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鐵口直斷劉半仙
新街還是那樣熱鬧。
歌舞廳、撞球室、溜冰場，還有新近開的冷飲廳，在街邊比比皆是。
穿著花襯衣喇叭牛仔褲的小青年們，依然在街邊叫賣磁帶、電子表、計算機。
街面上小青年們高舉著雙卡錄音機，在街道上空「仙法對轟」的歌曲還在繼續。
「多麼熟悉的聲音，陪我多少年風和雨...」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壓心底壓心底不能告訴你...」
「天邊飄過故鄉的雲，它不停地向我召喚...」
暫時還沒有曾珍演唱的那首《白樺樹林》。
喧鬧背後，不遠處的一條狹窄僻靜的里弄陰暗角落處，站著兩個人，面對面，腦袋湊在一起，緊張又低聲說著話。
「剛到的錄像帶，日本，歐美都有，老軋勁了。」
「正不正？」
「肯定正，都是海員們在那邊真金白銀掏錢買的，藏了一路帶進來的。
老煞根，刺激得勿得了，保你看了還想看。」
「有幾盒？」
「好東西限量。每人限購一盒，一百元一盒。」
「這麼貴！怎麼還限購一盒？」
「弟兄，空白錄像帶都要三十元一盤，我這個還是特別有料的，萬里迢迢從日本和歐美帶過來的。
賣一百元我都是吐血大甩賣了！」
「五十元一盒，我要兩盒。」
「你這個傢伙拎勿清啊！
愛買不買！
我要走了，不要耽誤我掙鈔票！」
「阿哥，不要著急，好商量，價格好商量！」
突然，從里弄深處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兩人嚇了一跳，連忙往牆邊一站，循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陰暗處先走出一女子，大約四五十歲，微微彎著腰，走路一瘸一拐。
穿著斜襟土布衣，頭髮蓬鬆，面容焦黃，到處是斑點，醜陋不堪。
她拉著一根竹棍，竹棍後面牽著一個男子。
看著也有四五十歲，穿著一件灰色對襟土布衫，短髮齙牙，臉上滿是滄桑皺紋，戴著一副黑眼鏡，眼鏡腿各綁著一根繩子，連成一條線掛在脖子上。
左手握著女子的那根竹棍，腳步碎小卻很穩地跟著慢慢走。
右手舉著一根布幡，上面鐵畫銀鉤寫著四個黑色大字。
「鐵口直斷」！
下面還有三行稍小的字，字跡也是蒼勁有力。
左右兩行字寫的是「八卦通天地，六爻定乾坤。」
中間用隸書體寫著三個字。
「劉半仙」。
躲在陰暗牆壁處的兩人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臭算命的！」
「瘸子配瞎子，還真是一對絕配。」
兩人又走了出來，毫無顧忌地繼續剛才的生意。
「一盒八十元，我拿兩盒。」
「給你兩盒，但每盒必須一百元，一分不少。」
爭論兩三個來回，買家遲疑地問：「價錢好說，關鍵是你這錄像帶里的料，軋勁��？」
賣家不屑地嘴巴一撇：「我的老闆是馮順水，你東海到處打聽，他的錄像帶，老軋勁了！」
買家咬咬牙說：「好，來兩盒。」
在兩人的交談聲中，女瘸子拉著男瞎子，不慌不忙地走過這段路，拐彎不見。
沒人處，女瘸子不瘸了，回過身貼著牆角看了一眼，看到那兩人開始掏錢給貨完成交易。
轉回來輕聲說：「一盒錄像帶一百元，都抵得上一個月工資，真是捨得！」
男瞎子也貼著牆角，目光從黑眼鏡上方瞥出來，飛快地看了遠處兩人一眼，收回身子和頭說。
「現在一台錄像機要三四千元，都是進口貨。
能買得起錄像機的人，還在乎多掏一百元買盒錄像帶嗎？」
女瘸子不解地問：「你說他們花這麼多錢買一盒錄像帶回去，就為了過過癮？」
男瞎子推了推黑眼鏡：「過什麼癮？做生意。」
「做生意？什麼生意？」
男瞎子給女瘸子算了筆帳：「現在東海市區里，街頭巷尾的錄像廳是一元錢一張票，不清場，可以連看三四部港片和老外片。
關鍵是晚上通宵場，票價是三元，可以看一整晚。
要是你去多了，是老闆熟悉的老客戶，願意掏五塊錢，就會讓你進另一間房間，看這種老軋勁的錄像帶了。
一盤帶子一百元，一次頂多放兩盤。
兩百塊的成本，一晚上放十個老客戶進去看，四晚就收回成本，其餘的全是利潤。」
女瘸子突然轉頭盯著男瞎子，「你這麼熟悉，張口就來，是不是老去看這種不健康的錄像帶？」
「胡說八道，你見過瞎子去看錄像嗎？
打折免費也不會去！」
女瘸子噗嗤輕輕一笑。
男瞎子轉頭說：「走啊，待會那兩人就出來了，不要露餡。」
...
