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八十年代的電視節目
晚上六點四十分。
李鯉和劉向東各提著兩大袋瓜果、瓜子和花生，走進西市派出所三樓會議室。
裡面坐滿了十幾人，住在所里和晚上要值班的民警都在。
關衛東、曲麟、周國梁、王茂才、陳紅霞...
李鯉和劉向東笑呵呵地把瓜果和瓜子花生分擺到大家面前。
陳紅霞笑嘻嘻地說：「李鯉，今天讓你破費了。」
「不破費，大家一起高興，比什麼都好。」
關衛東苦瓜臉今天終於變成蜜瓜臉。
旁邊的曲麟笑得越發像一座彌勒佛：「今天必須高興！
大案偵破，我們西市派出所協助有功，抓獲犯罪分子戴文化，功勞簿上記下重重的一筆。
還有，今晚是小李的對象，正式登上螢屏的一天，大家一定要高興！」
眾人哈哈大笑，抓起瓜果和瓜子花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正中擺著一台金星牌二十寸彩色電視機，正在播放東海電視台的《新聞報導》。
屏幕上男播音員在報導。
「我市破獲一起特大殺人案...我市公安幹警日夜奮戰，抓捕犯罪分子戴文化、杜小陽、孫萬安...」
畫面一轉，正是刑警們押著戴文化、杜小陽到北牌樓指證的過程。
大家看到熟悉的地方，更加有興趣。
王茂才吃了一口西瓜，滿嘴汁水地說：「北牌樓那個破樣子，怎麼到了電視裡就不一樣，越看越順眼。」
陳紅霞哈哈一笑：「什麼東西上了螢屏都好看。」
石琳看著螢屏里意氣風發的曾寧，轉頭對在旁邊坐下來的李鯉說。
「杜小陽被他爸杜大海刺殺，曾寧是第一責任人，會不會吃處分？」
李鯉抬頭盯著螢屏里的曾寧，嘴角微揚。
他是指證現場指揮，當時有多風光，回去後就被罵得有多慘。
不過表哥你不用怕，你血條厚，不用擔心。
「處分肯定是要吃的。
當著那麼多警察的面，兇手在指證現場被刺死。這口鍋總得有人背。」
坐在李鯉右手邊的劉向東連連點頭：「沒錯，曾隊長不背，難道要方副局長、章大隊他們背？
這樣沒有擔當的同志，還怎麼加擔子，委以重任！」
石琳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曾寧真是無妄之災。
誰會想到，父親能親手去殺死自己的兒子。
不過想到杜小陽乾的那些事，我又覺得杜大海是大義滅親。」
李鯉安慰兩人：「不用擔心，曾隊長這次七.二零專案和七.二六殺人案中都立下大功，功過相抵，還有多餘，沒事的。」
石琳突然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當時就在現場，是不是察覺到杜大海的異樣？」
李鯉嚇了一跳：「我們熟歸熟，你要這樣說我還是會告你誹謗的。」
「直覺告訴我，你肯定察覺到了。
你的觀察力是多麼敏銳，我是深有體會。
杜大海下定決心大義滅親，肯定掙扎猶豫過，我就不信你沒有察覺到異常。」
李鯉呵斥了一句：「這樣不利於團結的猜測，以後少說。」
「你是覺得我在懷疑你故意給曾寧使絆子，讓他不要跟你爭功？」
石琳輕輕一笑，「你的功勞誰爭得走？
你根本不擔心。
那你說說，這是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是《十萬個為什麼？》。
我只是順應本心。」
石琳喃喃地念道：「順應本心？」
劉向東在一旁有些著急，使勁地探出頭，支著耳朵，想聽清楚兩人的悄悄話。
「你倆悄悄說什麼呢？」
李鯉轉過頭來對劉向東說：「看《新聞聯播》了，刑警的事，你一個法醫少打聽！」
劉向東氣得呼呼出氣，要不是真打不過李鯉，早就上去抽他幾個大嘴巴子。
咚咚咚鐺！
《新聞聯播》那熟悉的開播音樂響起，大家都認真地觀看起來。
此時的東海有四個電視頻道。
第五頻道轉播中央電視台，第八頻道是新聞、文藝為主的東海一台，第二十頻道是今年六月五日開播、以經濟體育和社教節目為主的東海二台。
第二十六頻道是教育頻道。
現在大家觀看的是第八頻道。
《新聞聯播》看完，雙擁晚會要八點十五分開始，曲麟上前去，把電視機按到二十頻道，東海二台，正在播出《小菜場》。
這是東海電視二台新開的一個專門以吃為內容的節目，為觀眾做吃的嚮導、吃的參謀，使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人們，吃得更營養、更科學、更實惠。
螢屏上出現一位敦實的小伙子，揮動一把斬肉刀，猛地揮了下來，一刀、兩刀、三刀...
