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告別
山嵐未散，方才還在賞景的月荻，此刻已至演武場中。
「切磋？」他眸子落在閒雲子身上，「這可不在你我二人的契約之中。」
提及「契約」，雖未宣之於口，但二人心照不宣。
逍遙門予月荻前往古國遺蹟的「通行證」，而他則需為宗門獻上一份薄力，乃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唉…世事難料，世事難料啊！」閒雲子捻著鬍鬚，賊兮兮地湊近了些，「誰能料到我那大徒弟偏生挑了今日邁入築基境…你就當是提點後輩，如何？」
「我？」
月荻聞言，輕哼一聲。
「你讓一個『氣感境』的修士，去指點一位『築基境』？」
「嘿…老道我確實看不穿你的深淺，但你這身手若只是氣感境，那我滿山的弟子豈不都是凡夫俗子了？這謊扯得也太沒邊了些！」
月荻垂眸，似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抬眼：「兩枚中品靈石。」
「哈啊？」閒雲子那張老臉瞬間皺成了苦瓜，他倒抽一口涼氣，「嘶…咋還趁火打劫敲到老道我頭上了…」
雖有抱怨，他卻也只能肉疼地從腰間摸索出三枚靈石
「呶，三枚！多出來的一枚當賞錢，事後再請老道吃只烤雞。」閒雲子一臉不舍地將靈石遞出。
「好。」月荻唇角微翹，將靈石利落捲入儲物袋中。
此時，劉翠翠靜靜立在角落，見月荻從那處回來，便上前一步相迎。
「掌門似乎…與你極熟？」她微微歪頭，滿眼好奇。
「沒，他那人自來熟罷了。」
劉翠翠狐疑地眯起眼，顯然對這敷衍之詞並不買帳，但月荻已無意多言，他身形拔地而起，穩穩落在了擂台之上。
「你就是師父所選之人？」
一道沉穩的聲音飄來。
月荻循聲望去，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面容敦厚，透著一股未經世俗浸染的淳樸與赤誠。
「在下張元軒，還望不吝賜教。」
那男子後退半步，緩緩作揖鞠躬，這一禮行得腰背彎成滿弓，衣擺垂落至地，周全矜重，挑不出半分錯處。
「白皊皉…」月荻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在那彬彬有禮的男子身上細細刮過，很難想像，這般性子，竟是閒雲子教出來的愛徒。
「鑑於雙方修為境界相差甚遠，此戰僅切磋武藝，不比鬥法，點到為止，若是二位都已準備妥當，便開始吧。」
高台之上，閒雲子將元力灌注於嗓音之中，聲如洪鐘大呂，瞬間響徹整個演武場。
「聽師父說你是氣感境，但我張元軒絕非恃強凌弱之輩，今日之戰，我定會嚴守規矩，絕不逾越。」
「嚯哦…」
月荻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這還是他踏入修仙界以來，頭一次從視力量為尊的修士口中聽到「不會做以大欺小之事」的言論。
一時間，他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赤子之心，還是未經血火洗禮的愚蠢。
「你的武器呢？」
張元軒手腕一抖，掌中青鋒赫然出鞘，竟真的未曾附著一絲元力波動，純粹是以利刃本身鋒芒示人。
「我主打拳腳功夫，不必在意，你驅劍便是。」
張元軒見他如此托大，眉頭微蹙，卻也看不出面前之人所言虛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驟然發出一聲暴喝：「得罪了！」
好耿直的劍…
對方挺刺而來，月荻卻站在原地，待那劍尖距離胸口僅剩三寸之時，腰身微沉，右腿如鞭，橫掃而出。
「嗯？！」
張元軒只覺眼前一花，氣勁撞擊在下盤。待他腦海中的警示傳達至四肢，整個人已砸落在青石板上。
「你沒有實戰經驗？」月荻微微垂首，看著地上的青年。
「唔…平常有跟門內師弟切磋過。」張元軒掙扎著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中滿是迷茫，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瞬敗的一擊中無法自拔。
切磋？
閒雲子倒是把徒弟們保護得像花一樣…
「切磋永遠代替不了實戰。」
月荻的聲音不高，卻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元軒心頭。
「咕…」
張元軒緊咬牙關，踉蹌著退後半步，手中長劍直指前方。
「我想…再試一次！」
這一聲吼得嘶啞，透著倔強。
他不再貿然突進，而是壓低了重心，瞳孔鎖住月荻，試圖從站姿中找出破綻。
風，忽而急了。
月荻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現在！
張元軒眸光爆閃，捕捉到那稍縱即逝的空門。
他喉間迸出一聲低吼，手腕急轉，三尺青鋒化作流光，直取月荻左肋——這一劍，摒棄了所有花哨，只求快、准、狠！
噗！
一聲悶響，並非利刃入肉的清脆，而是重錘擊革的沉實。
