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肖律師
酒吧里陸陸續續上了人，台上的駐唱撥了撥琴弦，唱起了那首《南山南》。
2014年，這首歌像是長在了空氣里。
——酒吧放，理髮店放，連路邊烤串攤都在放。
肖嶼一個人坐在吧檯前，手中夾著煊赫門香菸，身前擺著一杯莫吉托Mojito。
隔壁桌已經喝了好幾輪，張弛袖子擼到胳膊肘，臉喝得通紅，手裡的骰盅搖得嘩嘩響。
忠余楠坐在他對面，領帶早就扯鬆了，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你又輸了！喝酒喝酒！」張弛一拍桌子。
忠余楠端起酒杯，皺著眉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都皺成一團。
「你這骰子是不是有問題？」
「骰子有問題？是你腦子有問題！」
兩人履歷差得遠。
一個搞科研的，一個混社會的，好在年紀相仿，酒量也差不多，一來二去反倒聊得熱鬧。
肖嶼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笑是什麼時候了。
「肖教授，在想什麼？」
柏林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哦，沒什麼。」肖嶼捻滅菸頭，「就是覺得眼下一切很美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另一幅畫面——空蕩的街道，熄滅的霓虹燈，如同一座廢墟的城市。
正因為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眼前的這點熱鬧才顯得格外珍貴。
肖嶼喝完最後一口，轉頭看向柏林。
幾輪酒下來，柏林臉上沒有醉意，領帶還是端端正正，襯衫沒皺，袖口沒松，連坐姿都沒怎麼變。
「大哥，你一直都這麼優雅嗎？」肖嶼笑了笑。
柏林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嘴角動了一下：「習慣了。小時候家裡管得嚴，出門前領帶歪了不讓上桌。」
他頓了頓，「後來就改不掉了。」
肖嶼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感覺
——就算有一天身無分文，口袋裡只剩最後一美分，柏林的西裝也依舊筆挺。
柏林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件黑色西裝上：「咱倆審美差不多。」
他放下酒杯。
「我最近在定做西裝，明天讓人去你那兒量一下尺寸，順道送你一套。」
兩人碰了碰杯，玻璃發出一聲輕響，肖嶼算是提前謝過。
柏林瞥見他杯底已經空了，抬手示意吧檯：「麻煩來杯冰水。」
「冰水？」肖嶼皺了皺眉，「你要喝水？」
「給你點的。」柏林說，「上次你一個人坐吧檯，喝的也是冰水。」
肖嶼搖搖頭，無奈道：「上次情況不同......」
話音落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所以，」柏林把聲音壓低了，「那天晚上答應加入『記憶邊界』的那個人......」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也是你吧，肖教授。」
沉默漫過了幾秒，骰盅的撞擊聲、笑聲、音樂聲混在一起，肖嶼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
不是因為他露出了什麼破綻，而是因為柏林太聰明了。
聰明到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對不上的時間，一句說不通的話，就夠了。
如果他現在否認，柏林會直接打電話給另一個「肖教授」確認，到時事情只會更麻煩。
「是我。」
柏林沒有驚訝，他端著酒杯，慢慢搖晃。
「所以有兩個你？」
「是。」肖嶼回答，「一個是那晚跟你喝酒的物理學家肖嶼。另一個——」
他頓了頓。
「是從十二年後回來的我。」
柏林臉上沒有預想般的驚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在阿卡西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推演，而是你自己經歷過的事。」
「沒錯。」
「那你應該知道很多事情。」
「知道一些。」肖嶼頓了頓，「但不是全部。」
柏林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半圈：「比如？」
肖嶼沒立刻回答，他等著隔壁桌的笑聲落下去，才開口。
「十二年之後，記憶邊界確實存在，但並不是你所主張的進化派理念，而是徹底的改革。」
柏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他。
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他的理念，連沈熙都不知道，「進化」這兩個字從肖嶼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證據都管用。
「改革？」他放下杯子。
「篩選人類，排名。」肖嶼看著他，「把所謂的『無用』的人，徹底清除掉。」
「我來自那個2026年，改革派靠記憶弧菌搞了個人類清除計劃。」肖嶼的聲音放低了，「而排名靠後的百分之五十，會被直接清除消失。」
他頓了頓。
「而且，那已經是第二輪了。第一輪，就在半個月後的1月1日。」
柏林的眉頭皺了一下：「陳兆海？他一個人幹不了這些。」
「光憑陳兆海確實做不到，他只是改革派的一員。」肖嶼點頭，「而真正的領導者，我只知道一個名字。」
柏林等著他說下去。
「——托特。」
柏林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管他是誰，」柏林放下酒杯，「能讓你從十二年後專程跑回來，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不用多說了。」
柏林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冷靜，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質疑真假，只是在確認事實。
這種冷靜讓肖嶼鬆了一口氣，也讓他意識到，自己找對了人。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幫我保密。」肖嶼說。
柏林看著他，等著。
「按照量子效應法則。」肖嶼看著他，神色嚴肅。
「如果兩個我碰了面，或者『肖教授』知道了我的存在，這條時間線就會崩，我會被徹底抹掉。」
柏林沉默了幾秒，像在消化這條信息。
「所以你現在，」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可以這麼理解。」
柏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看來，以後不能再稱呼你為肖教授了。」他側過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刻我該怎麼稱呼你？」
肖嶼想了想，他想起自己最初的身份，那個在法庭上搞砸案子、被當事人追著跑的律師。
