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相逢
意外的相逢，似是命中注定的劫數。
二人步出主殿，置身於逍遙門的廊道之間。
此處地勢高絕，雲霧在腳下翻湧如蒼狗，遠處青山如黛，在這縹緲仙家之地，連風都帶著幾分不染塵埃的清冷。
「你…近來還好嗎？」
劉翠翠微垂著首，青絲遮住了半張素淨小臉，卻遮不住那雙剪水秋瞳中流轉的忐忑。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那人身側，目光總是忍不住偷偷瞥向其高挑清絕的身影，既渴望又畏懼。
「一如既往，得過且過。」
月荻環視四周，確認並無旁人窺探，又低聲耳語：「如今我名為『白皊皉』，我之事…望你能守口如瓶。」
「白皊皉？嗯，我知道了。」劉翠翠並未多問，依舊是那副他說便聽的模樣。
「你既已來到仙家宗門，想必是做好了未來的打算？」
劉翠翠聞言，腳步微頓，雙眸迷離。
「也稱不上是什麼打算吧…只是那日你離去後，我獨自想了許久…」
月荻轉過身，細細打量著眼前少女。
短短時日未見，她竟似換了一個人。昔日的稚嫩與嬌憨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歲月強行催熟的沉靜。
「當我對爺爺奶奶說要踏入修途的時候，他們都很驚訝，但沒有反對，只是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要照顧好自己…」
說到此處，劉翠翠的聲音哽咽了，她微微仰頭，望著廊道外，眼角淚光閃爍。
月荻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那輕描淡寫的「踏入修途」四字，於凡人而言，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仙凡有別，一入仙門，歲月便如指間沙，再回頭時，塵世親人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作為孤兒，月荻自然無法對這種骨血分離之痛感同身受，但劉翠翠溫柔心細，自幼被親情溫暖包裹，是一種怎樣的割捨？
「青竹郡與江豫郡相隔近四千里，你又是如何跨越萬水千山，偏偏入了這逍遙門？」月荻試圖尋個輕快些的話頭。
「這個…」提及此事，劉翠翠唇角勾起苦笑，「家父年輕時有過一段仙緣，偶遇一位遊方仙人，對飲暢談甚歡，那仙人動了收徒之念，而彼時家母已身懷六甲，家父不願拋妻棄子，只得婉拒。」
言及此處，她抬起手腕，露出一對並不起眼的環佩。
「但那仙人臨別之際，以此環佩作為胎禮相贈，隔了十數年，爺爺本都快遺忘在腦後，他翻出來時，還滿是積灰呢，」
「嚯…這麼說來，那位仙人與逍遙門頗有淵源？」
「實不相瞞，當初我剛將這環佩戴上，掌門的紙鶴便從中振翅而出，竟直接問我願不願意拜入他門下。」
「嗯…」月荻瞅了一眼劉翠翠的數據。
【劉翠翠】
【生命·190/元力·43/攻擊·9/防禦·16/速度·6】
雖有些漲幅，卻仍未脫離凡胎肉骨的範疇，既無特殊體質，亦無驚人天賦，看來那閒雲子確實是單純在履行當年的一句酒後之約。
此間難有修仙者會對凡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跨越千里引渡，這閒雲子，當真是個重諾輕利、心胸敞亮的性情之人。
正當月荻暗自沉吟之際，那目光卻未曾收斂，落在劉翠翠身上，引得她雙頰飛霞。
「我…我帶你去山頭看看吧，那裡的風景…極好。」
「好，小師姐？」
「不…不用這麼稱呼我也行啦…」
劉翠翠背過身去，急匆匆在前面領路，山風吹起她的髮絲，掩住了那張羞紅臉龐，只留下一顆心在胸腔里「撲通」亂跳。
少女的秘密仍藏在心底最深處，可此刻，那抹純粹而熾熱的感情，卻有些難以遏制。
「你還會走，對嗎？」劉翠翠沒有回頭，聲音輕飄飄的。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孩，即便僥倖踏入了求仙問道的門檻，也不過是延長了幾年壽數，依舊只能在塵埃里仰望那輪高懸的明月，一次次等待，一次次錯過。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總是這樣傻傻地安慰自己。
明知是飛蛾撲火，明知是徒勞無功，卻依舊像個執著的痴人，拼盡全力，只為能在遙遠的未來，再多瞧一眼自己的太陽。
哪怕只是一眼，便足以支撐她走過所有的孤寂與寒冷，這種愚蠢的堅持，竟讓她樂此不疲。
「明日…早上啟程。」月荻走在她身側，腳步放得極慢。
明早？
劉翠翠的心「咯噔」一下，卻還是露出笑容：「那…那要提前收拾好東西哦，別落下了什麼。」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將某些話都壓進肺腑，只凝成一句牽掛：「照顧好自己…」
月荻輕輕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沉默，繼續跟在她身旁緩步漫遊。
……
與此同時，逍遙門主殿。
「師父，您這話…何意？」
張元軒原本意氣風發，眉眼間還掛著求見師尊的喜悅與期待，未曾想師尊開口便是要他放棄那通往古國遺蹟的無上機緣。
「人選已定，你且留在宗門，好生打磨道心吧。」