女瘸子拉著男瞎子來到新街「西天」溜冰場，徑直在門口不遠處的樹蔭里坐下。
打開小馬扎，立好「鐵口直斷」的布幡，兩人坐在馬紮上，拿起身上背著的軍綠色鋁製軍用水壺，喝水養神，等待客戶上門。
過了十幾分鐘，三個男子結伴路過這裡，看到布幡，其中男子甲心生好奇，彎腰問。
「你這算命...算不算得准？」
男瞎子頭也不抬，張口就答：「算不准不收錢。」
男子甲轉頭對同伴男子乙和丙說：「這算命先生口氣好大。」
乙和丙勸他。
「算命是封建迷信，不要信。」
「都是江湖騙術，一信就上當，走了。」
男子甲偏不聽勸，反而蹲在瞎子面前：「那你算一算，我姓什麼，做什麼工作的？」
男瞎子老神在在地說：「算準了一元錢，算不准不收錢。」
「算準了我給你一元錢，算不准我不僅不給錢，連這塊布幡都丟進垃圾桶里。」
「呵呵，」男瞎子冷冷一笑，「報上你的生辰八字。」
兩人對話的聲音有點大，引起旁邊兩位賣磁帶的小青年，「西天」溜冰場門口看場子的兩位小痞子，以及兩位過路行人的注意，停下腳步看著。
男子甲馬上報出生日：「1960年11月6日。」
「陽曆還是陰曆？」
「陽曆。」
「陽曆要先換成陰曆，再換成天干地支，麻煩，你加五毛。」
「少廢話，算準了加你五毛錢，算不准加你一腳。」
「年輕人，不要太火旺氣盛。」
男瞎子右手伸出，大拇指在四根手指的指節上來回地掐算，嘴裡念念有詞。
「陽曆換成陰曆，是庚子年九月初八。
我再換成天干地支....
你的四柱八字是庚子年丙戌月丙寅日。
嗯，你的命格是『金烏棲戌土，玉兔躍庚津。待到癸亥運，風雲自化麟。』」
三位男子對視一眼，都在心裡說了一句，臥槽！
聽起來有模有樣，真像那麼一回事。
旁邊原本還只是看熱鬧的幾位小年輕和行人，聽到瞎子說的很「專業」，不由自主地圍近一些。
男瞎子繼續問：「四柱八字，需要年月日時辰才湊得齊。
你什麼時辰出生的？」
男子甲臉上不再戲謔玩笑，有些認真地答：「我媽沒跟我說，我不知道。」
「沒有時辰，四柱八字不齊，你姓什麼就不好算。
不過沒關係，我給你摸一摸骨。」
瞎子喊一聲，「把手給我，左手！」
男子甲老老實實把左手伸了過去。
瞎子摸完後又說：「右手。」
摸完右手後，瞎子想了一會，開口道：「左手！」
男子甲又把左手重新伸了過去。
瞎子先是摸了五根手指頭，然後摸到手掌心，突然說道。
「此處指尖七厘，有隱壑。相書稱『定命溝』，對應命盤丙戌魁罡...
嗯，你的姓氏百家姓里有...」
眾人一聽，都有些失望。
這不是廢話！
瞎子繼續說：「你出生時庚子流年遇丙戌月，是謂『七殺沖祿，梟神得食』...
加上你定命溝在指尖以下七厘...