「叫我肖律師吧。」他說。
2014年，這首歌像是長在了空氣里。
——酒吧放，理髮店放，連路邊烤串攤都在放。
肖嶼一個人坐在吧檯前，手中夾著煊赫門香菸，身前擺著一杯莫吉托Mojito。
隔壁桌已經喝了好幾輪，張弛袖子擼到胳膊肘，臉喝得通紅，手裡的骰盅搖得嘩嘩響。
忠余楠坐在他對面，領帶早就扯鬆了，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你又輸了！喝酒喝酒！」張弛一拍桌子。
忠余楠端起酒杯，皺著眉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都皺成一團。
「你這骰子是不是有問題？」
「骰子有問題？是你腦子有問題！」
兩人履歷差得遠。
一個搞科研的，一個混社會的，好在年紀相仿，酒量也差不多，一來二去反倒聊得熱鬧。
肖嶼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笑是什麼時候了。
「肖教授，在想什麼？」
柏林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哦，沒什麼。」肖嶼捻滅菸頭，「就是覺得眼下一切很美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另一幅畫面——空蕩的街道，熄滅的霓虹燈，如同一座廢墟的城市。
正因為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眼前的這點熱鬧才顯得格外珍貴。
肖嶼喝完最後一口，轉頭看向柏林。
幾輪酒下來，柏林臉上沒有醉意，領帶還是端端正正，襯衫沒皺，袖口沒松，連坐姿都沒怎麼變。
「大哥，你一直都這麼優雅嗎？」肖嶼笑了笑。
柏林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嘴角動了一下：「習慣了。小時候家裡管得嚴，出門前領帶歪了不讓上桌。」
他頓了頓，「後來就改不掉了。」
肖嶼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感覺
——就算有一天身無分文，口袋裡只剩最後一美分，柏林的西裝也依舊筆挺。
柏林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件黑色西裝上：「咱倆審美差不多。」
他放下酒杯。
「我最近在定做西裝，明天讓人去你那兒量一下尺寸，順道送你一套。」
兩人碰了碰杯，玻璃發出一聲輕響，肖嶼算是提前謝過。
柏林瞥見他杯底已經空了，抬手示意吧檯：「麻煩來杯冰水。」
「冰水？」肖嶼皺了皺眉，「你要喝水？」
「給你點的。」柏林說，「上次你一個人坐吧檯，喝的也是冰水。」
肖嶼搖搖頭，無奈道：「上次情況不同......」
話音落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所以，」柏林把聲音壓低了，「那天晚上答應加入『記憶邊界』的那個人......」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也是你吧，肖教授。」
沉默漫過了幾秒，骰盅的撞擊聲、笑聲、音樂聲混在一起，肖嶼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
不是因為他露出了什麼破綻，而是因為柏林太聰明了。
聰明到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對不上的時間，一句說不通的話，就夠了。
如果他現在否認，柏林會直接打電話給另一個「肖教授」確認，到時事情只會更麻煩。
「是我。」
柏林沒有驚訝，他端著酒杯，慢慢搖晃。
「所以有兩個你？」
「是。」肖嶼回答，「一個是那晚跟你喝酒的物理學家肖嶼。另一個——」
他頓了頓。
「是從十二年後回來的我。」
柏林臉上沒有預想般的驚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在阿卡西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推演，而是你自己經歷過的事。」
「沒錯。」
「那你應該知道很多事情。」
「知道一些。」肖嶼頓了頓，「但不是全部。」
柏林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半圈：「比如？」
肖嶼沒立刻回答，他等著隔壁桌的笑聲落下去，才開口。
「十二年之後，記憶邊界確實存在，但並不是你所主張的進化派理念，而是徹底的改革。」
柏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他。
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他的理念，連沈熙都不知道，「進化」這兩個字從肖嶼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證據都管用。
「改革？」他放下杯子。
「篩選人類，排名。」肖嶼看著他，「把所謂的『無用』的人，徹底清除掉。」
「我來自那個2026年，改革派靠記憶弧菌搞了個人類清除計劃。」肖嶼的聲音放低了，「而排名靠後的百分之五十，會被直接清除消失。」
他頓了頓。
「而且，那已經是第二輪了。第一輪，就在半個月後的1月1日。」
柏林的眉頭皺了一下：「陳兆海？他一個人幹不了這些。」
「光憑陳兆海確實做不到，他只是改革派的一員。」肖嶼點頭，「而真正的領導者，我只知道一個名字。」
柏林等著他說下去。
「——托特。」
柏林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管他是誰，」柏林放下酒杯，「能讓你從十二年後專程跑回來，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不用多說了。」
柏林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冷靜，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質疑真假，只是在確認事實。
這種冷靜讓肖嶼鬆了一口氣，也讓他意識到，自己找對了人。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幫我保密。」肖嶼說。
柏林看著他，等著。
「按照量子效應法則。」肖嶼看著他，神色嚴肅。
「如果兩個我碰了面，或者『肖教授』知道了我的存在，這條時間線就會崩，我會被徹底抹掉。」
柏林沉默了幾秒，像在消化這條信息。
「所以你現在，」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可以這麼理解。」
柏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看來，以後不能再稱呼你為肖教授了。」他側過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刻我該怎麼稱呼你？」
肖嶼想了想，他想起自己最初的身份，那個在法庭上搞砸案子、被當事人追著跑的律師。
「叫我肖律師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