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下輩子不要投胎做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月三十一日早上八點左右。

  李鯉在西市派出所槍房門口排隊,領取槍枝彈藥。

  拉動槍筒,檢查槍枝狀況,清點彈藥,插回到槍套里,李鯉走了出來。

  劉向東和石琳羨慕地圍著他看。

  劉向東更是心癢難耐:「李鯉,把槍掏出來,給我看看,讓我摸摸也好。」

  「看在眼裡你就拔不出來了。

  摸哪呢?

  你個死胖子,居然敢對我動手動腳。」

  石琳畢竟是女士,只是站在一旁看,沒有上前來對李鯉動手動腳,但眼裡的羨慕卻比劉向東更強烈。

  李鯉問:「你們入職前的軍訓沒有槍械培訓和實彈射擊嗎?」

  石琳看著李鯉的腰間,舌頭輕輕舔了舔紅潤的嘴唇。

  「有培訓過,可是那十幾發實彈射擊,哪能解渴啊?」

  看著石琳那「饑渴難耐」的樣子,李鯉忍不住搖頭。

  「每年我們都有訓練計劃的,定期有實彈射擊,到時候你們再好好過癮。

  現在我的槍不能給你們摸,這違反紀律。」

  周國梁也領了槍出來,對三人說道:「今天上午分局刑偵隊押著杜小陽、戴文化回來牌樓指證現場,我們西市派出所負責外圍警戒。

  李鯉。」

  「到!」

  「上面指定你和我一起給刑偵隊他們帶路。」

  劉向東連忙問:「那我和石琳呢?」

  「在指定位置站崗!」

  劉向東憤然不已:「周師傅是西市的土地爺,熟悉情況,請您帶路我們理解。

  李鯉跟我們一樣,剛到西市派出所不久,為什麼他可以帶路到處走,而我和石琳只能像個小嘍囉一樣在路邊站崗。」

  石琳白了他一眼:「你有怨氣不要帶上我。

  我可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李鯉的槍法全市局都有名,還有他的身手,一隻手可以按著杜小陽和戴文化打。

  我都沒有意見,你一個胖子,杜小陽真跑了你都追不上的胖子,還敢有意見?」

  劉向東被氣得呼呼出氣,李鯉戳了戳他的小肚腩,故意開玩笑地說。

  「小胖子,要有自知之明!」

  ...

  九點左右,北牌樓杜家附近,站滿了警察,他們組成一道警戒線。

  在警戒線外面,站滿了數千名圍觀的群眾。

  周國梁和李鯉站在警戒線裡面,等著分局刑偵隊的車子過來。

  掃了一眼,周國梁在人群里看到一人,帶著李鯉走了過來,把那人拉進警戒線裡面一處角落。

  「曹衛國,杜小娟的後事就全靠你了。要是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就跟居委會和派出所說,或者直接來找我。」

  曹衛國穿著一件白色襯衣,臉色灰白,眼睛發紅腫脹。

  他在鄉下躲了幾天,昨天回來西市派出所「自首」,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曹衛國眼睛裡噙著淚光:「周叔,你放心。

  娟子的後事,我一定會辦好。

  還有杜叔和杜奶奶,我一定會給他們養老送終。」

  「唉,你跟娟子,都是有情有義的人。」

  「娟子...有了身孕,我們商量好了,一起去嶺南交州,在那裡結婚,一切重新開始...

  可是...可是...」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怨恨。

  「杜小陽和戴文化這兩個王八蛋,是不是要吃槍子?」

  「殺人償命,肯定要吃的。」

  曹衛國咬牙切齒地說:「我等著他們上靶場!」

  遠處傳來嘀嗚嘀嗚的警笛聲,外圍的群眾們開始騷動起來。

  周國梁連忙說:「曹衛國,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好光景,千萬不要想不開。

  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還有李鯉他們。」

  「我知道了周叔。」


  「趕緊出去吧。」

  「嗯。」

  ...

  六輛吉普車、中巴車、麵包車組成的隊伍沿著里弄的路開進來,停在警戒線裡面的空地里。

  車隊後面還有一輛軍綠的東風貨車,上面站著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特警。

  特警們先下來,站在警戒線位置上,加強警戒。

  接著是刑偵隊和支援的治安大隊十幾名警察,把杜小陽和戴文化從車上押解下來。

  圍觀的群眾轟的一聲炸開了,人潮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動,被站崗的警察和特警牢牢擋住。

  杜小陽臉色發白,下了車卻仰起頭,挑釁地看了一圈圍觀群眾,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不知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這個世界。

  戴文化臉色慘白,雙腿發軟,一下車就差點癱倒在地上,被警察一把扶住。

  「禽獸!」

  「豬狗不如!」

  「打死他們!」

  圍觀的群眾喊聲此起彼伏,像潮水海浪一樣湧來。

  杜小陽臉色更白,低著頭不敢再去回視那上千雙如刀似劍的目光,還不由自主地躲到警察身後。

  戴文化更加不堪,幾乎癱軟,走路全靠左右兩位警察攙扶。

  林國棟手持一台索尼CCD-M8可攜式攝影機,開始對現場攝影。

  他先掃了一圈現場的群眾和車輛,然後鏡頭對著站在旁邊的方和平、章鐵山、郭長江等分局和刑偵大隊領導。

  最後鏡頭對準戴文化和杜小陽。

  技術員小胡背著一個包跟在他身後,包里裝著電池和幾盒8mm錄像帶。

  鏡頭裡,陳躍進和三名警察荷槍實彈在旁邊警戒,曾寧走到跟前問杜小陽和戴文化:「你們是從哪裡過來的?」

  杜小陽指了指北面的路。

  曾寧轉頭看向戴文化:「戴文化,你們從哪裡過來的?」

  戴文化滿頭虛汗,指了指同樣的路。

  「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十點十幾分,我看到曹衛國離開,就拉著戴文化過來了。」

  ...

