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帽
陽光小區名副其實，午後的日光正直直地砸在每一扇朝南的窗戶上，玻璃反射出一片白光。
社會王在前面帶路，熟門熟路地拐進最深處的一棟樓，在一扇貼著褪色對聯的防盜門前停下。
他四下掃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掏出鑰匙，夯子默契地上前，雙手扣住門底往上一推，是那種老式的捲簾門，金屬的摩擦聲格外刺耳。
肖嶼跟進去，才發現這是一間由一樓門市改造的出租屋。
客廳里堆著幾個紙箱和一堆雜物，紙箱上印著「方便麵」和「礦泉水」的字樣，看來是囤的生活物資。
真正有人活動的痕跡都在裡屋——門半掩著，縫隙里透出屏幕的藍光。
「老三。」社會王朝裡屋喊了一聲。
沒人應。
只有鍵盤敲擊聲從裡面傳出來，密集而清脆，一聽就是機械軸。
裡屋不大，三台電腦並排擺在桌上，顯示器型號各異，顯然是分批攢出來的，網線從桌面垂到地上，又沿著牆根纏了好幾圈，亂得看不出哪根連著哪根。
桌上堆滿了空礦泉水瓶和泡麵桶，還有一大堆德芙巧克力的包裝皮，整個房間透出那股日夜顛倒、靠糖和咖啡因續命的氣息。
電腦前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老三。」社會王又喊了一聲。
鍵盤聲停了，椅子轉過來。
一張年輕的臉，看著剛滿十八，五官還沒完全長開，帶著點熬夜過度的黑眼圈。
格子襯衫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大哥，二哥，你們回來了。」
少年目光在社會王和夯子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後落在肖嶼臉上。
他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個人出現在他家門口。
「老三，給你介紹下——」社會王剛要開口。
少年已經上前一步，伸出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勺，帶著點羞澀。
「肖教授，您好——我叫梁晨。」
肖嶼愣了一下，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張臉，但對方顯然認識他。
這種被人提前摸清底細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伸手握了過去。
「喲，老三你認識？」社會王在旁邊挑了挑眉。
「阿卡西的001號樣本。」梁晨收回手，語氣像在念一份檔案，不緊不慢，「深海科技的特聘顧問，基礎物理方向，去年拿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優秀青年項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還有一重身份，記憶邊界成員，代號Seven。」
說完他扶了扶眼鏡框：「我......沒說漏什麼吧？」
「沒有，很詳細。」肖嶼笑了一下，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些信息不可能是從社會王那裡聽來的，能查到記憶邊界內部代號的人，不會是普通角色。
肖嶼決定試探一下。
「黑帽？」
梁晨笑著撓撓頭，從桌上摸了一塊德芙，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白帽』，不過凱文·米特尼克確實是我偶像。」
米特尼克，那個十五歲就入侵北美防空系統、被FBI追了三年、出獄後轉做安全顧問的傳奇黑客。
「老、老三，我們找你是要——」夯子磕磕巴巴地開口。
「讓我黑進陳兆海家的監控系統。」梁晨把剩下半塊巧克力咽下去，直接接過了話頭，「你們那輛車的車載藍牙沒關，剛才在路上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顯然對這小子的操作早就習以為常。
肖嶼倒是多看了一眼梁晨，跟這種人待久了，日子估計不太好過，幾乎沒有什麼隱私可言。
「所以，」肖嶼看著他，「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梁晨被這一句誇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技術上沒問題。」他坐回電腦前，手指搭上鍵盤，「陳兆海那套系統我掃過，獨立組網，從外網直接打確實費點勁。」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肖嶼。
「——不過，我只需要三分鐘，整棟別墅的監控就是我們的了。」
社會王一聽，眼睛轉了轉。
「那還費這勁幹嘛？咱們直接調城市監控不就完了？找找田崇山出事那晚的錄像，拍到陳兆海的車或者他的人，比闖他家裡安全多了。」
肖嶼搖了搖頭，他知道社會王想走捷徑，但這條路走不通。
「陳兆海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肖嶼說，「他真要動手，車牌、人臉、時間線，肯定都提前處理過。」
更何況，現在是2014年。
城市監控還沒鋪到那種程度，很多路段是盲區，連紅綠燈路口的探頭都不一定開著。
想靠公共監控抓到陳兆海的把柄，概率太低了。
「得，說來說去，今晚這橫豎是躲不掉了。」社會王嘆了口氣，雙手插兜，來回踱了兩步。
他心裡清楚，這趟要是出了事，夯子和老三就沒了依靠。
「不過就算你們進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什麼。」梁晨潑了盆冷水，「通話記錄、簡訊、轉帳記錄，這些東西他肯定早就刪乾淨了。」