小伙子，你的姓在百家姓里排第七，而且吃得公家飯。」
男子甲傻傻地問：「百家姓排第七，是什么姓？」
瞎子呵呵一笑：「你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你姓鄭！
是不是啊小鄭同志。」
圍觀的眾人都緊張地看著男子甲，期待謎底揭曉。
男子甲完全被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旁邊的同伴乙和丙卻驚訝地跳了起來。
「不會這麼神吧，小鄭，他是怎麼猜出你的姓？」
小鄭！
還真姓鄭啊！
圍觀眾人一片譁然！
男瞎子很一臉嚴肅地呵斥著男子乙和丙。
「什麼猜！
我這是算！
用老祖宗傳下來的四柱八字紫薇術，加上揣骨捫筋量天法，算出你的姓氏和職業。
不僅可以算你的姓氏和職業，還可以算出你的命格和氣運！」
瞎子此話一出，眾人都聽傻了！
難不成新街真來了一位鐵口直斷的劉半仙？
歌舞廳、撞球室、溜冰場，還有新近開的冷飲廳，在街邊比比皆是。
穿著花襯衣喇叭牛仔褲的小青年們，依然在街邊叫賣磁帶、電子表、計算機。
街面上小青年們高舉著雙卡錄音機，在街道上空「仙法對轟」的歌曲還在繼續。
「多麼熟悉的聲音，陪我多少年風和雨...」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壓心底壓心底不能告訴你...」
「天邊飄過故鄉的雲，它不停地向我召喚...」
暫時還沒有曾珍演唱的那首《白樺樹林》。
喧鬧背後，不遠處的一條狹窄僻靜的里弄陰暗角落處，站著兩個人，面對面，腦袋湊在一起，緊張又低聲說著話。
「剛到的錄像帶，日本，歐美都有，老軋勁了。」
「正不正？」
「肯定正，都是海員們在那邊真金白銀掏錢買的，藏了一路帶進來的。
老煞根，刺激得勿得了，保你看了還想看。」
「有幾盒？」
「好東西限量。每人限購一盒，一百元一盒。」
「這麼貴！怎麼還限購一盒？」
「弟兄，空白錄像帶都要三十元一盤，我這個還是特別有料的，萬里迢迢從日本和歐美帶過來的。
賣一百元我都是吐血大甩賣了！」
「五十元一盒，我要兩盒。」
「你這個傢伙拎勿清啊！
愛買不買！
我要走了，不要耽誤我掙鈔票！」
「阿哥，不要著急，好商量，價格好商量！」
突然，從里弄深處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兩人嚇了一跳，連忙往牆邊一站，循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陰暗處先走出一女子，大約四五十歲，微微彎著腰，走路一瘸一拐。
穿著斜襟土布衣，頭髮蓬鬆，面容焦黃，到處是斑點，醜陋不堪。
她拉著一根竹棍，竹棍後面牽著一個男子。
看著也有四五十歲，穿著一件灰色對襟土布衫，短髮齙牙，臉上滿是滄桑皺紋，戴著一副黑眼鏡，眼鏡腿各綁著一根繩子，連成一條線掛在脖子上。
左手握著女子的那根竹棍，腳步碎小卻很穩地跟著慢慢走。
右手舉著一根布幡，上面鐵畫銀鉤寫著四個黑色大字。
「鐵口直斷」！
下面還有三行稍小的字，字跡也是蒼勁有力。
左右兩行字寫的是「八卦通天地，六爻定乾坤。」
中間用隸書體寫著三個字。
「劉半仙」。
躲在陰暗牆壁處的兩人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臭算命的！」
「瘸子配瞎子，還真是一對絕配。」
兩人又走了出來，毫無顧忌地繼續剛才的生意。
「一盒八十元，我拿兩盒。」
「給你兩盒，但每盒必須一百元，一分不少。」
爭論兩三個來回，買家遲疑地問：「價錢好說，關鍵是你這錄像帶里的料，軋勁��？」
賣家不屑地嘴巴一撇：「我的老闆是馮順水，你東海到處打聽，他的錄像帶，老軋勁了！」
買家咬咬牙說：「好，來兩盒。」
在兩人的交談聲中，女瘸子拉著男瞎子，不慌不忙地走過這段路，拐彎不見。
沒人處，女瘸子不瘸了，回過身貼著牆角看了一眼，看到那兩人開始掏錢給貨完成交易。
轉回來輕聲說：「一盒錄像帶一百元，都抵得上一個月工資，真是捨得！」
男瞎子也貼著牆角，目光從黑眼鏡上方瞥出來，飛快地看了遠處兩人一眼，收回身子和頭說。
「現在一台錄像機要三四千元，都是進口貨。
能買得起錄像機的人，還在乎多掏一百元買盒錄像帶嗎？」
女瘸子不解地問：「你說他們花這麼多錢買一盒錄像帶回去，就為了過過癮？」
男瞎子推了推黑眼鏡：「過什麼癮？做生意。」
「做生意？什麼生意？」
男瞎子給女瘸子算了筆帳：「現在東海市區里，街頭巷尾的錄像廳是一元錢一張票，不清場，可以連看三四部港片和老外片。
關鍵是晚上通宵場，票價是三元，可以看一整晚。
要是你去多了，是老闆熟悉的老客戶，願意掏五塊錢，就會讓你進另一間房間，看這種老軋勁的錄像帶了。
一盤帶子一百元，一次頂多放兩盤。
兩百塊的成本，一晚上放十個老客戶進去看，四晚就收回成本，其餘的全是利潤。」
女瘸子突然轉頭盯著男瞎子，「你這麼熟悉，張口就來，是不是老去看這種不健康的錄像帶？」
「胡說八道，你見過瞎子去看錄像嗎？
打折免費也不會去！」
女瘸子噗嗤輕輕一笑。
男瞎子轉頭說：「走啊，待會那兩人就出來了，不要露餡。」
...
