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金屬之都（5k）
金屬的光澤是這座城市唯一的主旋律。
遠遠望去，庚辛城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鐵灰色巨獸。厚重的城牆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用某種金屬礦石混合燒制的特殊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身著輕型金屬鎧甲的士兵持械而立，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城門洞開，人流如織。
趕著馬車的商人，背著包袱的散客，成群結隊的鐵匠學徒，還有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魂師——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在城門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這就是庚辛城？」
千仞鈞站在城門口，仰著頭看著那座鐵灰色的城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全是鐵？城牆是鐵的，城門是鐵的，那些兵穿的盔甲是鐵的，連他們手裡的戟都是鐵的——他們難道是吃金屬長大的嗎？」
「有可能。」千仞鐸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說不定這裡的人從小就拿金屬當飯吃，所以才叫金屬之都。」
「哥，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你看那個胖子，肚子那麼大，肯定是吃多了玄鐵消化不良。」
千仞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鐵匠正蹲在路邊啃饅頭，頓時無語。
「哥，你夠了。」
霍雨浩站在一旁，聽著這兄弟倆的日常拌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進進出出的商隊上。一輛輛馬車滿載著貨物，有的進來，有的出去。進來的車上裝著木炭、礦石，出去的車上裝著各種金屬成品——刀劍、盔甲、農具、零件。
金屬之都。
大陸上最大的金屬集散地。
也是鐵匠協會的總部所在地。
「走吧。」他說。
幾人邁步走進城門。
街道兩旁幾乎全是鐵匠鋪。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獨特的音樂。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炭火味和金屬的鐵腥味，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千仞鈞捂著鼻子走了幾步，發現沒什麼用，乾脆放棄了。
「這味兒……」他嘟囔著，「我回去得洗三天澡。」
千仞鐸沒理他，只是好奇地看著那些鐵匠鋪。有的鋪子門口掛著刀劍，有的掛著盔甲，有的掛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零件。偶爾能看見一兩個鐵匠光著膀子站在門口，渾身肌肉，汗流浹背，手裡還拿著錘子。
「公費旅遊。」千仞鈞忽然冒出一句。
千仞鐸看向他。
「千仞鈞同志，請注意你的措辭。」千仞鐸板著臉，「我們是來執行重要任務的，不是來旅遊的。」
「是是是，重要任務。」千仞鈞翻了個白眼，「那哥你說，我們是什麼任務？」
「收編鐵匠協會。」千仞鐸說。
「然後呢？」
「什麼然後？」
「怎麼收編？」
千仞鐸沉默了。
他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千仞鐸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王秋兒走在最後，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四周。那些鐵匠鋪里的夥計看見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然後被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嚇得趕緊低頭。
「雨浩。」千仞鐸追上霍雨浩，「我們第一站去哪兒？」
「武魂殿主殿。」霍雨浩說。
「哦。」千仞鐸點點頭，然後又問，「然後呢？」
「找鐵匠協會。」
「再然後呢？」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千仞鐸：「……」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
庚辛城武魂殿主殿，坐落在城東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比起那些嘈雜的鐵匠鋪，這裡的環境好多了。青石鋪成的街道，兩旁種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頗有幾分雅致。
主殿的建築不算大，但也稱得上氣派。白色的石牆，金色的徽章，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魂師，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霍雨浩四人走到門口，還沒開口，那兩個值守的魂師就愣住了。
他們看見了霍雨浩胸前的徽章。
