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逍遙
「嘶…」
甫一踏入客棧客房，月荻的脊背便竄上一股森寒。
怪了…我竟會畏寒？
他眉頭微蹙，探查己身，陰煞氣正牢牢護住心脈四肢，並未有半分潰散之象。
「但願…只是錯覺。」
此十餘日，月荻收斂了所有鋒芒。
白日裡，他混跡於市井街坊，裝作閒漢，在茶樓酒肆間探聽些小道消息，入夜後，則盤膝坐於床榻，默默運轉功法，只為讓那些暗處窺伺的眼睛徹底忘卻他的存在。
距離古國遺蹟開啟，僅剩兩日。
【《太上九陰訣》·Lv6·43%】
「哈啊…」
這一日，天光正好，微風不燥。
月荻像個提前過上退休生活的老爺，窩在街角茶肆，聽那台上的戲子咿呀唱曲。
靈石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僅靠天地靈氣與游離陰氣修煉，實在是杯水車薪…
他端起茶杯，淺抿一口，眉頭卻皺得更緊。
此茶粗劣苦澀…實在品不出半點文人雅士口中的回甘與韻味。
還有兩日…且再忍忍。
「喲，後生，又來這聽曲兒吃茶呢？」
戲謔沙啞的嗓音突兀炸響，只見一名長須飄飄的小老頭正笑著湊了過來。
他也不管月荻是否應允，極其自來熟地一撩道袍下擺，一屁股砸在了旁邊長條凳上。
此人正是月荻前些日子在城外小樹林撞見的無賴老道，自稱閒雲子。
回想起那日，月荻本是臨時起意，饞蟲作祟想吃些野味，便買了些佐料跑到郊外。
剛捉了只肥碩野雞，架在火上烤得香氣四溢之時，這老道便自樹叢中竄出，還大呼小叫著什麼：「小輩，且住！那雞與貧道有緣，快快放下雞緣！」
結果便是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那老道飛撲，月荻巧避，前者一頭撞到樹幹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盯著烤雞。
此後，閒雲子便時不時出現在月荻左右，似乎還對那隻未竟的烤雞念念不忘。
「我說，你既身家豐厚，怎的不去滿香樓里銷魂，反倒在此與枯茶作伴？」
閒雲子也不講究，手爪一把抄起茶壺，仰頭對著壺嘴便是一頓牛飲。
「哈啊！爽快！這粗茶雖劣，卻也能澆愁！」
見月荻依舊不理不睬，閒雲子話鋒陡轉：「後生，看你根基紮實，身手了得，想不想去古國遺蹟里碰碰運氣？」
此言一出，月荻眸子微微斜睨而來。
老道也是人精，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樂開了花：這小崽子果然對古國遺蹟動了心思，不枉我喝了數日涼茶。
「那遺蹟啊，可是個至凶至福的詭譎之地。」閒雲子吧唧了一下嘴，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每百年，周遭陰氣便會迎來一次枯榮低谷，為期整整三十日，那時節，凶煞最弱，雖是最易入內，卻也絕非進出自如…」
說著，他賊光瞄了一眼月荻，只見後者神色淡漠，輕輕抬手，招來店小二，要了兩盤小菜。
「嘿嘿…這怎麼好意思呢，讓後生破費…」閒雲子嘴上推辭，手卻搓動著。
待小二走遠，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咳哼…即便是陰氣最薄弱之時，也兇險異常，哪怕是踏入第三大境的神仙，也得仔細掂量一番。」
話音未落，店小二已端著托盤走近，一盤是時令果子，一盤是桂花糕餅。
「咕…」
閒雲子喉間滾動，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向盤中之物，狼吞虎咽道：「唔…所以啊，只能由第三大境的強者聯手，在陰氣屏障上撕開一道『小門』，由第一、二大境的修士入內尋寶。」
單手不過癮，他乾脆兩手並用：「啊嗚…而普天之下，能派出第三大境神仙的，唯有天周皇室和一宮一殿…故而，長期以來，這古國遺蹟的『通行證』都被此三方勢力掌握，你若想進去，須得有符合要求的宗門身份才行。」
