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調查
幾天後，西裝送到了肖嶼住的酒店。
他第一次知道，這種級別的定製西裝，超過五件就不是快遞寄了。
品牌方專門派了人捧著送到房間——怕褶皺，怕運輸破損。
來人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進門先鞠了一躬，將西裝一件件掛進衣櫃，每掛一件都要調整衣架間距，確保布料之間互不接觸，確認無誤後，才再次鞠躬離開。
肖嶼站在衣架前，看著那一排昂貴的西裝，標籤上印著「Hugo Boss」，一家德國奢侈品牌。
他在商場見過成衣，成品一套一萬五左右，定製的貴一些，三萬到十萬不等。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確實不一樣，心裡粗略算了一下架子上這幾件，快五十萬了。
他忽然想起柏林每次出現時的樣子，領帶端端正正，衣服沒有一絲褶皺，連袖口的扣子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角度。
果然，人靠衣裝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正當他端詳著這五十萬的時候，手機響了。
「衣服收到了？」
「嗯，」肖嶼目光還落在那排西裝上，「已經供起來了。」
「穿得合身就行。」柏林輕巧一聲，話鋒一轉，「一會兒沈城醫院見。」
「沈城醫院？」
「到了你就知道了。」
......
......
肖嶼打車來到沈城醫院門口，剛下車，便看見那輛深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路邊。
柏林靠在車門上，忠余楠站在他旁邊，眉頭擰成一團，來回踱步。
肖嶼皺了皺眉，走過去擺手示意：「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柏林直起身，看了一眼忠余楠，然後對肖嶼說：「墨提斯的第一批K1，已經送到了沈城醫院的冷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嶼臉上。
「按照你昨天說的，你在阿卡西里看到的推演......」
柏林沒有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告訴忠余楠，用的還是「阿卡西推演」那套說辭。
他在腦子裡把整個鏈條過了一遍：墨提斯出庫、冷鏈配送、醫院冷庫、患者注射。
四個環節，墨提斯這邊沒有問題，冷鏈配送有全程溫度記錄，患者那邊更不可能自討苦吃。
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就是醫院的保存環節。
「冷庫在哪？」他問。
「地下一層。」柏林直起身，「去看看。」
......
醫院的地下一層走廊很長，冷庫一般都設在這裡，防止太陽直曬。
忠余楠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他在冷庫門口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貼在門禁上。
「這間冷庫是墨提斯投資的。」柏林在旁邊解釋，「只存放K1的藥品，不跟醫院的其他物資混用。」
咔噠！
鐵門彈開，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
冷庫空間不大，二十來平。兩側的架子上碼著胰島素、生長激素，還有一些需要冷藏的化療輔助藥品。
正中央單獨擺著一個不鏽鋼貨架，上面放著K1的專用轉運箱——銀白色的保溫箱，箱體上印著墨提斯的LOGO和「K1」字樣，封條完好，鎖扣沒有鬆動。
忠余楠走過去，先看了一眼包裝，沒有破損，編號和出庫單上的一致。
「外包裝沒問題。」他說。
肖嶼站在旁邊，看著他打開鎖扣。
保溫箱的蓋子掀開，裡面是一層隔溫棉，下面整齊地碼著兩排試劑，每排五支，一共十支。
忠余楠拿起一支試劑，先看標籤——品名、批號、有效期、儲存條件，信息完整，印刷清晰。
他把試劑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瓶身，沒有裂紋，沒有滲漏。
然後他擰開瓶蓋，湊近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試劑放下，又從箱子裡拿出另一支，重複同樣的步驟。
標籤完好，瓶身無損，但是——
「不對。」他說。
「哪裡不對？」柏林問。
忠余楠把試劑舉到燈光下，讓光線透過瓶身。
「正常的K1原液是澄清透明的，無色或淡黃色，沒有沉澱，沒有懸浮物。」
他把另一支正常的試劑從箱子裡拿出來，並排放在一起。
「但這幾支，你仔細看。」
兩人湊過去，燈光下，那支試劑的液體裡懸浮著極其細微的絮狀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像是冬天玻璃上凝結的薄霜。
「蛋白質變性的典型表現。」忠余楠的聲音沉了下去，「K1是生物活性製劑，對溫度極其敏感。如果長時間處於室溫或者更高的溫度下，活性因子就會失活，蛋白質結構被破壞，出現絮狀沉澱。」
