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准拉下帷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機器換氣的細微嗡鳴。

  「索爾塔恩是誰?」佩圖拉博沒在看他,冰色眼睛盯著盧克塔膝上那把槍,「礦場裡還有什麼被隱瞞?能源是怎麼發現的?」

  「我要你毫無遺漏地告訴我。」

  佩圖拉博補充,「不准對我使用那些修辭。」

  「銀礦。」

  盧克塔吐出這個詞,「有人瞞著達美克斯,在偷偷開採一座銀礦。」

  「銅礦可能是掩護,也可能是順手牽羊。」

  「殺工程師滅口,追殺他兒子斬草除根。我們本想審問出幕後黑手,可惜那個刺客服毒,線索斷了。」

  「銀礦,閃電槍,塔納托伊教派……它們組合在一起並不是好事。」

  「它們不是孤立的。」佩圖拉博判斷,「有人在用達美克斯自己的銀子,腐蝕他自己的王座。」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就在宮殿的高牆之內。可能是任何人。是他的兄弟?還是他的兒子?」

  「洛科斯最近在備戰。」佩圖拉博說,「原來如此。這正是奧林匹亞的風格——用鋼鐵的表象掩蓋內部的裂痕。所以達美克斯在催促我。」

  「……內戰和背叛的血腥味啊。」

  盧克塔感慨道。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讓日光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索爾塔恩是個地質學的天才,你絕不可能討厭他。」

  「你的評價一向是可取的。」佩圖拉博認可。

  「達美克斯只看到了擴張,對吧?他看到的是能砸碎別人家門的錘子。」盧克塔說,「但我相信,如果你的戰車引擎能夠點燃,倒塌的就不只是敵人的城牆了。」

  「奧林匹亞一千年來所有的戰爭邏輯將要改變。」

  佩圖拉博下意識說。

  他明白自己設計的圖紙背後的可能性,比他養父看到的更遠:

  「兵種、戰術、後勤,甚至……戰爭規模。擁有燃料和機器的一方,將獲得絕對的權力。它確實會顛覆一切。」

  佩圖拉博的目光從地面移到盧克塔臉上,又移到地上那些彩繪和橋樑的碎片上。

  博物館、劇院、橋樑、美好的城市……它們安靜地躺在塵埃里。

  而桌上,那份戰爭機器的企劃正釘在中央,旁邊是盧克塔挑選出來的幾份——可能引發更大戰爭的燃油引擎。

  他的一生似乎總在被推向同一個選擇:

  創造,還是毀滅?

  而每一次,毀滅的路徑都看起來更快捷,更有力,更被需要。

  難道他生來就是為了成為怪物嗎?

  「……不。」

  盧克塔笑著,一隻手貼著玻璃,「你太專心了。我是想說,倒塌的還有我們的城牆啊!假如我們征服了整個奧林匹亞,你想把她塑造成什麼樣子?」

  「什麼?」

  「怎麼,你都不敢想嗎?」

  盧克塔說,「假如有朝一日奧林匹亞統一,你不會真想讓達美克斯繼續他的政治遊戲吧?」

  「資源應該被交到能夠創造的人手上——我相信那就是你。」

  佩圖拉博深吸一口氣,「夠了。」

  「為什麼?」

  「你都不准有『我預見這一事實、並為此考慮過』的情況。」

  「這意味著什麼?」

  「我終究不是這裡的人。」

  佩圖拉博別開了視線,「而且……你也不得不承認,達美克斯至少讓洛科斯井井有條。」

  盧克塔沉默了。

  這、這種彆扭既視感,讓他想起某位穿紅西裝灰分頭的故人。

  「好吧,好吧,我是開玩笑的。」他又狐疑問道,「你還敢說你對達美克斯沒感情?」

  「難道你有資格問我?」

  佩圖拉博譏諷道。

  一想到盧克塔剛才圓滑的表現,他就生氣:

  「難不成,那些父慈子孝的戲碼都是演戲?」

  的確……

  盧克塔被問住了。


  「要說我對達美克斯一點感情都沒有,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大概是出門一趟累了。」

  看見對方誠懇回答,佩圖拉博面色稍緩。

  「你肯定還有事沒告訴我。」

  他下結論,「不然你不可能和我說這種話。」

  盧克塔沉默了。

  他現在感覺像吃了只蒼蠅。

  能不能不要這麼敏銳?

  總是心思一絲不苟,能用最快的速度挑出他人的毛病。真叫人沒辦法。

  畢竟能告訴你什麼呢?

  你的發明提高效率,但管事不當人?

  沒能造福工人,甚至勞動成果被貪污?

  還是告訴你,你的炸藥炸死了若干工人和一個工程師,然後他的兒子和我差點又被炸?

  奧林匹亞充滿了這樣的人——

  看見權力就屈膝,看見弱小就踐踏,看見美就想著占有。他們用欲望和恐懼代替思考……這就是佩圖拉博鄙視的世界嗎?

  也許他沒錯。

  「你的作品準備的如何了?」

  盧克塔離開窗邊,「我有預感,你已經完成了。」

  佩圖拉博端詳他的表情。

  作為鐵匠的敏銳讓他意識到:

  這副鐵胚已是經不起燒灼,是時候讓它冷卻啦。

  於是他沒再問。

  可是視線所及,盧克塔的手已經伸向角落裡那塊布。

  佩圖拉博吼道,「不許偷看!」

  他警告對方,不准拉下帷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