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木島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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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奧爾良,雨水比往年更多。

  南宮問天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雨水順著玻璃淌下來,把對面的曙光社大樓扭曲成一團模糊的灰影。身後的投影屏幕上,一份技術交流會的日程表還亮著——巨神集團與曙光社的第二次正式會議,定在下午兩點。

  「在想什麼?」卡納德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南宮問天轉過身,「只是在想一個人。」

  「誰?」

  「木島貴志的女兒。」

  卡納德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知道木島貴志——巨神集團的法人代表,那個被南宮問天從失業和債務中撈出來的中年工程師。但他不知道木島還有個女兒。

  「她叫木島真由。」南宮問天走到桌前,調出一份簡歷,「今年十八歲,剛從奧布工業大學畢業,主修材料工程。上個月入職曙光社,在艾莉卡·西蒙斯的團隊裡做助理研究員。」

  卡納德走過來看屏幕。簡歷上有照片——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戴著眼鏡,笑容有些靦腆。成績單上的數字很漂亮,導師評語寫著「對材料微觀結構有獨特直覺」。

  「你對她有興趣?」卡納德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解。

  「不是興趣。」南宮問天關掉界面,「木島貴志是我們的人,他的女兒如果能在曙光社站穩腳跟,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但如果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

  他沒有說下去,但卡納德懂了。秘密實驗室的存在、MS研發計劃、E碳裝甲的真實性能——這些東西,哪怕是木島貴志本人也只知道冰山一角。他的女兒,更不能知道。

  「所以呢?」卡納德問。

  「所以今天的技術交流會,你注意觀察她。」南宮問天說,「我想看看,這個女孩到底有多大本事。」

  下午兩點,曙光社的會議室。

  這次交流會的規模比上次大。曙光社這邊來了十幾個人,除了艾莉卡和佐藤健一,還有幾個年輕的研究員。木島真由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筆,看起來有些緊張。

  南宮問天坐在巨神集團這邊,旁邊是木島貴志。今天的議題是材料科學——巨神集團展示E碳裝甲的部分非核心數據,曙光社展示他們在鈦合金加工方面的最新成果。

  佐藤健一先發言。他展示了一種新型鈦合金的疲勞測試數據,循環次數達到10的7次方,比現有材料提升了30%。數據很紮實,實驗設計也很嚴謹,南宮問天聽完後點了點頭。

  「佐藤主任的工作很出色。」他說,「這種材料的疲勞性能,已經接近軍用標準了。」

  佐藤微微欠身,臉上帶著矜持的得意。

  然後是曙光社的幾個年輕研究員輪流發言,展示各自的研究成果。內容都不差,但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南宮問天一邊聽一邊在平板上做記錄,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態度客氣但談不上熱情。

  輪到木島真由時,她站起來,手微微發抖。

  「我……我研究的是鈦合金的晶界強化機理。」她的聲音有些小,但吐字清晰,「通過控制熱處理工藝,可以在晶界處析出納米級的強化相,從而提升材料的高溫性能。」

  她調出一組電鏡照片。畫面上的晶界處,確實有一層薄薄的析出物,厚度大約幾十納米,均勻地分布在晶界上。能做出這種級別的微觀結構控制,說明研究者有很強的直覺。

  南宮問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真由小姐,」他開口,「這種析出相,你是用什麼工藝得到的?」

  真由的臉微微泛紅:「兩段式熱處理。先高溫固溶,然後快速冷卻到中溫區保溫,最後再緩慢降溫。關鍵是在中溫區的保溫時間——太長會粗化,太短析出不充分。」

  「保溫時間多少?」

  「四小時。」

  「為什麼是四小時?」

  真由愣了一下,然後翻開筆記本,指著一張圖表:「我做過時間梯度實驗。兩小時的時候析出相太少,六小時的時候開始粗化,四小時是最優值。」

  南宮問天看著她指的那張圖表,心中微微一動。圖表上的數據點不多,但趨勢很明顯——這個女孩不是靠蠻力試出來的,她找到了那個「最優窗口」。這種對工藝參數的敏感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你有沒有想過,」他忽然說,「如果把兩段式熱處理改成三段式——先高溫固溶,然後快速冷卻到低溫區形核,再升溫到中溫區長大——可能會得到更均勻的析出分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真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在筆記本上演算起來。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三十秒後,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理論上可行!低溫形核可以增加形核率,然後升溫長大可以控制尺寸。這樣析出相的分布會更均勻,強化效果可能會提升10%到15%!」

  佐藤健一的臉色變了一下。三段式熱處理不是新概念,但用在鈦合金晶界強化上,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艾莉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宮問天,嘴角微微上揚。

  交流會結束後,南宮問天沒有急著離開。

  他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雨後的天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灑下來,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真由從會議室里出來,看到他在窗邊,猶豫了一下,走過來。

  「南宮先生。」她叫了一聲,聲音還是有些緊張。

  「叫我南宮就好。」他轉過頭,「你剛才那個計算,很快。」

  真由的臉又紅了:「我只是……對數字比較敏感。媽媽以前是會計,我小時候跟著她學了很多心算。」

  「你媽媽?」

  「去世了。」真由的聲音低下去,「三年前,生病。」

  南宮問天沉默了幾秒。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言說的過去。

  「你爸爸,」他換了個話題,「在巨神集團工作,你知道吧?」

  真由點了點頭:「知道。他跟我說過,是南宮先生給了他機會。」

  「是他自己的能力。」南宮問天說,「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平台。」

  真由抬起頭,看著他。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南宮先生」,說話的語氣卻像一個歷經滄桑的長者。她忽然想起父親在家裡的評價——「那個人,眼睛裡裝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南宮先生,」她鼓起勇氣,「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剛才說的三段式熱處理,是隨口說的,還是……您早就知道答案?」

  南宮問天看著她。這個女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知識填滿的亮,而是一種天生的、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這種眼睛,他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小光。

  「隨口說的。」他笑了笑,「但你的計算證明,我說對了。」

  真由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容里有靦腆,也有一絲被認可的喜悅。

  「如果,」南宮問天忽然說,「我是說如果——巨神集團有一個材料研究項目,需要你的幫助,你願意來嗎?」

  真由的眼睛瞪大了:「可是……我剛剛入職曙光社……」

  「不是全職。」南宮問天說,「是利用業餘時間,遠程參與。不會影響你在曙光社的工作。而且——」他頓了頓,「這個項目,可能比你想像的更有意思。」

  真由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父親深夜伏案工作的背影,想起他偶爾在飯桌上提到「南宮先生」時那種複雜的表情——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能問問,是什麼項目嗎?」她小聲說。

  「現在不能告訴你。」南宮問天坦誠地說,「但如果你的能力足夠,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真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這很冒險——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技術顧問」邀請參與秘密項目,聽起來像某種騙局。但她看著南宮問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欺騙,只有一種奇怪的認真。

  「我考慮一下。」她說。

  「不急。」南宮問天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想好了,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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