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落島
回昌城的歸途，月荻行至林深處，不出所料，閒雲子一副笑呵呵的模樣，佇立久待。
月荻並未多言，邁入樹叢，只聽得幾聲草葉摩擦細響，再歸來時，手中已提了一隻野雞。
尋了處背風空地，生火架柴，動作行雲流水，火焰舔舐著乾柴，指尖翻轉間，金黃油脂順著雞身紋理緩緩滲出，滴落火中，激起一陣誘人焦香。
「咕…」閒雲子瞪圓眼睛，似是被烤雞勾去了魂魄。
「你非是為這一口吃食，在此枯候吧？」
「民以食為天，口腹之慾乃是修行大道上的頭等劫數，豈可輕率？」閒雲子嘿嘿一笑，探手入袖口，摸索片刻，掏出酒葫蘆，在月荻眼前晃了晃，「來一口？」
「不必，我無此好。」月荻拒絕得乾脆。
憶及昔日飲酒，似乎還是與春桃的「喜宴」上。
「唉…可惜了。」閒雲子故作長嘆，也不再勸，自行拔開酒塞，仰頭猛灌一口，「舒暢！」
「本應是老道陪你走一趟古國島，但…」閒雲子臉上的嬉笑之色忽然斂去，「宗門如今衰微至極，我這把老骨頭被瑣事纏身，實在無法陪你遠行涉險。」
「獨行亦有獨行之便，少了牽掛，反倒輕快。」月荻用毛刷蘸滿醬汁，均勻塗抹在烤得焦黃酥脆的雞皮上。
「呵，便當你是在寬慰老道吧。」閒雲子苦笑一聲，「但你需切記，萬事需小心，名利皆是浮雲，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逍遙門處境非善？」
「哈啊…」閒雲子長嘆，「有人的地方便有派系傾軋，咱逍遙門，偏偏是個不懂圓滑的鐵頭娃，既不願同流合污，又不肯俯首稱臣，哪邊都不站，便意味著哪邊都得罪了。」
說罷，他擺了擺手，強行換上一副輕鬆語調：「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再聊下去，噴香的烤雞吃進嘴裡都要變苦了。」
枯枝在火焰中最後畢剝作響，月荻手腕輕抖，那穿著烤雞的樹枝又旋了幾圈，大功告成。
「你這手藝，當真是絕了！」
閒雲子雙目放光，一把奪過樹枝，也不顧炙燙，張嘴便大快朵頤。
「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生存微末罷了。」
那時候架在火上烤的，只是些苦澀的爛菜葉，即便如此，也要與狗鼠爭食。
「說起來…」閒雲子嘴裡塞滿雞肉，臉上擠出一絲曖昧笑意，「你跟那娃娃，以前便相識？」
月荻心中瞭然他指的是劉翠翠，只是往事如亂麻，若要細細剖解未免太過繁瑣，便只淡淡應了一聲：「識得，曾在一個村里過活。」
「喲，還是老鄉情呢！」閒雲子興致更濃，「那你對她，可有感覺？」
「感覺？」
「哎呀，男女之間，情情愛愛的滋味咯。」
「不知道…」月荻輕輕搖了搖頭。
他從未想過與誰深交，孤獨早已如影隨形，刻入骨血。他一直固執認為，自己所行的一切善舉，不過是在踐行「有恩必報」的原則。
然而…不得不承認，近來確實有許多迷茫之處。某種陌生的情緒纏繞著理智，讓判斷力頻頻失守，甚至出現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化決斷。
「行吧，情之一字，最是磨人。」閒雲子神色變得格外深沉，「但若真有情，切莫辜負，修仙之道，斷俗不斷心，太上忘情，非無情，而是不為情所困。」
至此，他不再多語，一心喝酒吃肉，而月荻也陷入沉默，反覆品味話中意。
……
曉色雲開，殘月如鉤。
月荻跨過大壑，向著桑曲郡以東的孤島疾馳而去。
越是臨近，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便越是強烈。
待到懸於九霄雲外，他俯瞰下去。
哦？竟有如此多的修士聚集…
成百上千，服飾各異，將島嶼外圈圍得水泄不通。
【《太上九陰訣》經驗值+1%】
好濃厚的陰氣，如此高空竟還能吸收到…
島嶼中央，唯有一團近乎液化的漆黑霧氣在緩緩蠕動，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生機。
此間修士都在用元力護體，我也稍加偽裝一下吧。
只見一抹赤紅屏障立時包裹住月荻。
萬事俱備，正欲降落——
噗通！
心臟劇烈震顫，那股壓迫感來得毫無徵兆，瞬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唔…」
驚恐間，月荻發現自己竟無法挪動分毫，就連風與雲，都在此刻凝固。
時間…靜止了？！
「嗯？竟然還能保持意識清醒…」
虛空撕開一道裂隙，一名身著黑紗長裙的女子從中緩步走出，她每一步落下，都泛起圈圈透明漣漪，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其鋪路。