他把試劑放回箱子裡，又拿起一支，同樣的絮狀物，比剛才那支更明顯一些。
「不是全部。」他快速掃了一遍箱子裡十支試劑，「大概三分之二有問題，剩下的正常。」
肖嶼盯著那些試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所以醫院的溫度記錄是假的。」
他頓了頓。
「果然是陳兆海在醫院找了人，動了手腳。」
忠余楠皺著眉，回憶道：「這間冷庫，除了我和柏林，還有誰能進？」
柏林直接揭曉了答案：「還有這家醫院的院長。」
忠余楠愣了一下：「你是說......田崇山？」
柏林點了點頭。
「田崇山，他跟陳兆海的關係不淺。」柏林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已經查證過的事。
「早些年他還只是藥劑科主任，沒少巴結賄賂陳兆海。後來沈城醫院翻新，陳兆海投了一大筆錢，順理成章把他推上了院長的位子。」
幾人不再多言，朝七樓院長室走去。
院長辦公室在最裡面，門上掛著一塊銅牌——院長：田崇山。
忠余楠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
柏林見狀，直接推開門，門沒鎖。
辦公室里空空蕩蕩，牆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落款是田崇山。
桌上的電腦還亮著，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文件櫃的門開著，裡面亂糟糟的，顯然是被翻過很多遍。
肖嶼伸手摸下茶杯：「茶還是溫的，走了沒多久。」
柏林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他問：「田院長今天來醫院了嗎？」
那頭說了幾句什麼，柏林「嗯」了一聲，掛了。
「醫院說，田崇山去外地出差，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歸期未定。」
忠余楠皺起眉：「院長出差哪有不定歸期的？」
柏林站在那幅「厚德載物」的字下面，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吧，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了。」
他第一次知道，這種級別的定製西裝，超過五件就不是快遞寄了。
品牌方專門派了人捧著送到房間——怕褶皺，怕運輸破損。
來人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進門先鞠了一躬，將西裝一件件掛進衣櫃，每掛一件都要調整衣架間距，確保布料之間互不接觸，確認無誤後，才再次鞠躬離開。
肖嶼站在衣架前，看著那一排昂貴的西裝，標籤上印著「Hugo Boss」，一家德國奢侈品牌。
他在商場見過成衣，成品一套一萬五左右，定製的貴一些，三萬到十萬不等。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確實不一樣，心裡粗略算了一下架子上這幾件，快五十萬了。
他忽然想起柏林每次出現時的樣子，領帶端端正正，衣服沒有一絲褶皺，連袖口的扣子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角度。
果然，人靠衣裝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正當他端詳著這五十萬的時候，手機響了。
「衣服收到了？」
「嗯，」肖嶼目光還落在那排西裝上，「已經供起來了。」
「穿得合身就行。」柏林輕巧一聲，話鋒一轉，「一會兒沈城醫院見。」
「沈城醫院？」
「到了你就知道了。」
......
......
肖嶼打車來到沈城醫院門口，剛下車，便看見那輛深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路邊。
柏林靠在車門上，忠余楠站在他旁邊，眉頭擰成一團，來回踱步。
肖嶼皺了皺眉，走過去擺手示意：「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柏林直起身，看了一眼忠余楠，然後對肖嶼說：「墨提斯的第一批K1，已經送到了沈城醫院的冷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嶼臉上。
「按照你昨天說的，你在阿卡西里看到的推演......」
柏林沒有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告訴忠余楠，用的還是「阿卡西推演」那套說辭。
他在腦子裡把整個鏈條過了一遍：墨提斯出庫、冷鏈配送、醫院冷庫、患者注射。
四個環節，墨提斯這邊沒有問題，冷鏈配送有全程溫度記錄，患者那邊更不可能自討苦吃。
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就是醫院的保存環節。
「冷庫在哪？」他問。
「地下一層。」柏林直起身，「去看看。」
......