加上咚咚有節奏的配樂，節目開頭鏡頭極具衝擊力。
李鯉臉上的肌肉忍不住跳動，胸口裡的胃有乾嘔的衝動。
他忍不住想起孫萬安，這個屠夫曾經對葉秋蘭下毒手，肢解...
心理陰影面積很大啊...
這一期《小菜場》延續的是前面一周節目的內容，關於執行東海市《市區集市貿易市場部分農副產品最高限價》的情況。
不過這一期的內容特別有意思，可能是國內電視台第一次暗訪。
首先記者在鏡頭前念了一封寄給《小菜場》節目的觀眾來信，寄自江中區杭城路春秀里弄xx號。
李鯉聽得不由在心裡吐槽。
直接把來信地址都念出來，真不怕被投訴的人打擊報復啊？
來信反映廬山路集貿市場有個體戶賣鯧魚5元一斤，超出了3.20元的最高限價，嚴重違反了物價政策，而工商所管理無力，睜隻眼閉隻眼。
於是記者決定一大早暗訪廬山路集貿市場。
記者、主持人和攝影師兵分兩路。
第一路，請寫信觀眾帶著主持人去那個攤位，並叮囑他不要出面，正常買魚。
第二路，記者同攝影師到市場的工商管理所，亮明身份，要求協助。
每一路都有攝影師端著索尼CCD-M30可攜式攝影機拍攝，只是第一路的攝影機藏在攤位的對面。
看到鏡頭裡搖晃又特別真實的畫面，大家忍不住感嘆。
「電視台的記者真牛，都快要趕上刑警隊化裝偵察了。」
「還是有些亂，刑警隊真要是這個樣子，罪犯早就跑光了。」
螢屏里，記者、主持人、攝影師、寫信群眾和工商所工作人員在那家攤位會師。
主持人拎著五元買來的鯧魚，在鏡頭前晃來晃去，而賣高價的攤主聞風跑了，一件藍色的工作服掛在攤位上，在冷冷的細雨里隨風飄蕩。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有人直接指著工商所的人說，是他們通風報信，搞得這些穿制服戴大檐帽的同志在鏡頭前有些尷尬。
會議室里的眾人哈哈大笑。
「我就說了，肯定跑了。」
「大張旗鼓，又有內奸，怎麼抓嗎？」
螢屏里燈光打光，攝影師換上專業攝影機，固定鏡頭，主持人在鏡頭前拿著話筒，一本正經地把事情經過娓娓道來，然後還採訪了工商所的負責人。
負責人義正言辭地表示要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鏡頭一轉，到了下午，工商所的人在鏡頭裡說攤主中午就來「投案自首」。
寫了書面檢查，連同通報批評一起張貼在市場大門口。
罰款三十元。
工商所對該攤位尚未賣出的14斤鯧魚做出「決定」，每條分量半斤以下的，賣2.80元一斤；半斤以上的，按3.20元一斤出售。
《小菜場》節目來到尾聲，大家磕著瓜子花生，吃著瓜果，津津有味地議論起來。
「自由市場的個體戶就該好好整治，他們的價格太自由了。」
「價格貴些，你東西好我還能接受。結果倒好，賣高價，東西還是蹩腳貨（低劣貨），太坑人了。」
「是啊，去自由市場，誰沒做過沖頭（冤大頭）？」
「國營菜市場價格便宜，可好東西不多，一會兒就賣光了。
自由市場，好東西有不少，可蹩腳貨也有不少，價格有高有低，除了憑運氣，還要練一雙火眼金睛。」
「還是記者厲害。報紙電視揭發社會不正之風，一揭一個準。」
「他們是無冕之王，占據著宣傳陣地。
那些不正之風，一經報導和播出，群眾能看到，領導們也能看到，有關部門自然就緊張了。」
...
