字：「還沒想好。」
「我也沒想好。」忠余楠的回覆快得像條件反射，「沈熙小姐是柏林的妹妹，柏林是我的直屬老闆。送輕了不夠尊重，送重了又顯得刻意......你說這分寸怎麼拿捏。」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那就出去逛逛。」
「現在？」
「嗯，反正今天沒事。」
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那我叫上張弛，他總參加這種場合，肯定知道送什麼。」
肖嶼想說「張弛的審美你確定要參考嗎」，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自從張懷民葬禮結束之後，他就一直沒再見到張弛。
之前因為另一個「自己」的緣故，他始終沒有露面。
葬禮那天，他站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隔著一條街看著張弛跪在靈堂里，後來他從酒店搬回家，從家搬到別處，始終沒有主動聯繫過。
也不知道張弛最近怎麼樣了，有沒有從悲傷里走出來一點。
肖嶼打了兩個字：「一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