回應張元軒的，是一隻結結實實印在他腹部的拳頭，那劇痛瞬間淹沒了意識。
「觀察的眼界…太窄了。」
月荻小臂向前一推，張元軒便仰面朝天。
「還有…意志不夠堅定…」
他側首望向高台，心中已然明了。
難怪閒雲子執意要讓出名額，如此徒弟，在古國遺蹟中，根本不可能活過一日。
閒雲子迎著月荻的目光，點了點頭，抬手做出「止戈」的姿勢。
看著張元軒被幾名同門師弟抬下去，他緩緩閉上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做真的合適？你就不怕他道心破碎，從此一蹶不振？」
「若是如此脆弱，不如早早還鄉，耕田織布，娶妻生子，也好過在這條路上魂飛魄散。」閒雲子望著天邊卷舒的雲層，「修仙…修仙，難道真的比做個凡人要好嗎？」
見他思緒飄遠，月荻沒再多言，與劉翠翠一道離開了演武場。
「你好厲害啊，僅僅兩招就制服了築基境的大師兄。」
劉翠翠跟在他身側，微仰著頭，毫不掩飾眼中崇拜。
「運氣好罷了。」
月荻說得輕描淡寫，劉翠翠也不深究，只是調侃道：「我也想要『好運氣』…」
二人就這樣並肩而行，在山門間默默流轉，看日影西斜，看雲捲雲舒，直至暮色四合。
「謝謝你願意陪我，今天…我很開心。」劉翠翠側過身，抬眸望著他。
「應該是我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不少壯麗景色。」
月荻面向她，伸出手，遞出一個儲物袋。
「哎？這是什麼意思…」
「算是謝禮。」
「不行！」劉翠翠連連搖頭擺手，「雖然我才剛入修途，但也知道儲物袋內藏乾坤，乃是修仙界一寶，我…我不能收！」
「那就當作是託管，好嗎？」
「託管…」劉翠翠輕咬下唇，遲疑地伸手接過儲物袋，「那…你會來取走的吧？」
「會。」月荻點頭，目光深遠，「裡面的東西，你可隨意使用。」
「嗯？是什麼東西呀？」少女的好奇心終究戰勝了矜持。
「是你的『好運氣』。」月荻露出淺淡笑意。
「唔…你這麼說，我更好奇了…」劉翠翠嘟囔著，試圖探查，但那儲物袋對她尚未邁入煉體境的微弱元力毫無反應。
「好啦，我該走了。」月荻背過身。
「路上小心…再見。」
身後傳來少女輕微顫抖的掛念，被山風扯得有些破碎。
「嗯，再見。」
直到那孤寂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再也瞧不見，劉翠翠才低下頭，緊緊抱著懷中儲物袋。
「至少這次有好好道別…」她對著空蕩蕩的山口輕聲呢喃，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霧，「還會再見的。」
「切磋？」他眸子落在閒雲子身上，「這可不在你我二人的契約之中。」
提及「契約」，雖未宣之於口，但二人心照不宣。
逍遙門予月荻前往古國遺蹟的「通行證」，而他則需為宗門獻上一份薄力，乃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唉…世事難料，世事難料啊！」閒雲子捻著鬍鬚，賊兮兮地湊近了些，「誰能料到我那大徒弟偏生挑了今日邁入築基境…你就當是提點後輩，如何？」
「我？」
月荻聞言，輕哼一聲。
「你讓一個『氣感境』的修士，去指點一位『築基境』？」
「嘿…老道我確實看不穿你的深淺，但你這身手若只是氣感境，那我滿山的弟子豈不都是凡夫俗子了？這謊扯得也太沒邊了些！」
月荻垂眸，似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抬眼：「兩枚中品靈石。」
「哈啊？」閒雲子那張老臉瞬間皺成了苦瓜，他倒抽一口涼氣，「嘶…咋還趁火打劫敲到老道我頭上了…」
雖有抱怨，他卻也只能肉疼地從腰間摸索出三枚靈石
「呶，三枚！多出來的一枚當賞錢，事後再請老道吃只烤雞。」閒雲子一臉不舍地將靈石遞出。
「好。」月荻唇角微翹，將靈石利落捲入儲物袋中。
此時，劉翠翠靜靜立在角落，見月荻從那處回來，便上前一步相迎。
「掌門似乎…與你極熟？」她微微歪頭，滿眼好奇。
「沒，他那人自來熟罷了。」
劉翠翠狐疑地眯起眼，顯然對這敷衍之詞並不買帳，但月荻已無意多言，他身形拔地而起，穩穩落在了擂台之上。
「你就是師父所選之人？」
一道沉穩的聲音飄來。
月荻循聲望去，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面容敦厚，透著一股未經世俗浸染的淳樸與赤誠。
「在下張元軒，還望不吝賜教。」
那男子後退半步，緩緩作揖鞠躬，這一禮行得腰背彎成滿弓，衣擺垂落至地，周全矜重，挑不出半分錯處。
「白皊皉…」月荻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在那彬彬有禮的男子身上細細刮過，很難想像，這般性子，竟是閒雲子教出來的愛徒。
「鑑於雙方修為境界相差甚遠，此戰僅切磋武藝，不比鬥法，點到為止，若是二位都已準備妥當，便開始吧。」
高台之上，閒雲子將元力灌注於嗓音之中，聲如洪鐘大呂，瞬間響徹整個演武場。
「聽師父說你是氣感境，但我張元軒絕非恃強凌弱之輩，今日之戰，我定會嚴守規矩，絕不逾越。」
「嚯哦…」