曲麟把電視機轉到第八頻道，東海一台，今年的雙擁晚會開始。
這個年代的人民群眾，特別喜歡看文藝晚會。
看到男女主持人在台上一站，拿著話筒一開腔，會議室的眾人紛紛停止議論，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視機看。
文藝晚會有地方文藝單位的演出，也有部隊文工團的節目，大部分都是歌舞，有少量的滑稽戲
...
「現在請聽市歌舞團曾珍同志演唱的《白樺樹林》...」
主持人報幕後，幕布緩緩拉開，光柱打下來，會議室的眾人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曾珍穿著短袖白襯衣和水磨牛仔褲，頭髮扎了個馬尾巴，清清爽爽地站在舞台中。
潔如白玉，麗如芙蓉。
她手裡抱著一把木吉他，話筒就立在前面。
曾珍對著話筒大大方方地說：「我的愛人曾經跟你們一樣，在南疆為國守衛邊疆。
他是一位二等功臣，在浴血奮戰之餘，寫下了這首歌。
現在有幸由我演唱給你們，這個時代最可愛的人聽！」
鏡頭閃過，滿螢屏的軍綠色，整整齊齊，還有震動著大會堂的熱烈掌聲。
石琳轉頭看著李鯉：「你會寫歌？」
右邊的劉向東馬上來了一句：「不會是兒歌吧。」
李鯉給他倆一個白眼，懶得答話。
吉他琴聲響起，清澈而孤零的和弦音，像山間流過的小溪，像白樺樹林吹過的風，像藍天裡飛過的鴿子，更如同一位孤獨的敘述者，清冷、沉靜、收斂，把舞台的光匯集成樹林裡一道朝陽。
暗處的手風琴響起，深沉的憂傷和悠遠的嗚咽隨之流溢...
匯合在一起，飄蕩、徘徊、上升，當旋律升到眾人心裡最深處時，一個空靈的女聲輕輕響起，如同白樺樹林上空飄蕩的雪花。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李鯉和劉向東各提著兩大袋瓜果、瓜子和花生，走進西市派出所三樓會議室。
裡面坐滿了十幾人，住在所里和晚上要值班的民警都在。
關衛東、曲麟、周國梁、王茂才、陳紅霞...
李鯉和劉向東笑呵呵地把瓜果和瓜子花生分擺到大家面前。
陳紅霞笑嘻嘻地說：「李鯉，今天讓你破費了。」
「不破費，大家一起高興，比什麼都好。」
關衛東苦瓜臉今天終於變成蜜瓜臉。
旁邊的曲麟笑得越發像一座彌勒佛：「今天必須高興！
大案偵破，我們西市派出所協助有功，抓獲犯罪分子戴文化，功勞簿上記下重重的一筆。
還有，今晚是小李的對象，正式登上螢屏的一天，大家一定要高興！」
眾人哈哈大笑，抓起瓜果和瓜子花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正中擺著一台金星牌二十寸彩色電視機，正在播放東海電視台的《新聞報導》。
屏幕上男播音員在報導。
「我市破獲一起特大殺人案...我市公安幹警日夜奮戰，抓捕犯罪分子戴文化、杜小陽、孫萬安...」
畫面一轉，正是刑警們押著戴文化、杜小陽到北牌樓指證的過程。
大家看到熟悉的地方，更加有興趣。
王茂才吃了一口西瓜，滿嘴汁水地說：「北牌樓那個破樣子，怎麼到了電視裡就不一樣，越看越順眼。」
陳紅霞哈哈一笑：「什麼東西上了螢屏都好看。」