似乎是覺得鋪墊已足，閒雲子將口中剩下的大半塊糕點囫圇吞下：「好巧不巧，老道我名下，恰有一個符合要求的宗門。」
聞言，月荻心中暗忖：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原來是傳教。
「嘿…後生，你那是什麼眼神？」閒雲子當即從長凳上彈身而起，「江豫郡的逍遙門，攀不攀？」
逍遙門？
月荻心念微動。
近幾日混跡市井，對其也略有耳聞，在一方頗有名氣，若真能如這老道所言輕鬆入門，倒不失為一張絕佳的掩護符。
「你可要想清楚咯…」閒雲子湊近了些，壓低嗓音，「只要你能有築基境的修為，我便能幫你弄到逍遙門的那份入場名額。」
「築基境？」月荻眉峰微蹙，似是有些為難。
「太…太高了？」閒雲子見狀，一咬牙，「罷了！氣感境！氣感境總成了吧！但這已是底線，不能再低了，否則即便是我，也難以在宗門服眾啊。」
「好。」月荻應答得乾脆利落，他長身而起，在桌上擲下幾塊碎銀，「走吧，入門。」
……
逍遙門，坐落於昌城百里之外的浮雲山。
那是一座隱入雲靄的蒼莽群山，遠遠望去，如巨獸匍匐。山路蜿蜒，兩側古松虬枝探出，遮蔽了天光，唯有斑駁日影灑落石階。
來時路上，閒雲子雖刻意放緩了速度，卻也保持著常規築基修士的御風水平，原本以為這隻有「氣感境」的後生定會氣喘吁吁。
未曾想，他始終如影隨形，不僅穩穩跟上了步伐，甚至在落地時，連氣息都未亂上分毫，依舊清冽如初。
閒雲子不由得心中暗驚：怪哉…怎麼感覺這小崽子竟比我這個凝元境的老傢伙還要輕盈迅捷？
「掌門！」
一聲高呼，打斷了閒雲子的沉思。
「掌門。」來人是一名身著灰衫的年輕弟子，他目光掃過月荻，隨即恭敬向閒雲子長揖及地，語氣中難掩興奮，「天大的好消息，大師兄他…突破至築基境了！」
「啊？」
閒雲子老眼瞬間瞪得溜圓，一臉的錯愕仿佛聽到了什麼噩耗。
「掌…掌門？」那弟子見自家師尊神情有異，不由得喚了一聲，滿心歡喜化作了忐忑。
「咳哼！」閒雲子猛地回神，乾咳一聲掩飾尷尬，「此事我已知曉，你且先退下，待會兒讓他來一趟主殿。」
回到主殿的閒雲子立刻像熱鍋上的螞蟻，也不去坐那張太師椅，反倒來回踱步。
「要命的孽徒！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不是給老道我上眼藥嗎？」
「有所不便？」月荻問道。
「啊…這個嘛，確有一點小麻煩，不過你放心！」閒雲子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已言出，定會辦妥！」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和一枚鐵木令牌。
「來來來，在這上面留名造冊，令牌拿好。」閒雲子催促道，隨即那雙賊眼又在月荻身上打轉，「至於宗門服飾嘛…哎，算了吧！你這身行頭，肯定也看不上咱宗門的灰布衣，正好，還能給老道我省下一筆置裝費。」
月荻接過筆，點蘸墨汁，在嶄新的一頁上筆走龍蛇，簽下三個清峻瘦硬的大字——白皊皉。
「好！字跡如人，鋒芒內斂！」閒雲子滿意地點頭讚嘆，又神色一肅，「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逍遙門的記名弟子了！我待會兒還有要事纏身，就讓你小師姐帶著你觀摩一番咱這大好山門。」
只見他指尖靈光一閃，甩出一隻紙折仙鶴，那紙鶴迎風便長，撲棱著翅膀飛出殿門。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噹聲，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弟子見過掌門…」
那女子低眉順眼，作揖行禮，待她直起身，抬起眼眸時，視線恰好與月荻撞個正著。
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
女子瞳孔驟縮，紅唇微張，愣在當場。
而月荻，面上竟也少見地掀起了驚濤駭浪：劉翠翠？！