那是武魂殿供奉殿的專屬徽章——金色的六翼天使張開翅膀，這代表著供奉殿特使的身份。
「幾位……幾位大人稍等！」其中一個值守魂師聲音都變了調，轉身就往裡跑。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老者急匆匆地迎了出來。
庚辛城，武魂殿主殿黑衣主教邁爾斯。
他的年紀不小了，頭髮花白，鷹鉤鼻、小眼睛、大嘴叉，面部皮膚如風乾橘子皮般粗糙。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子。他一路小跑到霍雨浩他們面前，彎著腰，滿臉堆笑。
「哎呀呀，幾位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熱情。
霍雨浩看著他，沒有說話。
邁爾斯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陪著笑臉：「幾位大人快請進，快請進！下官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茶點，幾位大人先歇歇腳，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千仞鈞在後面小聲嘀咕：「這老頭……態度好得有點過分了吧？」
千仞鐸也小聲回他：「廢話，我們是供奉殿的，對他來說就是欽差大臣。」
「哦……」
幾人跟著邁爾斯走進主殿，在會客廳落座。
邁爾斯親自端茶倒水，忙前忙後，殷勤得不像個主教，倒像個店小二。他那雙小眼睛一直滴溜溜地轉，在霍雨浩四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
「幾位大人此來庚辛城，是有什麼事要辦？」他試探著問，「下官在這庚辛城呆了十幾年，人頭熟，地形熟，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鐵匠協會在哪兒？」
邁爾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鐵匠協會啊，就在城西，最大的那棟樓就是。會長樓高老先生就住在那裡，還有副會長泰坦老先生，也經常在那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幾位大人，那鐵匠協會的人不太好打交道。他們仗著壟斷了金屬買賣，有錢得很，脾氣也大。尤其是那個泰坦，力之一族的族長，八十六級魂斗羅，脾氣暴躁得很，見誰懟誰。」
霍雨浩點了點頭，站起身。
「多謝。」
說完，他就往外走。
邁爾斯愣住了。
「大人，大人這就走了？不歇一會兒？下官還有好多事要請教……」
霍雨浩沒有回頭。
千仞鐸路過邁爾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辛苦了。不過我們趕時間，下次再來喝茶。」
邁爾斯站在原地，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城西。
越往西走，打鐵的聲音越密集，空氣里的鐵腥味越濃。街道兩旁的鐵匠鋪一家挨著一家，叮叮噹噹的聲音幾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聾。
「應該快到了。」霍雨浩看著前方。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明顯比其他建築高大得多的樓閣。通體由青石砌成，有三層高，門口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鐵匠協會。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站住！」
霍雨浩停下腳步。
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老者看上去六七十歲，卻絲毫沒有老態。他身高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肌肉虬結，像是用鐵水澆築出來的。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絡腮鬍子、花白短髮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鐵塔。
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他們胸前——落在那個金色的天使羽翼徽章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冰冷，變得鋒利，變得充滿敵意。
「武魂殿的人。」他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來庚辛城做什麼？」
霍雨浩看著他，沒有說話。
千仞鐸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前輩是？」
「老夫泰坦。」那老者昂著頭，語氣里滿是不屑，「鐵匠協會副會長，力之一族族長。」
霍雨浩的眼睛微微眯起。
泰坦。
力之一族。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力之一族，原本是昊天宗的附屬宗族。他們的族長泰坦，曾經是昊天宗的忠實追隨者。後來唐昊出事，被逐出昊天宗，泰坦便帶著力之一族脫離了昊天宗，跟隨唐昊。
雖然唐昊後來不知所蹤，但泰坦對昊天宗的忠心從未改變。
對武魂殿的敵意，也從未改變。
「原來是泰坦前輩。」霍雨浩開口，語氣平靜，「我們是武魂殿供奉殿的特使，前來拜訪鐵匠協會會長樓高老先生，有要事相商。」