石琳看著螢屏里意氣風發的曾寧，轉頭對在旁邊坐下來的李鯉說。
「杜小陽被他爸杜大海刺殺，曾寧是第一責任人，會不會吃處分？」
李鯉抬頭盯著螢屏里的曾寧，嘴角微揚。
他是指證現場指揮，當時有多風光，回去後就被罵得有多慘。
不過表哥你不用怕，你血條厚，不用擔心。
「處分肯定是要吃的。
當著那麼多警察的面，兇手在指證現場被刺死。這口鍋總得有人背。」
坐在李鯉右手邊的劉向東連連點頭：「沒錯，曾隊長不背，難道要方副局長、章大隊他們背？
這樣沒有擔當的同志，還怎麼加擔子，委以重任！」
石琳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曾寧真是無妄之災。
誰會想到，父親能親手去殺死自己的兒子。
不過想到杜小陽乾的那些事，我又覺得杜大海是大義滅親。」
李鯉安慰兩人：「不用擔心，曾隊長這次七.二零專案和七.二六殺人案中都立下大功，功過相抵，還有多餘，沒事的。」
石琳突然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當時就在現場，是不是察覺到杜大海的異樣？」
李鯉嚇了一跳：「我們熟歸熟，你要這樣說我還是會告你誹謗的。」
「直覺告訴我，你肯定察覺到了。
你的觀察力是多麼敏銳，我是深有體會。
杜大海下定決心大義滅親，肯定掙扎猶豫過，我就不信你沒有察覺到異常。」
李鯉呵斥了一句：「這樣不利於團結的猜測，以後少說。」
「你是覺得我在懷疑你故意給曾寧使絆子，讓他不要跟你爭功？」
石琳輕輕一笑，「你的功勞誰爭得走？
你根本不擔心。
那你說說，這是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是《十萬個為什麼？》。
我只是順應本心。」
石琳喃喃地念道：「順應本心？」
劉向東在一旁有些著急，使勁地探出頭，支著耳朵，想聽清楚兩人的悄悄話。
「你倆悄悄說什麼呢？」
李鯉轉過頭來對劉向東說：「看《新聞聯播》了，刑警的事，你一個法醫少打聽！」
劉向東氣得呼呼出氣，要不是真打不過李鯉，早就上去抽他幾個大嘴巴子。
咚咚咚鐺！
《新聞聯播》那熟悉的開播音樂響起，大家都認真地觀看起來。
此時的東海有四個電視頻道。
第五頻道轉播中央電視台，第八頻道是新聞、文藝為主的東海一台，第二十頻道是今年六月五日開播、以經濟體育和社教節目為主的東海二台。
第二十六頻道是教育頻道。
現在大家觀看的是第八頻道。
《新聞聯播》看完，雙擁晚會要八點十五分開始，曲麟上前去，把電視機按到二十頻道，東海二台，正在播出《小菜場》。
這是東海電視二台新開的一個專門以吃為內容的節目，為觀眾做吃的嚮導、吃的參謀，使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人們，吃得更營養、更科學、更實惠。
螢屏上出現一位敦實的小伙子，揮動一把斬肉刀，猛地揮了下來，一刀、兩刀、三刀...
加上咚咚有節奏的配樂，節目開頭鏡頭極具衝擊力。
李鯉臉上的肌肉忍不住跳動，胸口裡的胃有乾嘔的衝動。
他忍不住想起孫萬安，這個屠夫曾經對葉秋蘭下毒手，肢解...
心理陰影面積很大啊...