這話倒是沒錯，肖嶼在心裡認同了這一點。
沒人會在殺完人之後還把證據當紀念品存著，等著警察上門翻找。陳兆海能在沈城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這點警覺性不可能沒有。
所以，如果只是進去翻他電腦里「現有的」東西，大概率會撲個空。
「那、那咋辦？」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給自己泡了桶方便麵，吸溜吸溜地吃著，熱氣糊了他一臉。
他好像不太關心計劃的細節，只關心最後能不能辦成。
梁晨拉開抽屜翻了翻，摸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很普通，市面常見的那種讀卡U盤。
「辦法倒是有，不過風險也很大。」
社會王看了一眼那個U盤，又看了看梁晨：「你不是說陳兆海都刪乾淨了嗎？」
「刪除不代表徹底消失。」梁晨把U盤往前推了推，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只要數據在磁碟上存在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覆蓋、分片、殘存扇區，只要那台電腦還沒被物理銷毀，就還有機會。」
肖嶼接過U盤：「具體要怎麼做？」
「很簡單，也很危險。」梁晨豎起一根手指，「只要把這個U盤插進陳兆海家裡任意一台連著內網的電腦上，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社會王聽完，臉都皺在了一起。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夯子，夯子也停下了吃麵的動作，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事兒不好辦。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光要進去拖住他，還得有人溜進他書房或者臥室？」
梁晨沒說話，算是默認。
「這件事我去做。」肖嶼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你們負責拖住陳兆海即可。」
他直接從桌上拿起那個U盤，揣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然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晚上八點，還剩不到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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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跟家人去趟江蘇散散心，碼字時間不多，但會保證每天至少一章更新。
（另外，揚州炒飯真的很好吃。）
社會王在前面帶路，熟門熟路地拐進最深處的一棟樓，在一扇貼著褪色對聯的防盜門前停下。
他四下掃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掏出鑰匙，夯子默契地上前，雙手扣住門底往上一推，是那種老式的捲簾門，金屬的摩擦聲格外刺耳。
肖嶼跟進去，才發現這是一間由一樓門市改造的出租屋。
客廳里堆著幾個紙箱和一堆雜物，紙箱上印著「方便麵」和「礦泉水」的字樣，看來是囤的生活物資。
真正有人活動的痕跡都在裡屋——門半掩著，縫隙里透出屏幕的藍光。
「老三。」社會王朝裡屋喊了一聲。
沒人應。
只有鍵盤敲擊聲從裡面傳出來，密集而清脆，一聽就是機械軸。
裡屋不大，三台電腦並排擺在桌上，顯示器型號各異，顯然是分批攢出來的，網線從桌面垂到地上，又沿著牆根纏了好幾圈，亂得看不出哪根連著哪根。
桌上堆滿了空礦泉水瓶和泡麵桶，還有一大堆德芙巧克力的包裝皮，整個房間透出那股日夜顛倒、靠糖和咖啡因續命的氣息。
電腦前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老三。」社會王又喊了一聲。
鍵盤聲停了，椅子轉過來。
一張年輕的臉，看著剛滿十八，五官還沒完全長開，帶著點熬夜過度的黑眼圈。
格子襯衫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大哥，二哥，你們回來了。」
少年目光在社會王和夯子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後落在肖嶼臉上。
他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個人出現在他家門口。
「老三，給你介紹下——」社會王剛要開口。
少年已經上前一步，伸出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勺，帶著點羞澀。
「肖教授，您好——我叫梁晨。」
肖嶼愣了一下，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張臉，但對方顯然認識他。
這種被人提前摸清底細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伸手握了過去。
「喲，老三你認識？」社會王在旁邊挑了挑眉。
「阿卡西的001號樣本。」梁晨收回手，語氣像在念一份檔案，不緊不慢，「深海科技的特聘顧問，基礎物理方向，去年拿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優秀青年項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還有一重身份，記憶邊界成員，代號Seven。」