「師父…」張元軒上前一步，胸中翻湧著不甘與委屈，「恕徒兒無禮！徒兒自問修行刻苦，資質亦是上佳，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比徒兒更適合代表逍遙門前往古國遺蹟？還請師父明示！」
「唉…元軒啊，你知那遺蹟中，什麼最為凶煞嗎？」
張元軒一愣，隨即昂首挺胸：「無非是些魑魅魍魎！徒兒這些年臥薪嘗膽，便是為了在此次遺蹟之中斬妖除魔，奪取機緣，洗刷宗門恥辱，讓逍遙門重回巔峰！」
閒雲子搖了搖頭：「非是『鬼吃人』，而是『人吃人』吶。」
這一字一頓，如寒冰墜地，讓張元軒心頭一顫。
「你入逍遙門日久，應當對本門的歷史…有所了解吧？」
「徒兒自是謹記！百年前逍遙門乃三頭之下的第一勢力，那次古國遺蹟，我門更是獨占六個名額，何等風光！」
「是啊…你一直記得那份榮耀。」閒雲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你也該記得，那亦是我逍遙門噩夢的開始。」
他緩閉雙眼，彼時情景還歷歷在目——師兄們肢體殘破，咆哮著讓他快走，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拼命逃脫。
大殿內一時寂靜，只有閒雲子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就連前代掌門，事後討要說法…再無音訊。」
「師父…」
見素日裡優哉游哉的閒雲子竟流露出這般深切悲涼，張元軒一時怔在原地，手足無措。
「或許，這便是我逍遙門的命數吧。」
閒雲子長嘆一聲，他自是明白，逍遙門向來以「德」字立派，明面上確實贏得了不少讚譽與擁戴，受萬修敬仰，然而修仙界的底色，終究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一旦置身於陰暗角落，這份所謂的「德」，便成了催命符。
「即便如此，為師亦不會推翻本門道統。」閒雲子的聲音陡然轉厲，「這是我等立身之本，根基所在，但…為師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宗門基業在我手中一蹶不振！」
張元軒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甘與憤懣漸漸平息，化作了沉重的責任感。他緩緩低下頭，對著閒雲子深深一拜，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
「徒兒明白了…既然師父已有定奪，徒兒便一心力挺，絕無二話。」
話鋒一轉，張元軒胸間燃起了灼灼戰意，那是屬於他的驕傲，即便敗北，也要敗得明明白白。
「只是…能否請師父安排，讓他與徒兒交手一番？徒兒想親眼見識一下，自己究竟輸在何處，差了多少。」
二人步出主殿，置身於逍遙門的廊道之間。
此處地勢高絕，雲霧在腳下翻湧如蒼狗，遠處青山如黛，在這縹緲仙家之地，連風都帶著幾分不染塵埃的清冷。
「你…近來還好嗎？」
劉翠翠微垂著首，青絲遮住了半張素淨小臉，卻遮不住那雙剪水秋瞳中流轉的忐忑。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那人身側，目光總是忍不住偷偷瞥向其高挑清絕的身影，既渴望又畏懼。
「一如既往，得過且過。」
月荻環視四周，確認並無旁人窺探，又低聲耳語：「如今我名為『白皊皉』，我之事…望你能守口如瓶。」
「白皊皉？嗯，我知道了。」劉翠翠並未多問，依舊是那副他說便聽的模樣。
「你既已來到仙家宗門，想必是做好了未來的打算？」
劉翠翠聞言，腳步微頓，雙眸迷離。
「也稱不上是什麼打算吧…只是那日你離去後，我獨自想了許久…」
月荻轉過身，細細打量著眼前少女。
短短時日未見，她竟似換了一個人。昔日的稚嫩與嬌憨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歲月強行催熟的沉靜。
「當我對爺爺奶奶說要踏入修途的時候，他們都很驚訝，但沒有反對，只是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要照顧好自己…」
說到此處，劉翠翠的聲音哽咽了，她微微仰頭，望著廊道外，眼角淚光閃爍。
月荻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那輕描淡寫的「踏入修途」四字，於凡人而言，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仙凡有別，一入仙門，歲月便如指間沙，再回頭時，塵世親人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作為孤兒，月荻自然無法對這種骨血分離之痛感同身受，但劉翠翠溫柔心細，自幼被親情溫暖包裹，是一種怎樣的割捨？
「青竹郡與江豫郡相隔近四千里，你又是如何跨越萬水千山，偏偏入了這逍遙門？」月荻試圖尋個輕快些的話頭。
「這個…」提及此事，劉翠翠唇角勾起苦笑，「家父年輕時有過一段仙緣，偶遇一位遊方仙人，對飲暢談甚歡，那仙人動了收徒之念，而彼時家母已身懷六甲，家父不願拋妻棄子，只得婉拒。」
言及此處，她抬起手腕，露出一對並不起眼的環佩。
「但那仙人臨別之際，以此環佩作為胎禮相贈，隔了十數年，爺爺本都快遺忘在腦後，他翻出來時，還滿是積灰呢，」
「嚯…這麼說來，那位仙人與逍遙門頗有淵源？」
「實不相瞞，當初我剛將這環佩戴上，掌門的紙鶴便從中振翅而出，竟直接問我願不願意拜入他門下。」