  在空地問了大約十分鐘,曾寧帶著兩人進到院子裡,陳躍進帶著人占據院門和各房間門口。

  李鯉和周國梁站在天井一邊。

  曾寧開始問:「當時杜小娟在哪裡?」

  「在廚房,給我奶奶和死老...我爸做中飯。」

  「是誰把她叫出來的?」

  「嗯。

  是我叫她出來,她走出來後還很奇怪。

  我說葉秋蘭不見了,戴哥來問問,問她知道去哪裡。」

  「杜小娟有什麼反應?」

  「她不想跟我們多說,說不知道就要回廚房...我又叫住了她。」

  戴文化癱軟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想殺她,是他們逼我的。

  他們都是殺人犯,還碎屍,我嚇壞了...

  我是被他們脅迫的!」

  「你在哪裡殺害杜小娟?」

  「就這裡。」

  「刺了幾刀?」

  「一刀。我下意識地對著她的心臟刺了一刀,不敢再刺第二刀。」

  「刀是誰的?」

  「杜小陽的,是他硬塞給我的。

  還惡狠狠地盯著我,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我不殺人,他就要殺我。」

  「當時你手上除了握著刀,還有其它東西?」

  「一塊塑料布,我怕血飛濺出來。」

  「多大?」

  「毛巾那麼大。」

  「哪裡來的?」

  「我在醫院撿來的。」

  「什麼時候從傷口拔的刀?」

  「一直等杜小娟倒下,心臟停止跳動,我才把刀拔出來?」

  「為什麼等到那個時候?」


  「心臟停止跳動,血就沒有多少壓力,噴不了多遠...」

  李鯉和眾人看著戴文化,不知道該如何罵他。

  你說你不敢殺人,可為什麼這麼冷靜,連遮血的塑料布準備好,連心臟停止跳動,不再噴血都考慮到。

  是你丫的專業過硬,還是現在口是心非。

  周國梁也是一臉憤然。

  李鯉在旁邊輕聲道:「戴文化現在如此害怕不是因為他殺了人,而是知道自己要吃槍子。」

  周國梁狠狠地點點頭。

  ...

  十幾分鐘後,這裡指證完畢,隊伍準備離開,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請等下。」

  右邊房門打開,杜大海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喝酒,人很清醒,走路也很穩健,陰沉著臉走下房門台階。

  「警察同志,我想跟他說句話。」

  陳躍進看了看曾寧,曾寧無所謂地點點頭。

  警戒的警察放杜大海走到杜小陽跟前。

  杜小陽看著杜大海,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爸,我看過法律書,我十七歲,還差三個月才滿十八歲,會被輕判的。

  你戒酒,好好活著,等我出來,給你養老送終。

  我再娶個媳婦,給杜家傳香火。」

  杜大海眼皮耷拉著,嘴角藏著冰霜。

  李鯉看到他右手背在後面,察覺到異樣,迅速猜出他想做什麼。

  腦子閃電般地碰撞一下,李鯉決定不出聲,不做任何反應。

  左邊房間,杜奶奶在裡面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在咳嗽,像是在嘶吼。

  有居委會的張大媽在照顧她,大家也就不在意。

  杜大海走到面前,突然右手掏出一把尖刀,對著杜小陽的左胸猛刺。

  兩邊的警察猛地撲過去,七手八腳地把杜大海拉開。

  他的刀被奪走,人被按倒在地上,流著眼淚對自己的兒子嘶吼道:「下輩子投胎,不要做人。」

  杜小陽已經被刺了三刀,胸口全是血。

  他雙手摸了摸胸口,沾滿了血,帶著哭腔喊道。

  「痛!

  姐,好痛啊!

  奶奶,我好痛啊!」

  曾寧臉色鐵青,上前扶住杜小陽,被他用力一甩掙脫開。

  杜小陽踉踉蹌蹌地走到牆邊,緩緩背靠牆坐下。

  他雙腳所踩的地方,正是他姐姐杜小娟躺的地方。

  杜小陽用盡全身力氣轉頭看向院門,穿過狹窄昏暗的夾道,是燦爛明亮的陽光。

  他大口呼吸,嘴唇哆嗦著,喃喃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傳進了天井所有人的耳朵里。

  「回來了。

  媽媽...回來了。

  姐姐...也回...」

  杜小陽的頭輕輕一歪,再無氣息。

  他像姐姐一樣,雙眼看著滿是陽光、希望和未來的門口,然後永遠停在了那一秒鐘。

  杜大海嚎啕大哭,如厲鬼在哭嚎。

  「養老送終,傳香火...

  我這樣的人不得好死啊!

  不配有後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