甫一踏入客棧客房，月荻的脊背便竄上一股森寒。
怪了…我竟會畏寒？
他眉頭微蹙，探查己身，陰煞氣正牢牢護住心脈四肢，並未有半分潰散之象。
「但願…只是錯覺。」
此十餘日，月荻收斂了所有鋒芒。
白日裡，他混跡於市井街坊，裝作閒漢，在茶樓酒肆間探聽些小道消息，入夜後，則盤膝坐於床榻，默默運轉功法，只為讓那些暗處窺伺的眼睛徹底忘卻他的存在。
距離古國遺蹟開啟，僅剩兩日。
【《太上九陰訣》·Lv6·43%】
「哈啊…」
這一日，天光正好，微風不燥。
月荻像個提前過上退休生活的老爺，窩在街角茶肆，聽那台上的戲子咿呀唱曲。
靈石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僅靠天地靈氣與游離陰氣修煉，實在是杯水車薪…
他端起茶杯，淺抿一口，眉頭卻皺得更緊。
此茶粗劣苦澀…實在品不出半點文人雅士口中的回甘與韻味。
還有兩日…且再忍忍。
「喲，後生，又來這聽曲兒吃茶呢？」
戲謔沙啞的嗓音突兀炸響，只見一名長須飄飄的小老頭正笑著湊了過來。
他也不管月荻是否應允，極其自來熟地一撩道袍下擺，一屁股砸在了旁邊長條凳上。
此人正是月荻前些日子在城外小樹林撞見的無賴老道，自稱閒雲子。
回想起那日，月荻本是臨時起意，饞蟲作祟想吃些野味，便買了些佐料跑到郊外。
剛捉了只肥碩野雞，架在火上烤得香氣四溢之時，這老道便自樹叢中竄出，還大呼小叫著什麼：「小輩，且住！那雞與貧道有緣，快快放下雞緣！」
結果便是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那老道飛撲，月荻巧避，前者一頭撞到樹幹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盯著烤雞。
此後，閒雲子便時不時出現在月荻左右，似乎還對那隻未竟的烤雞念念不忘。
「我說，你既身家豐厚，怎的不去滿香樓里銷魂，反倒在此與枯茶作伴？」
閒雲子也不講究，手爪一把抄起茶壺，仰頭對著壺嘴便是一頓牛飲。
「哈啊！爽快！這粗茶雖劣，卻也能澆愁！」
見月荻依舊不理不睬，閒雲子話鋒陡轉：「後生，看你根基紮實，身手了得，想不想去古國遺蹟里碰碰運氣？」
此言一出，月荻眸子微微斜睨而來。
老道也是人精，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樂開了花：這小崽子果然對古國遺蹟動了心思，不枉我喝了數日涼茶。
「那遺蹟啊，可是個至凶至福的詭譎之地。」閒雲子吧唧了一下嘴，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每百年，周遭陰氣便會迎來一次枯榮低谷，為期整整三十日，那時節，凶煞最弱，雖是最易入內，卻也絕非進出自如…」
說著，他賊光瞄了一眼月荻，只見後者神色淡漠，輕輕抬手，招來店小二，要了兩盤小菜。
「嘿嘿…這怎麼好意思呢，讓後生破費…」閒雲子嘴上推辭，手卻搓動著。
待小二走遠，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咳哼…即便是陰氣最薄弱之時，也兇險異常，哪怕是踏入第三大境的神仙，也得仔細掂量一番。」
話音未落，店小二已端著托盤走近，一盤是時令果子，一盤是桂花糕餅。
「咕…」
閒雲子喉間滾動，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向盤中之物，狼吞虎咽道：「唔…所以啊，只能由第三大境的強者聯手，在陰氣屏障上撕開一道『小門』，由第一、二大境的修士入內尋寶。」
單手不過癮，他乾脆兩手並用：「啊嗚…而普天之下，能派出第三大境神仙的，唯有天周皇室和一宮一殿…故而，長期以來，這古國遺蹟的『通行證』都被此三方勢力掌握，你若想進去，須得有符合要求的宗門身份才行。」
似乎是覺得鋪墊已足，閒雲子將口中剩下的大半塊糕點囫圇吞下：「好巧不巧，老道我名下，恰有一個符合要求的宗門。」