「樓高？」泰坦冷笑一聲，「樓高現在正沉迷鍛造，拒不見任何人。這是他親口說的，除了我，誰都不見。」
霍雨浩看著他。
泰坦也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挑釁。
「怎麼？不信？」泰坦揚起下巴，「那咱們打個賭。」
霍雨浩不動聲色的攔住了身後躍躍欲試的拓撥希。
「前輩，一會兒會需要到您。」霍雨浩側過身，低聲說，「您先隱藏身份。」
拓跋希，九十級封號斗羅，聖龍宗宗主，武魂白甲地龍。這一次陪同前來的真正底牌。此刻他穿著一身武魂殿制式盔甲，跟在霍雨浩他們身後，像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準備撲出。
霍雨浩收回目光，和身邊的三人對視一眼。
王秋兒微微點了點頭。
千仞鐸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千仞鈞已經躍躍欲試，恨不得擼起袖子親自上陣。
霍雨浩看向泰坦，開口：
「但說無妨。」
泰坦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輕視。
他的武魂瞬間釋放。
一頭巨大的猩猩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大力猩猩，力量型武魂，純粹的力量。那猩猩雙拳捶胸，仰天咆哮，一股狂暴的氣息四散開來。
六道魂環從他腳下升起。
兩黃，兩紫，兩黑。
八十六級魂斗羅。
泰坦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噼啪的聲響。他看著面前這四個年輕人，就像看著四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老夫只動用第一魂技。」他說，聲音里滿是自信，「那是一個防禦魂技。你們之中，要是有誰能夠在三招以內讓老夫後退五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老夫就去幫你們找樓高，讓他出來見你們。」
「三招？」千仞鈞忍不住開口，「老頭，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泰坦大笑起來。
那笑聲像悶雷滾滾，震得街道兩旁的鐵匠鋪都安靜了一瞬。幾個鐵匠探出頭來看熱鬧，然後又縮了回去。
「小娃娃，口氣不小。」泰坦收起笑容，看著千仞鈞，「那你來試試？」
千仞鈞擼起袖子就要上。
一隻手攔住了他。
王秋兒。
她從隊伍後面走上前，站在泰坦面前。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她的身材纖細，和泰坦那鐵塔一樣的身軀相比，簡直像一隻麋鹿站在大象面前。
「不用那麼麻煩。」她開口，聲音清冷，「一招足矣。」
泰坦愣住了。
然後他笑得更厲害了。
「一招？小丫頭，你知道老夫是誰嗎？老夫是力之一族族長，八十六級魂斗羅，力量型魂師中的頂尖存在！你一個小丫頭，就算是昊天錘武魂，也不過——」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王秋兒動了。
金光乍現。
黃金龍武魂附體。
一頭巨大的金色巨龍虛影在她身後浮現，仰天咆哮。那龍吟聲震天動地，帶著無上的威嚴，仿佛來自遠古的真龍真正降臨人間。
王秋兒的身體表面，細密的金色鱗片翻出，覆蓋了她的雙手，利爪彈出，她的雙手變成了璀璨的金色龍爪。血紅色的眼睛裡，瞳孔豎起，變成龍一樣的金色豎瞳，冷冷地注視著泰坦。
六道魂環從她腳下升起。
兩黃，兩紫，兩黑。
魂帝。
泰坦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
自己的武魂，那頭大力猩猩，竟然在顫抖。在對面那個小丫頭的注視下，在他的龍威之下，那頭一向狂暴的猩猩，竟然在害怕。
「這是……」
他還沒反應過來，王秋兒已經動了。
第一魂環閃爍——黃金龍體。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氣息暴漲。
第二魂環閃爍——龍的力量。那股氣息再次攀升，恐怖的力量在她體內涌動。
第六魂環閃爍——金龍嗜血。金色的光芒中摻雜了血色，她的雙眼變得猩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殺氣。
三大增幅魂技，同時爆發。
然後，第五魂環亮起。
黃金龍咆哮。
王秋兒張口，一聲龍吟從她喉嚨里爆發，金芒匯聚成巨大的龍首。
那龍吟聲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凝聚成形的力量。一條巨大的金龍虛影從她身上衝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撲向泰坦。
泰坦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第一魂環瘋狂閃爍，雙手瞬間變成鐵灰色，交叉擋在身前。
金龍撞上了他的雙臂。
轟！
一聲巨響。
泰坦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擋的巨力從雙臂傳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手臂瞬間酥麻，大到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轟隆！
他砸在身後的牆上，那堵青石砌成的牆壁直接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泰坦嵌在牆裡，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還在發抖。