說完他扶了扶眼鏡框：「我......沒說漏什麼吧？」
「沒有，很詳細。」肖嶼笑了一下，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些信息不可能是從社會王那裡聽來的，能查到記憶邊界內部代號的人，不會是普通角色。
肖嶼決定試探一下。
「黑帽？」
梁晨笑著撓撓頭，從桌上摸了一塊德芙，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白帽』，不過凱文·米特尼克確實是我偶像。」
米特尼克，那個十五歲就入侵北美防空系統、被FBI追了三年、出獄後轉做安全顧問的傳奇黑客。
「老、老三，我們找你是要——」夯子磕磕巴巴地開口。
「讓我黑進陳兆海家的監控系統。」梁晨把剩下半塊巧克力咽下去，直接接過了話頭，「你們那輛車的車載藍牙沒關，剛才在路上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顯然對這小子的操作早就習以為常。
肖嶼倒是多看了一眼梁晨，跟這種人待久了，日子估計不太好過，幾乎沒有什麼隱私可言。
「所以，」肖嶼看著他，「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梁晨被這一句誇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技術上沒問題。」他坐回電腦前，手指搭上鍵盤，「陳兆海那套系統我掃過，獨立組網，從外網直接打確實費點勁。」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肖嶼。
「——不過，我只需要三分鐘，整棟別墅的監控就是我們的了。」
社會王一聽，眼睛轉了轉。
「那還費這勁幹嘛？咱們直接調城市監控不就完了？找找田崇山出事那晚的錄像，拍到陳兆海的車或者他的人，比闖他家裡安全多了。」
肖嶼搖了搖頭，他知道社會王想走捷徑，但這條路走不通。
「陳兆海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肖嶼說，「他真要動手，車牌、人臉、時間線，肯定都提前處理過。」
更何況，現在是2014年。
城市監控還沒鋪到那種程度，很多路段是盲區，連紅綠燈路口的探頭都不一定開著。
想靠公共監控抓到陳兆海的把柄，概率太低了。
「得，說來說去，今晚這橫豎是躲不掉了。」社會王嘆了口氣，雙手插兜，來回踱了兩步。
他心裡清楚，這趟要是出了事，夯子和老三就沒了依靠。
「不過就算你們進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什麼。」梁晨潑了盆冷水，「通話記錄、簡訊、轉帳記錄，這些東西他肯定早就刪乾淨了。」
這話倒是沒錯，肖嶼在心裡認同了這一點。
沒人會在殺完人之後還把證據當紀念品存著，等著警察上門翻找。陳兆海能在沈城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這點警覺性不可能沒有。
所以，如果只是進去翻他電腦里「現有的」東西，大概率會撲個空。
「那、那咋辦？」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給自己泡了桶方便麵，吸溜吸溜地吃著，熱氣糊了他一臉。
他好像不太關心計劃的細節，只關心最後能不能辦成。
梁晨拉開抽屜翻了翻，摸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很普通，市面常見的那種讀卡U盤。
「辦法倒是有，不過風險也很大。」
社會王看了一眼那個U盤，又看了看梁晨：「你不是說陳兆海都刪乾淨了嗎？」
「刪除不代表徹底消失。」梁晨把U盤往前推了推，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只要數據在磁碟上存在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覆蓋、分片、殘存扇區，只要那台電腦還沒被物理銷毀，就還有機會。」
肖嶼接過U盤：「具體要怎麼做？」
「很簡單，也很危險。」梁晨豎起一根手指，「只要把這個U盤插進陳兆海家裡任意一台連著內網的電腦上，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社會王聽完，臉都皺在了一起。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夯子，夯子也停下了吃麵的動作，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事兒不好辦。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光要進去拖住他，還得有人溜進他書房或者臥室？」
梁晨沒說話，算是默認。
「這件事我去做。」肖嶼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你們負責拖住陳兆海即可。」
他直接從桌上拿起那個U盤，揣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然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晚上八點，還剩不到一個小時。
_________
PS：跟家人去趟江蘇散散心，碼字時間不多，但會保證每天至少一章更新。
（另外，揚州炒飯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