再次輕抬左腳，尚未落下，身影卻已出現在月荻背後。
女子微微俯身，隔著黑色面紗，湊近月荻的頸側輕嗅了幾下。
「果然是她的氣息…」
「她選擇了你？」話音剛落，女子卻自我否定，「不，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命運…」
一滴冷汗順著月荻額角滑落，他拼命轉動眼球，試圖看清身後之人的動作，卻只能瞥見那一襲如墨裙擺在靜止的時空中微微搖曳。
「真讓人意外…」女子似乎對月荻尚能維持一絲反抗的意念感到驚訝，但這抹情緒轉瞬便被更深沉的淡漠所覆蓋。
「你也是來尋寶的？」
女子不再理會他的掙扎，轉過身，俯視著下方黑霧繚繞的小島，那雙粉眸溢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希望你能如願吧…」
她回過頭，注視著月荻的眼睛，後者心神劇顫：像…太像了…
女子輕嘆一口氣，素手一揮，撕開裂隙，身形消散其中。
「呼——！」
靜止時空驟然解凍，月荻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的衣衫。
「春桃…？」
腦海中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揮之不去，他下意識呢喃，隨即搖頭：「不…那眼神比春桃更陰鬱，更蒼涼…」
這便是立於頂端的真正強者麼？視時空如無物，置生死於一念。
恐懼嗎？有。
但如此一幕，非但未壓垮月荻的道心，反倒如烈火烹油，愈發點燃了他對力量近乎痴狂的渴望。
那是一種想要將命運攥在手中、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登臨絕頂的執念。
他快速平復翻湧氣血，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相對空曠的礁石群中。
噗通。
雙足觸地瞬間，數股沉重威壓便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月荻心臟一縮，但隨即便鎮定下來——相較於那黑衣女子的天威，這些不過是螢火之光，輕如鴻毛。
看來，已有第三大境的修士注意到我了…
他面上波瀾不驚，裝作一名尋常宗門弟子，環顧四周。
月荻並未多言，邁入樹叢，只聽得幾聲草葉摩擦細響，再歸來時，手中已提了一隻野雞。
尋了處背風空地，生火架柴，動作行雲流水，火焰舔舐著乾柴，指尖翻轉間，金黃油脂順著雞身紋理緩緩滲出，滴落火中，激起一陣誘人焦香。
「咕…」閒雲子瞪圓眼睛，似是被烤雞勾去了魂魄。
「你非是為這一口吃食，在此枯候吧？」
「民以食為天，口腹之慾乃是修行大道上的頭等劫數，豈可輕率？」閒雲子嘿嘿一笑，探手入袖口，摸索片刻，掏出酒葫蘆，在月荻眼前晃了晃，「來一口？」
「不必，我無此好。」月荻拒絕得乾脆。
憶及昔日飲酒，似乎還是與春桃的「喜宴」上。
「唉…可惜了。」閒雲子故作長嘆，也不再勸，自行拔開酒塞，仰頭猛灌一口，「舒暢！」
「本應是老道陪你走一趟古國島，但…」閒雲子臉上的嬉笑之色忽然斂去，「宗門如今衰微至極，我這把老骨頭被瑣事纏身，實在無法陪你遠行涉險。」
「獨行亦有獨行之便，少了牽掛，反倒輕快。」月荻用毛刷蘸滿醬汁，均勻塗抹在烤得焦黃酥脆的雞皮上。
「呵，便當你是在寬慰老道吧。」閒雲子苦笑一聲，「但你需切記，萬事需小心，名利皆是浮雲，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逍遙門處境非善？」
「哈啊…」閒雲子長嘆，「有人的地方便有派系傾軋，咱逍遙門，偏偏是個不懂圓滑的鐵頭娃，既不願同流合污，又不肯俯首稱臣，哪邊都不站，便意味著哪邊都得罪了。」
說罷，他擺了擺手，強行換上一副輕鬆語調：「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再聊下去，噴香的烤雞吃進嘴裡都要變苦了。」
枯枝在火焰中最後畢剝作響，月荻手腕輕抖，那穿著烤雞的樹枝又旋了幾圈，大功告成。
「你這手藝，當真是絕了！」
閒雲子雙目放光，一把奪過樹枝，也不顧炙燙，張嘴便大快朵頤。
「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生存微末罷了。」
那時候架在火上烤的，只是些苦澀的爛菜葉，即便如此，也要與狗鼠爭食。
「說起來…」閒雲子嘴裡塞滿雞肉，臉上擠出一絲曖昧笑意，「你跟那娃娃，以前便相識？」
月荻心中瞭然他指的是劉翠翠，只是往事如亂麻，若要細細剖解未免太過繁瑣，便只淡淡應了一聲：「識得，曾在一個村里過活。」