「不可能……」
他喃喃著，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就算是主人，六環時都沒有那麼強的力量……」
千仞鈞走上前，看著嵌在牆裡的泰坦，冷哼一聲。
「昊天錘？」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個僅僅只修力量的武魂，卻不是極致之力，還自詡是天下第一器武魂。也就你們這些人當個寶。」
泰坦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他掙扎著想從牆裡出來，卻被卡住了，一時動彈不得，「你……不許這麼說昊天錘！」
他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帶著不甘，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信仰被褻瀆的憤怒。
可他現在嵌在牆裡，說什麼都顯得可笑。
他抬起頭，看向王秋兒。
那個金髮少女已經收回了武魂，正站在原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沒有看他，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袖。
「你……你是什麼武魂？」泰坦問。
王秋兒沒有搭理他。
她連頭都沒抬。
泰坦的臉色更紅了。
霍雨浩走上前，站在泰坦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嵌在牆裡的泰坦，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口白牙。
「力量之祖，黃金龍。」
他說。
泰坦愣住了。
黃金龍。
傳說中的力量之祖，真龍後裔中最強大的血脈之一，比藍電霸王龍更高貴、更純粹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自己的武魂會顫抖。
為什麼自己會輸得這麼慘。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那是血脈的壓制。
就像一隻大猩猩遇到真龍，再強大，也只能匍匐。
霍雨浩看著他，笑容不變。
「現在。」他說，「可以帶我們去見樓高了嗎？」
泰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嵌在牆裡，看著面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輕視、那些戲謔、那些自信，全都成了笑話。
他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老夫……認栽。」
他抬起頭，看著霍雨浩。
「你們等著，老夫這就去叫樓高出來。」
遠遠望去，庚辛城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鐵灰色巨獸。厚重的城牆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用某種金屬礦石混合燒制的特殊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身著輕型金屬鎧甲的士兵持械而立，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城門洞開，人流如織。
趕著馬車的商人，背著包袱的散客，成群結隊的鐵匠學徒，還有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魂師——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在城門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這就是庚辛城？」
千仞鈞站在城門口，仰著頭看著那座鐵灰色的城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全是鐵？城牆是鐵的，城門是鐵的，那些兵穿的盔甲是鐵的，連他們手裡的戟都是鐵的——他們難道是吃金屬長大的嗎？」
「有可能。」千仞鐸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說不定這裡的人從小就拿金屬當飯吃，所以才叫金屬之都。」
「哥，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你看那個胖子，肚子那麼大，肯定是吃多了玄鐵消化不良。」
千仞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鐵匠正蹲在路邊啃饅頭，頓時無語。
「哥，你夠了。」
霍雨浩站在一旁，聽著這兄弟倆的日常拌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進進出出的商隊上。一輛輛馬車滿載著貨物，有的進來，有的出去。進來的車上裝著木炭、礦石，出去的車上裝著各種金屬成品——刀劍、盔甲、農具、零件。
金屬之都。
大陸上最大的金屬集散地。
也是鐵匠協會的總部所在地。
「走吧。」他說。
幾人邁步走進城門。
街道兩旁幾乎全是鐵匠鋪。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獨特的音樂。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炭火味和金屬的鐵腥味，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千仞鈞捂著鼻子走了幾步，發現沒什麼用，乾脆放棄了。