這一期《小菜場》延續的是前面一周節目的內容，關於執行東海市《市區集市貿易市場部分農副產品最高限價》的情況。
不過這一期的內容特別有意思，可能是國內電視台第一次暗訪。
首先記者在鏡頭前念了一封寄給《小菜場》節目的觀眾來信，寄自江中區杭城路春秀里弄xx號。
李鯉聽得不由在心裡吐槽。
直接把來信地址都念出來，真不怕被投訴的人打擊報復啊？
來信反映廬山路集貿市場有個體戶賣鯧魚5元一斤，超出了3.20元的最高限價，嚴重違反了物價政策，而工商所管理無力，睜隻眼閉隻眼。
於是記者決定一大早暗訪廬山路集貿市場。
記者、主持人和攝影師兵分兩路。
第一路，請寫信觀眾帶著主持人去那個攤位，並叮囑他不要出面，正常買魚。
第二路，記者同攝影師到市場的工商管理所，亮明身份，要求協助。
每一路都有攝影師端著索尼CCD-M30可攜式攝影機拍攝，只是第一路的攝影機藏在攤位的對面。
看到鏡頭裡搖晃又特別真實的畫面，大家忍不住感嘆。
「電視台的記者真牛，都快要趕上刑警隊化裝偵察了。」
「還是有些亂，刑警隊真要是這個樣子，罪犯早就跑光了。」
螢屏里，記者、主持人、攝影師、寫信群眾和工商所工作人員在那家攤位會師。
主持人拎著五元買來的鯧魚，在鏡頭前晃來晃去，而賣高價的攤主聞風跑了，一件藍色的工作服掛在攤位上，在冷冷的細雨里隨風飄蕩。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有人直接指著工商所的人說，是他們通風報信，搞得這些穿制服戴大檐帽的同志在鏡頭前有些尷尬。
會議室里的眾人哈哈大笑。
「我就說了，肯定跑了。」
「大張旗鼓，又有內奸，怎麼抓嗎？」
螢屏里燈光打光，攝影師換上專業攝影機，固定鏡頭，主持人在鏡頭前拿著話筒，一本正經地把事情經過娓娓道來，然後還採訪了工商所的負責人。
負責人義正言辭地表示要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鏡頭一轉，到了下午，工商所的人在鏡頭裡說攤主中午就來「投案自首」。
寫了書面檢查，連同通報批評一起張貼在市場大門口。
罰款三十元。
工商所對該攤位尚未賣出的14斤鯧魚做出「決定」，每條分量半斤以下的，賣2.80元一斤；半斤以上的，按3.20元一斤出售。
《小菜場》節目來到尾聲，大家磕著瓜子花生，吃著瓜果，津津有味地議論起來。
「自由市場的個體戶就該好好整治，他們的價格太自由了。」
「價格貴些，你東西好我還能接受。結果倒好，賣高價，東西還是蹩腳貨（低劣貨），太坑人了。」
「是啊，去自由市場，誰沒做過沖頭（冤大頭）？」
「國營菜市場價格便宜，可好東西不多，一會兒就賣光了。
自由市場，好東西有不少，可蹩腳貨也有不少，價格有高有低，除了憑運氣，還要練一雙火眼金睛。」
「還是記者厲害。報紙電視揭發社會不正之風，一揭一個準。」
「他們是無冕之王，占據著宣傳陣地。
那些不正之風，一經報導和播出，群眾能看到，領導們也能看到，有關部門自然就緊張了。」
...
曲麟把電視機轉到第八頻道，東海一台，今年的雙擁晚會開始。
這個年代的人民群眾，特別喜歡看文藝晚會。
看到男女主持人在台上一站，拿著話筒一開腔，會議室的眾人紛紛停止議論，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視機看。
文藝晚會有地方文藝單位的演出，也有部隊文工團的節目，大部分都是歌舞，有少量的滑稽戲
...
「現在請聽市歌舞團曾珍同志演唱的《白樺樹林》...」
主持人報幕後，幕布緩緩拉開，光柱打下來，會議室的眾人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曾珍穿著短袖白襯衣和水磨牛仔褲，頭髮扎了個馬尾巴，清清爽爽地站在舞台中。
潔如白玉，麗如芙蓉。
她手裡抱著一把木吉他，話筒就立在前面。
曾珍對著話筒大大方方地說：「我的愛人曾經跟你們一樣，在南疆為國守衛邊疆。
他是一位二等功臣，在浴血奮戰之餘，寫下了這首歌。
現在有幸由我演唱給你們，這個時代最可愛的人聽！」
鏡頭閃過，滿螢屏的軍綠色，整整齊齊，還有震動著大會堂的熱烈掌聲。
石琳轉頭看著李鯉：「你會寫歌？」
右邊的劉向東馬上來了一句：「不會是兒歌吧。」
李鯉給他倆一個白眼，懶得答話。
吉他琴聲響起，清澈而孤零的和弦音，像山間流過的小溪，像白樺樹林吹過的風，像藍天裡飛過的鴿子，更如同一位孤獨的敘述者，清冷、沉靜、收斂，把舞台的光匯集成樹林裡一道朝陽。
暗處的手風琴響起，深沉的憂傷和悠遠的嗚咽隨之流溢...
匯合在一起，飄蕩、徘徊、上升，當旋律升到眾人心裡最深處時，一個空靈的女聲輕輕響起，如同白樺樹林上空飄蕩的雪花。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