月荻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這還是他踏入修仙界以來，頭一次從視力量為尊的修士口中聽到「不會做以大欺小之事」的言論。
一時間，他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赤子之心，還是未經血火洗禮的愚蠢。
「你的武器呢？」
張元軒手腕一抖，掌中青鋒赫然出鞘，竟真的未曾附著一絲元力波動，純粹是以利刃本身鋒芒示人。
「我主打拳腳功夫，不必在意，你驅劍便是。」
張元軒見他如此托大，眉頭微蹙，卻也看不出面前之人所言虛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驟然發出一聲暴喝：「得罪了！」
好耿直的劍…
對方挺刺而來，月荻卻站在原地，待那劍尖距離胸口僅剩三寸之時，腰身微沉，右腿如鞭，橫掃而出。
「嗯？！」
張元軒只覺眼前一花，氣勁撞擊在下盤。待他腦海中的警示傳達至四肢，整個人已砸落在青石板上。
「你沒有實戰經驗？」月荻微微垂首，看著地上的青年。
「唔…平常有跟門內師弟切磋過。」張元軒掙扎著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中滿是迷茫，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瞬敗的一擊中無法自拔。
切磋？
閒雲子倒是把徒弟們保護得像花一樣…
「切磋永遠代替不了實戰。」
月荻的聲音不高，卻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元軒心頭。
「咕…」
張元軒緊咬牙關，踉蹌著退後半步，手中長劍直指前方。
「我想…再試一次！」
這一聲吼得嘶啞，透著倔強。
他不再貿然突進，而是壓低了重心，瞳孔鎖住月荻，試圖從站姿中找出破綻。
風，忽而急了。
月荻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現在！
張元軒眸光爆閃，捕捉到那稍縱即逝的空門。
他喉間迸出一聲低吼，手腕急轉，三尺青鋒化作流光，直取月荻左肋——這一劍，摒棄了所有花哨，只求快、准、狠！
噗！
一聲悶響，並非利刃入肉的清脆，而是重錘擊革的沉實。
回應張元軒的，是一隻結結實實印在他腹部的拳頭，那劇痛瞬間淹沒了意識。
「觀察的眼界…太窄了。」
月荻小臂向前一推，張元軒便仰面朝天。
「還有…意志不夠堅定…」
他側首望向高台，心中已然明了。
難怪閒雲子執意要讓出名額，如此徒弟，在古國遺蹟中，根本不可能活過一日。
閒雲子迎著月荻的目光，點了點頭，抬手做出「止戈」的姿勢。
看著張元軒被幾名同門師弟抬下去，他緩緩閉上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做真的合適？你就不怕他道心破碎，從此一蹶不振？」
「若是如此脆弱，不如早早還鄉，耕田織布，娶妻生子，也好過在這條路上魂飛魄散。」閒雲子望著天邊卷舒的雲層，「修仙…修仙，難道真的比做個凡人要好嗎？」
見他思緒飄遠，月荻沒再多言，與劉翠翠一道離開了演武場。
「你好厲害啊，僅僅兩招就制服了築基境的大師兄。」
劉翠翠跟在他身側，微仰著頭，毫不掩飾眼中崇拜。
「運氣好罷了。」
月荻說得輕描淡寫，劉翠翠也不深究，只是調侃道：「我也想要『好運氣』…」
二人就這樣並肩而行，在山門間默默流轉，看日影西斜，看雲捲雲舒，直至暮色四合。
「謝謝你願意陪我，今天…我很開心。」劉翠翠側過身，抬眸望著他。
「應該是我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不少壯麗景色。」
月荻面向她，伸出手，遞出一個儲物袋。
「哎？這是什麼意思…」
「算是謝禮。」
「不行！」劉翠翠連連搖頭擺手，「雖然我才剛入修途，但也知道儲物袋內藏乾坤，乃是修仙界一寶，我…我不能收！」
「那就當作是託管，好嗎？」
「託管…」劉翠翠輕咬下唇，遲疑地伸手接過儲物袋，「那…你會來取走的吧？」
「會。」月荻點頭，目光深遠，「裡面的東西，你可隨意使用。」
「嗯？是什麼東西呀？」少女的好奇心終究戰勝了矜持。
「是你的『好運氣』。」月荻露出淺淡笑意。
「唔…你這麼說，我更好奇了…」劉翠翠嘟囔著，試圖探查，但那儲物袋對她尚未邁入煉體境的微弱元力毫無反應。
「好啦，我該走了。」月荻背過身。
「路上小心…再見。」
身後傳來少女輕微顫抖的掛念，被山風扯得有些破碎。
「嗯，再見。」
直到那孤寂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再也瞧不見，劉翠翠才低下頭，緊緊抱著懷中儲物袋。
「至少這次有好好道別…」她對著空蕩蕩的山口輕聲呢喃，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霧，「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