「這味兒……」他嘟囔著，「我回去得洗三天澡。」
千仞鐸沒理他，只是好奇地看著那些鐵匠鋪。有的鋪子門口掛著刀劍，有的掛著盔甲，有的掛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零件。偶爾能看見一兩個鐵匠光著膀子站在門口，渾身肌肉，汗流浹背，手裡還拿著錘子。
「公費旅遊。」千仞鈞忽然冒出一句。
千仞鐸看向他。
「千仞鈞同志，請注意你的措辭。」千仞鐸板著臉，「我們是來執行重要任務的，不是來旅遊的。」
「是是是，重要任務。」千仞鈞翻了個白眼，「那哥你說，我們是什麼任務？」
「收編鐵匠協會。」千仞鐸說。
「然後呢？」
「什麼然後？」
「怎麼收編？」
千仞鐸沉默了。
他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千仞鐸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王秋兒走在最後，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四周。那些鐵匠鋪里的夥計看見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然後被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嚇得趕緊低頭。
「雨浩。」千仞鐸追上霍雨浩，「我們第一站去哪兒？」
「武魂殿主殿。」霍雨浩說。
「哦。」千仞鐸點點頭，然後又問，「然後呢？」
「找鐵匠協會。」
「再然後呢？」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千仞鐸：「……」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
庚辛城武魂殿主殿，坐落在城東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比起那些嘈雜的鐵匠鋪，這裡的環境好多了。青石鋪成的街道，兩旁種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頗有幾分雅致。
主殿的建築不算大，但也稱得上氣派。白色的石牆，金色的徽章，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魂師，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霍雨浩四人走到門口，還沒開口，那兩個值守的魂師就愣住了。
他們看見了霍雨浩胸前的徽章。
那是武魂殿供奉殿的專屬徽章——金色的六翼天使張開翅膀，這代表著供奉殿特使的身份。
「幾位……幾位大人稍等！」其中一個值守魂師聲音都變了調，轉身就往裡跑。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老者急匆匆地迎了出來。
庚辛城，武魂殿主殿黑衣主教邁爾斯。
他的年紀不小了，頭髮花白，鷹鉤鼻、小眼睛、大嘴叉，面部皮膚如風乾橘子皮般粗糙。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子。他一路小跑到霍雨浩他們面前，彎著腰，滿臉堆笑。
「哎呀呀，幾位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熱情。
霍雨浩看著他，沒有說話。
邁爾斯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陪著笑臉：「幾位大人快請進，快請進！下官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茶點，幾位大人先歇歇腳，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千仞鈞在後面小聲嘀咕：「這老頭……態度好得有點過分了吧？」
千仞鐸也小聲回他：「廢話，我們是供奉殿的，對他來說就是欽差大臣。」
「哦……」
幾人跟著邁爾斯走進主殿，在會客廳落座。
邁爾斯親自端茶倒水，忙前忙後，殷勤得不像個主教，倒像個店小二。他那雙小眼睛一直滴溜溜地轉，在霍雨浩四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
「幾位大人此來庚辛城，是有什麼事要辦？」他試探著問，「下官在這庚辛城呆了十幾年，人頭熟，地形熟，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鐵匠協會在哪兒？」
邁爾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鐵匠協會啊，就在城西，最大的那棟樓就是。會長樓高老先生就住在那裡，還有副會長泰坦老先生，也經常在那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幾位大人，那鐵匠協會的人不太好打交道。他們仗著壟斷了金屬買賣，有錢得很，脾氣也大。尤其是那個泰坦，力之一族的族長，八十六級魂斗羅，脾氣暴躁得很，見誰懟誰。」
霍雨浩點了點頭，站起身。
「多謝。」
說完，他就往外走。
邁爾斯愣住了。
「大人，大人這就走了？不歇一會兒？下官還有好多事要請教……」
霍雨浩沒有回頭。
千仞鐸路過邁爾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辛苦了。不過我們趕時間，下次再來喝茶。」
邁爾斯站在原地，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城西。