女瘸子拉著男瞎子來到新街「西天」溜冰場，徑直在門口不遠處的樹蔭里坐下。
打開小馬扎，立好「鐵口直斷」的布幡，兩人坐在馬紮上，拿起身上背著的軍綠色鋁製軍用水壺，喝水養神，等待客戶上門。
過了十幾分鐘，三個男子結伴路過這裡，看到布幡，其中男子甲心生好奇，彎腰問。
「你這算命...算不算得准？」
男瞎子頭也不抬，張口就答：「算不准不收錢。」
男子甲轉頭對同伴男子乙和丙說：「這算命先生口氣好大。」
乙和丙勸他。
「算命是封建迷信，不要信。」
「都是江湖騙術，一信就上當，走了。」
男子甲偏不聽勸，反而蹲在瞎子面前：「那你算一算，我姓什麼，做什麼工作的？」
男瞎子老神在在地說：「算準了一元錢，算不准不收錢。」
「算準了我給你一元錢，算不准我不僅不給錢，連這塊布幡都丟進垃圾桶里。」
「呵呵，」男瞎子冷冷一笑，「報上你的生辰八字。」
兩人對話的聲音有點大，引起旁邊兩位賣磁帶的小青年，「西天」溜冰場門口看場子的兩位小痞子，以及兩位過路行人的注意，停下腳步看著。
男子甲馬上報出生日：「1960年11月6日。」
「陽曆還是陰曆？」
「陽曆。」
「陽曆要先換成陰曆，再換成天干地支，麻煩，你加五毛。」
「少廢話，算準了加你五毛錢，算不准加你一腳。」
「年輕人，不要太火旺氣盛。」
男瞎子右手伸出，大拇指在四根手指的指節上來回地掐算，嘴裡念念有詞。
「陽曆換成陰曆，是庚子年九月初八。
我再換成天干地支....
你的四柱八字是庚子年丙戌月丙寅日。
嗯，你的命格是『金烏棲戌土，玉兔躍庚津。待到癸亥運，風雲自化麟。』」
三位男子對視一眼，都在心裡說了一句，臥槽！
聽起來有模有樣，真像那麼一回事。
旁邊原本還只是看熱鬧的幾位小年輕和行人，聽到瞎子說的很「專業」，不由自主地圍近一些。
男瞎子繼續問：「四柱八字，需要年月日時辰才湊得齊。
你什麼時辰出生的？」
男子甲臉上不再戲謔玩笑，有些認真地答：「我媽沒跟我說，我不知道。」
「沒有時辰，四柱八字不齊，你姓什麼就不好算。
不過沒關係，我給你摸一摸骨。」
瞎子喊一聲，「把手給我，左手！」
男子甲老老實實把左手伸了過去。
瞎子摸完後又說：「右手。」
摸完右手後，瞎子想了一會，開口道：「左手！」
男子甲又把左手重新伸了過去。
瞎子先是摸了五根手指頭，然後摸到手掌心，突然說道。
「此處指尖七厘，有隱壑。相書稱『定命溝』，對應命盤丙戌魁罡...
嗯，你的姓氏百家姓里有...」
眾人一聽，都有些失望。
這不是廢話！
瞎子繼續說：「你出生時庚子流年遇丙戌月，是謂『七殺沖祿，梟神得食』...
加上你定命溝在指尖以下七厘...
小伙子，你的姓在百家姓里排第七，而且吃得公家飯。」
男子甲傻傻地問：「百家姓排第七，是什么姓？」
瞎子呵呵一笑：「你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你姓鄭！
是不是啊小鄭同志。」
圍觀的眾人都緊張地看著男子甲，期待謎底揭曉。
男子甲完全被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旁邊的同伴乙和丙卻驚訝地跳了起來。
「不會這麼神吧，小鄭，他是怎麼猜出你的姓？」
小鄭！
還真姓鄭啊！
圍觀眾人一片譁然！
男瞎子很一臉嚴肅地呵斥著男子乙和丙。
「什麼猜！
我這是算！
用老祖宗傳下來的四柱八字紫薇術，加上揣骨捫筋量天法，算出你的姓氏和職業。
不僅可以算你的姓氏和職業，還可以算出你的命格和氣運！」
瞎子此話一出，眾人都聽傻了！
難不成新街真來了一位鐵口直斷的劉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