「喲，還是老鄉情呢！」閒雲子興致更濃，「那你對她，可有感覺？」
「感覺？」
「哎呀，男女之間，情情愛愛的滋味咯。」
「不知道…」月荻輕輕搖了搖頭。
他從未想過與誰深交，孤獨早已如影隨形，刻入骨血。他一直固執認為，自己所行的一切善舉，不過是在踐行「有恩必報」的原則。
然而…不得不承認，近來確實有許多迷茫之處。某種陌生的情緒纏繞著理智，讓判斷力頻頻失守，甚至出現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化決斷。
「行吧，情之一字，最是磨人。」閒雲子神色變得格外深沉，「但若真有情，切莫辜負，修仙之道，斷俗不斷心，太上忘情，非無情，而是不為情所困。」
至此，他不再多語，一心喝酒吃肉，而月荻也陷入沉默，反覆品味話中意。
……
曉色雲開，殘月如鉤。
月荻跨過大壑，向著桑曲郡以東的孤島疾馳而去。
越是臨近，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便越是強烈。
待到懸於九霄雲外，他俯瞰下去。
哦？竟有如此多的修士聚集…
成百上千，服飾各異，將島嶼外圈圍得水泄不通。
【《太上九陰訣》經驗值+1%】
好濃厚的陰氣，如此高空竟還能吸收到…
島嶼中央，唯有一團近乎液化的漆黑霧氣在緩緩蠕動，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生機。
此間修士都在用元力護體，我也稍加偽裝一下吧。
只見一抹赤紅屏障立時包裹住月荻。
萬事俱備，正欲降落——
噗通！
心臟劇烈震顫，那股壓迫感來得毫無徵兆，瞬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唔…」
驚恐間，月荻發現自己竟無法挪動分毫，就連風與雲，都在此刻凝固。
時間…靜止了？！
「嗯？竟然還能保持意識清醒…」
虛空撕開一道裂隙，一名身著黑紗長裙的女子從中緩步走出，她每一步落下，都泛起圈圈透明漣漪，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其鋪路。
再次輕抬左腳，尚未落下，身影卻已出現在月荻背後。
女子微微俯身，隔著黑色面紗，湊近月荻的頸側輕嗅了幾下。
「果然是她的氣息…」
「她選擇了你？」話音剛落，女子卻自我否定，「不，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命運…」
一滴冷汗順著月荻額角滑落，他拼命轉動眼球，試圖看清身後之人的動作，卻只能瞥見那一襲如墨裙擺在靜止的時空中微微搖曳。
「真讓人意外…」女子似乎對月荻尚能維持一絲反抗的意念感到驚訝，但這抹情緒轉瞬便被更深沉的淡漠所覆蓋。
「你也是來尋寶的？」
女子不再理會他的掙扎，轉過身，俯視著下方黑霧繚繞的小島，那雙粉眸溢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希望你能如願吧…」
她回過頭，注視著月荻的眼睛，後者心神劇顫：像…太像了…
女子輕嘆一口氣，素手一揮，撕開裂隙，身形消散其中。
「呼——！」
靜止時空驟然解凍，月荻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的衣衫。
「春桃…？」
腦海中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揮之不去，他下意識呢喃，隨即搖頭：「不…那眼神比春桃更陰鬱，更蒼涼…」
這便是立於頂端的真正強者麼？視時空如無物，置生死於一念。
恐懼嗎？有。
但如此一幕，非但未壓垮月荻的道心，反倒如烈火烹油，愈發點燃了他對力量近乎痴狂的渴望。
那是一種想要將命運攥在手中、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登臨絕頂的執念。
他快速平復翻湧氣血，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相對空曠的礁石群中。
噗通。
雙足觸地瞬間，數股沉重威壓便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月荻心臟一縮，但隨即便鎮定下來——相較於那黑衣女子的天威，這些不過是螢火之光，輕如鴻毛。
看來，已有第三大境的修士注意到我了…
他面上波瀾不驚，裝作一名尋常宗門弟子，環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