越往西走，打鐵的聲音越密集，空氣里的鐵腥味越濃。街道兩旁的鐵匠鋪一家挨著一家，叮叮噹噹的聲音幾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聾。
「應該快到了。」霍雨浩看著前方。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明顯比其他建築高大得多的樓閣。通體由青石砌成，有三層高，門口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鐵匠協會。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站住！」
霍雨浩停下腳步。
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老者看上去六七十歲，卻絲毫沒有老態。他身高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肌肉虬結，像是用鐵水澆築出來的。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絡腮鬍子、花白短髮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鐵塔。
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他們胸前——落在那個金色的天使羽翼徽章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冰冷，變得鋒利，變得充滿敵意。
「武魂殿的人。」他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來庚辛城做什麼？」
霍雨浩看著他，沒有說話。
千仞鐸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前輩是？」
「老夫泰坦。」那老者昂著頭，語氣里滿是不屑，「鐵匠協會副會長，力之一族族長。」
霍雨浩的眼睛微微眯起。
泰坦。
力之一族。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力之一族，原本是昊天宗的附屬宗族。他們的族長泰坦，曾經是昊天宗的忠實追隨者。後來唐昊出事，被逐出昊天宗，泰坦便帶著力之一族脫離了昊天宗，跟隨唐昊。
雖然唐昊後來不知所蹤，但泰坦對昊天宗的忠心從未改變。
對武魂殿的敵意，也從未改變。
「原來是泰坦前輩。」霍雨浩開口，語氣平靜，「我們是武魂殿供奉殿的特使，前來拜訪鐵匠協會會長樓高老先生，有要事相商。」
「樓高？」泰坦冷笑一聲，「樓高現在正沉迷鍛造，拒不見任何人。這是他親口說的，除了我，誰都不見。」
霍雨浩看著他。
泰坦也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挑釁。
「怎麼？不信？」泰坦揚起下巴，「那咱們打個賭。」
霍雨浩不動聲色的攔住了身後躍躍欲試的拓撥希。
「前輩，一會兒會需要到您。」霍雨浩側過身，低聲說，「您先隱藏身份。」
拓跋希，九十級封號斗羅，聖龍宗宗主，武魂白甲地龍。這一次陪同前來的真正底牌。此刻他穿著一身武魂殿制式盔甲，跟在霍雨浩他們身後，像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準備撲出。
霍雨浩收回目光，和身邊的三人對視一眼。
王秋兒微微點了點頭。
千仞鐸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千仞鈞已經躍躍欲試，恨不得擼起袖子親自上陣。
霍雨浩看向泰坦，開口：
「但說無妨。」
泰坦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輕視。
他的武魂瞬間釋放。
一頭巨大的猩猩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大力猩猩，力量型武魂，純粹的力量。那猩猩雙拳捶胸，仰天咆哮，一股狂暴的氣息四散開來。
六道魂環從他腳下升起。
兩黃，兩紫，兩黑。
八十六級魂斗羅。
泰坦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噼啪的聲響。他看著面前這四個年輕人，就像看著四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老夫只動用第一魂技。」他說，聲音里滿是自信，「那是一個防禦魂技。你們之中，要是有誰能夠在三招以內讓老夫後退五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老夫就去幫你們找樓高，讓他出來見你們。」
「三招？」千仞鈞忍不住開口，「老頭，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泰坦大笑起來。
那笑聲像悶雷滾滾，震得街道兩旁的鐵匠鋪都安靜了一瞬。幾個鐵匠探出頭來看熱鬧，然後又縮了回去。
「小娃娃，口氣不小。」泰坦收起笑容，看著千仞鈞，「那你來試試？」
千仞鈞擼起袖子就要上。
一隻手攔住了他。
王秋兒。
她從隊伍後面走上前，站在泰坦面前。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她的身材纖細，和泰坦那鐵塔一樣的身軀相比，簡直像一隻麋鹿站在大象面前。
「不用那麼麻煩。」她開口，聲音清冷，「一招足矣。」
泰坦愣住了。
然後他笑得更厲害了。
「一招？小丫頭，你知道老夫是誰嗎？老夫是力之一族族長，八十六級魂斗羅，力量型魂師中的頂尖存在！你一個小丫頭，就算是昊天錘武魂，也不過——」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王秋兒動了。