「嗯…」月荻瞅了一眼劉翠翠的數據。
【劉翠翠】
【生命·190/元力·43/攻擊·9/防禦·16/速度·6】
雖有些漲幅，卻仍未脫離凡胎肉骨的範疇，既無特殊體質，亦無驚人天賦，看來那閒雲子確實是單純在履行當年的一句酒後之約。
此間難有修仙者會對凡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跨越千里引渡，這閒雲子，當真是個重諾輕利、心胸敞亮的性情之人。
正當月荻暗自沉吟之際，那目光卻未曾收斂，落在劉翠翠身上，引得她雙頰飛霞。
「我…我帶你去山頭看看吧，那裡的風景…極好。」
「好，小師姐？」
「不…不用這麼稱呼我也行啦…」
劉翠翠背過身去，急匆匆在前面領路，山風吹起她的髮絲，掩住了那張羞紅臉龐，只留下一顆心在胸腔里「撲通」亂跳。
少女的秘密仍藏在心底最深處，可此刻，那抹純粹而熾熱的感情，卻有些難以遏制。
「你還會走，對嗎？」劉翠翠沒有回頭，聲音輕飄飄的。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孩，即便僥倖踏入了求仙問道的門檻，也不過是延長了幾年壽數，依舊只能在塵埃里仰望那輪高懸的明月，一次次等待，一次次錯過。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總是這樣傻傻地安慰自己。
明知是飛蛾撲火，明知是徒勞無功，卻依舊像個執著的痴人，拼盡全力，只為能在遙遠的未來，再多瞧一眼自己的太陽。
哪怕只是一眼，便足以支撐她走過所有的孤寂與寒冷，這種愚蠢的堅持，竟讓她樂此不疲。
「明日…早上啟程。」月荻走在她身側，腳步放得極慢。
明早？
劉翠翠的心「咯噔」一下，卻還是露出笑容：「那…那要提前收拾好東西哦，別落下了什麼。」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將某些話都壓進肺腑，只凝成一句牽掛：「照顧好自己…」
月荻輕輕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沉默，繼續跟在她身旁緩步漫遊。
……
與此同時，逍遙門主殿。
「師父，您這話…何意？」
張元軒原本意氣風發，眉眼間還掛著求見師尊的喜悅與期待，未曾想師尊開口便是要他放棄那通往古國遺蹟的無上機緣。
「人選已定，你且留在宗門，好生打磨道心吧。」
「師父…」張元軒上前一步，胸中翻湧著不甘與委屈，「恕徒兒無禮！徒兒自問修行刻苦，資質亦是上佳，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比徒兒更適合代表逍遙門前往古國遺蹟？還請師父明示！」
「唉…元軒啊，你知那遺蹟中，什麼最為凶煞嗎？」
張元軒一愣，隨即昂首挺胸：「無非是些魑魅魍魎！徒兒這些年臥薪嘗膽，便是為了在此次遺蹟之中斬妖除魔，奪取機緣，洗刷宗門恥辱，讓逍遙門重回巔峰！」
閒雲子搖了搖頭：「非是『鬼吃人』，而是『人吃人』吶。」
這一字一頓，如寒冰墜地，讓張元軒心頭一顫。
「你入逍遙門日久，應當對本門的歷史…有所了解吧？」
「徒兒自是謹記！百年前逍遙門乃三頭之下的第一勢力，那次古國遺蹟，我門更是獨占六個名額，何等風光！」
「是啊…你一直記得那份榮耀。」閒雲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你也該記得，那亦是我逍遙門噩夢的開始。」
他緩閉雙眼，彼時情景還歷歷在目——師兄們肢體殘破，咆哮著讓他快走，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拼命逃脫。
大殿內一時寂靜，只有閒雲子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就連前代掌門，事後討要說法…再無音訊。」
「師父…」
見素日裡優哉游哉的閒雲子竟流露出這般深切悲涼，張元軒一時怔在原地，手足無措。
「或許，這便是我逍遙門的命數吧。」
閒雲子長嘆一聲，他自是明白，逍遙門向來以「德」字立派，明面上確實贏得了不少讚譽與擁戴，受萬修敬仰，然而修仙界的底色，終究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一旦置身於陰暗角落，這份所謂的「德」，便成了催命符。
「即便如此，為師亦不會推翻本門道統。」閒雲子的聲音陡然轉厲，「這是我等立身之本，根基所在，但…為師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宗門基業在我手中一蹶不振！」
張元軒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甘與憤懣漸漸平息，化作了沉重的責任感。他緩緩低下頭，對著閒雲子深深一拜，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
「徒兒明白了…既然師父已有定奪，徒兒便一心力挺，絕無二話。」
話鋒一轉，張元軒胸間燃起了灼灼戰意，那是屬於他的驕傲，即便敗北，也要敗得明明白白。
「只是…能否請師父安排，讓他與徒兒交手一番？徒兒想親眼見識一下，自己究竟輸在何處，差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