醫院的地下一層走廊很長，冷庫一般都設在這裡，防止太陽直曬。
忠余楠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他在冷庫門口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貼在門禁上。
「這間冷庫是墨提斯投資的。」柏林在旁邊解釋，「只存放K1的藥品，不跟醫院的其他物資混用。」
咔噠！
鐵門彈開，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
冷庫空間不大，二十來平。兩側的架子上碼著胰島素、生長激素，還有一些需要冷藏的化療輔助藥品。
正中央單獨擺著一個不鏽鋼貨架，上面放著K1的專用轉運箱——銀白色的保溫箱，箱體上印著墨提斯的LOGO和「K1」字樣，封條完好，鎖扣沒有鬆動。
忠余楠走過去，先看了一眼包裝，沒有破損，編號和出庫單上的一致。
「外包裝沒問題。」他說。
肖嶼站在旁邊，看著他打開鎖扣。
保溫箱的蓋子掀開，裡面是一層隔溫棉，下面整齊地碼著兩排試劑，每排五支，一共十支。
忠余楠拿起一支試劑，先看標籤——品名、批號、有效期、儲存條件，信息完整，印刷清晰。
他把試劑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瓶身，沒有裂紋，沒有滲漏。
然後他擰開瓶蓋，湊近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試劑放下，又從箱子裡拿出另一支，重複同樣的步驟。
標籤完好，瓶身無損，但是——
「不對。」他說。
「哪裡不對？」柏林問。
忠余楠把試劑舉到燈光下，讓光線透過瓶身。
「正常的K1原液是澄清透明的，無色或淡黃色，沒有沉澱，沒有懸浮物。」
他把另一支正常的試劑從箱子裡拿出來，並排放在一起。
「但這幾支，你仔細看。」
兩人湊過去，燈光下，那支試劑的液體裡懸浮著極其細微的絮狀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像是冬天玻璃上凝結的薄霜。
「蛋白質變性的典型表現。」忠余楠的聲音沉了下去，「K1是生物活性製劑，對溫度極其敏感。如果長時間處於室溫或者更高的溫度下，活性因子就會失活，蛋白質結構被破壞，出現絮狀沉澱。」
他把試劑放回箱子裡，又拿起一支，同樣的絮狀物，比剛才那支更明顯一些。
「不是全部。」他快速掃了一遍箱子裡十支試劑，「大概三分之二有問題，剩下的正常。」
肖嶼盯著那些試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所以醫院的溫度記錄是假的。」
他頓了頓。
「果然是陳兆海在醫院找了人，動了手腳。」
忠余楠皺著眉，回憶道：「這間冷庫，除了我和柏林，還有誰能進？」
柏林直接揭曉了答案：「還有這家醫院的院長。」
忠余楠愣了一下：「你是說......田崇山？」
柏林點了點頭。
「田崇山，他跟陳兆海的關係不淺。」柏林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已經查證過的事。
「早些年他還只是藥劑科主任，沒少巴結賄賂陳兆海。後來沈城醫院翻新，陳兆海投了一大筆錢，順理成章把他推上了院長的位子。」
幾人不再多言，朝七樓院長室走去。
院長辦公室在最裡面，門上掛著一塊銅牌——院長：田崇山。
忠余楠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
柏林見狀，直接推開門，門沒鎖。
辦公室里空空蕩蕩，牆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落款是田崇山。
桌上的電腦還亮著，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文件櫃的門開著，裡面亂糟糟的，顯然是被翻過很多遍。
肖嶼伸手摸下茶杯：「茶還是溫的，走了沒多久。」
柏林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他問：「田院長今天來醫院了嗎？」
那頭說了幾句什麼，柏林「嗯」了一聲，掛了。
「醫院說，田崇山去外地出差，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歸期未定。」
忠余楠皺起眉：「院長出差哪有不定歸期的？」
柏林站在那幅「厚德載物」的字下面，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吧，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