聞言，月荻心中暗忖：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原來是傳教。
「嘿…後生，你那是什麼眼神？」閒雲子當即從長凳上彈身而起，「江豫郡的逍遙門，攀不攀？」
逍遙門？
月荻心念微動。
近幾日混跡市井，對其也略有耳聞，在一方頗有名氣，若真能如這老道所言輕鬆入門，倒不失為一張絕佳的掩護符。
「你可要想清楚咯…」閒雲子湊近了些，壓低嗓音，「只要你能有築基境的修為，我便能幫你弄到逍遙門的那份入場名額。」
「築基境？」月荻眉峰微蹙，似是有些為難。
「太…太高了？」閒雲子見狀，一咬牙，「罷了！氣感境！氣感境總成了吧！但這已是底線，不能再低了，否則即便是我，也難以在宗門服眾啊。」
「好。」月荻應答得乾脆利落，他長身而起，在桌上擲下幾塊碎銀，「走吧，入門。」
……
逍遙門，坐落於昌城百里之外的浮雲山。
那是一座隱入雲靄的蒼莽群山，遠遠望去，如巨獸匍匐。山路蜿蜒，兩側古松虬枝探出，遮蔽了天光，唯有斑駁日影灑落石階。
來時路上，閒雲子雖刻意放緩了速度，卻也保持著常規築基修士的御風水平，原本以為這隻有「氣感境」的後生定會氣喘吁吁。
未曾想，他始終如影隨形，不僅穩穩跟上了步伐，甚至在落地時，連氣息都未亂上分毫，依舊清冽如初。
閒雲子不由得心中暗驚：怪哉…怎麼感覺這小崽子竟比我這個凝元境的老傢伙還要輕盈迅捷？
「掌門！」
一聲高呼，打斷了閒雲子的沉思。
「掌門。」來人是一名身著灰衫的年輕弟子，他目光掃過月荻，隨即恭敬向閒雲子長揖及地，語氣中難掩興奮，「天大的好消息，大師兄他…突破至築基境了！」
「啊？」
閒雲子老眼瞬間瞪得溜圓，一臉的錯愕仿佛聽到了什麼噩耗。
「掌…掌門？」那弟子見自家師尊神情有異，不由得喚了一聲，滿心歡喜化作了忐忑。
「咳哼！」閒雲子猛地回神，乾咳一聲掩飾尷尬，「此事我已知曉，你且先退下，待會兒讓他來一趟主殿。」
回到主殿的閒雲子立刻像熱鍋上的螞蟻，也不去坐那張太師椅，反倒來回踱步。
「要命的孽徒！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不是給老道我上眼藥嗎？」
「有所不便？」月荻問道。
「啊…這個嘛，確有一點小麻煩，不過你放心！」閒雲子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已言出，定會辦妥！」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和一枚鐵木令牌。
「來來來，在這上面留名造冊，令牌拿好。」閒雲子催促道，隨即那雙賊眼又在月荻身上打轉，「至於宗門服飾嘛…哎，算了吧！你這身行頭，肯定也看不上咱宗門的灰布衣，正好，還能給老道我省下一筆置裝費。」
月荻接過筆，點蘸墨汁，在嶄新的一頁上筆走龍蛇，簽下三個清峻瘦硬的大字——白皊皉。
「好！字跡如人，鋒芒內斂！」閒雲子滿意地點頭讚嘆，又神色一肅，「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逍遙門的記名弟子了！我待會兒還有要事纏身，就讓你小師姐帶著你觀摩一番咱這大好山門。」
只見他指尖靈光一閃，甩出一隻紙折仙鶴，那紙鶴迎風便長，撲棱著翅膀飛出殿門。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噹聲，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弟子見過掌門…」
那女子低眉順眼，作揖行禮，待她直起身，抬起眼眸時，視線恰好與月荻撞個正著。
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
女子瞳孔驟縮，紅唇微張，愣在當場。
而月荻，面上竟也少見地掀起了驚濤駭浪：劉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