金光乍現。
黃金龍武魂附體。
一頭巨大的金色巨龍虛影在她身後浮現，仰天咆哮。那龍吟聲震天動地，帶著無上的威嚴，仿佛來自遠古的真龍真正降臨人間。
王秋兒的身體表面，細密的金色鱗片翻出，覆蓋了她的雙手，利爪彈出，她的雙手變成了璀璨的金色龍爪。血紅色的眼睛裡，瞳孔豎起，變成龍一樣的金色豎瞳，冷冷地注視著泰坦。
六道魂環從她腳下升起。
兩黃，兩紫，兩黑。
魂帝。
泰坦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
自己的武魂，那頭大力猩猩，竟然在顫抖。在對面那個小丫頭的注視下，在他的龍威之下，那頭一向狂暴的猩猩，竟然在害怕。
「這是……」
他還沒反應過來，王秋兒已經動了。
第一魂環閃爍——黃金龍體。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氣息暴漲。
第二魂環閃爍——龍的力量。那股氣息再次攀升，恐怖的力量在她體內涌動。
第六魂環閃爍——金龍嗜血。金色的光芒中摻雜了血色，她的雙眼變得猩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殺氣。
三大增幅魂技，同時爆發。
然後，第五魂環亮起。
黃金龍咆哮。
王秋兒張口，一聲龍吟從她喉嚨里爆發，金芒匯聚成巨大的龍首。
那龍吟聲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凝聚成形的力量。一條巨大的金龍虛影從她身上衝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撲向泰坦。
泰坦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第一魂環瘋狂閃爍，雙手瞬間變成鐵灰色，交叉擋在身前。
金龍撞上了他的雙臂。
轟！
一聲巨響。
泰坦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擋的巨力從雙臂傳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手臂瞬間酥麻，大到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轟隆！
他砸在身後的牆上，那堵青石砌成的牆壁直接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泰坦嵌在牆裡，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還在發抖。
「不可能……」
他喃喃著，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就算是主人，六環時都沒有那麼強的力量……」
千仞鈞走上前，看著嵌在牆裡的泰坦，冷哼一聲。
「昊天錘？」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個僅僅只修力量的武魂，卻不是極致之力，還自詡是天下第一器武魂。也就你們這些人當個寶。」
泰坦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他掙扎著想從牆裡出來，卻被卡住了，一時動彈不得，「你……不許這麼說昊天錘！」
他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帶著不甘，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信仰被褻瀆的憤怒。
可他現在嵌在牆裡，說什麼都顯得可笑。
他抬起頭，看向王秋兒。
那個金髮少女已經收回了武魂，正站在原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沒有看他，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袖。
「你……你是什麼武魂？」泰坦問。
王秋兒沒有搭理他。
她連頭都沒抬。
泰坦的臉色更紅了。
霍雨浩走上前，站在泰坦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嵌在牆裡的泰坦，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口白牙。
「力量之祖，黃金龍。」
他說。
泰坦愣住了。
黃金龍。
傳說中的力量之祖，真龍後裔中最強大的血脈之一，比藍電霸王龍更高貴、更純粹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自己的武魂會顫抖。
為什麼自己會輸得這麼慘。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那是血脈的壓制。
就像一隻大猩猩遇到真龍，再強大，也只能匍匐。
霍雨浩看著他，笑容不變。
「現在。」他說，「可以帶我們去見樓高了嗎？」
泰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嵌在牆裡，看著面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輕視、那些戲謔、那些自信，全都成了笑話。
他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老夫……認栽。」
他抬起頭，看著霍雨浩。
「你們等著，老夫這就去叫樓高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