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我們要做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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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聲空靈、清澈,還帶著點克制的沙啞,琴聲嗚咽、憂傷,又帶著點聖潔。

  兩者合作之下是如此的沁人心扉,讓聽的人慢慢忘記呼吸,胸口堵著一團溫熱的、柔軟的東西,緩緩化開,順著血脈流遍四肢百骸。

  眼前不由自主地有些模糊,或許是淚,又或許只是視線里的自己軟了、化了,像初春河面上最後一片薄冰。

  石琳仿佛真的看到一片白樺樹林了。

  銀白的樹幹筆直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葉子是火紅色的,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得很慢,慢得像一生。

  林間真的有條小路,被落葉鋪成鬆軟的紅毯,上面有深深淺淺的腳印,有的並排,有的孤單。

  兩個人影,在遠處若隱若現...

  「誰來證明那些沒有墓碑的愛情和生命」。

  石琳聽出尾音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像葉梢最後一點將墜未墜的雪,那重量,卻沉沉地壓在了她的心上。

  旋律是如此平和流暢,卻在娓娓訴述著愛情破滅和時光流逝的殘忍與平靜。

  「她說他只是迷失在遠方」。

  石琳的心有了第一道裂痕。

  這一句不是嘶喊,是一種更痛楚的克制,像失去愛人的女子緊緊咬住嘴唇,卻壓不住眼底洶湧的淚光。

  螢屏里的她唱得那樣輕,那樣確信,仿佛在說服自己和世人。

  可石琳卻切實感受到,那份「確信」里的脆弱,比任何崩潰的哭喊都更讓人心碎。

  「來吧親愛的來這片白樺樹林,在死的時候她喃喃地說,我來了等著我在那片白樺樹林。」

  最後一句,幾乎是用氣息哼唱出來的,飄散在空氣里,與開頭那一片雪,融為了一體。

  手風琴的風箱緩緩合攏,嘆息般吐出最後幾個和弦。

  吉他的撥弦也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漸漸熄滅的爐火,餘溫尚在,光亮已逝。

  石琳知道,自己的心裡已經立起了一片白樺樹林,銀白的樹幹上是無數的眼睛,還有火紅中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會議室和螢屏里的會場一樣,沒有人立刻鼓掌,仿佛那掌聲會是一種驚擾,會打碎這片用聲音構建的、悲傷而聖潔的時空。

  餘音裊裊,過了半分鐘,電視機里傳來熱烈的掌聲,驚醒了會議室里眾人,不由地跟著一起拼命地鼓掌。

  石琳鼓掌的同時轉頭看著李鯉,杏眼裡噙著光。

  等到掌聲慢慢疏落,石琳忍不住對李鯉說。

  「這首歌就是一場用音樂完成的殉葬與紀念。

  聽過的人都在這短短几分鐘裡,把自己生命中的等待和紀念,悄然安葬在了那片永恆的樺樹林裡。」

  劉向東眼珠子亂轉,也想說幾句應景又文藝的話,絞盡腦汁後脫口而出。

  「臥槽!真是牛逼炸了!」

  珠玉在前,大家對晚會後面的節目也沒有什麼興趣,紛紛出聲討論起這首新歌。

  「好聽,真好聽!」

  「濃濃的蘇聯歌曲風格,但是又別出心裁,另有一番味道。」

  「演唱的歌唱演員,唱得真好,人也長得漂亮。」

  「那是李鯉的對象。

  李鯉,你可真是艷福不淺。」

  陳紅霞哈哈大笑:「早就聽說李鯉的對象跟天仙似的,今天可算見到真人。

  啊呀,比想的還要漂亮。

  估計市局所有的小伙子們,都會羨慕死李鯉。」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指導員曲麟的評價很有水平。

  「李鯉,這首歌是你寫的?」

  「是的。在南疆偶爾有靈感寫的。」

  「寫得很好。簡單卻意境深遠,悲傷卻克制。

  不同於其它歌曲的宏大敘述,目光轉到個人的命運和愛情上,表達對失去之人的哀悼和悲痛。

  但哀而不傷,痛卻莊嚴...很容易讓人產生共鳴。

  這首歌開創了新的風格,一定會流行,深受老中青同志們的共同喜歡。」

  關衛東原本蜜瓜的臉,又隱隱向苦瓜發展。


  「這與現在主流的宏大敘述完全有悖啊,從家國情懷,轉到個人的愛情...很有可能戳中某些老夫子的肺管子。

  小李,叫你對象小心些。

  未來一段時間,會有大量的讚美之聲,也肯定會出現一些批評,而且可能還會十分尖銳和猛烈。

  小李,你要堅定地站在她的身後,支持她,鼓勵她。」

  陳紅霞安慰道:「能上雙擁晚會,肯定是上面點頭了,怕什麼?」

  我是一點都不怕,有我未來老丈人把關和支持,曾珍一定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泰然處之,巋然不動。

  ...

  晚會結束後,會議室的茶話會也結束,大家一起打掃完衛生,該值夜班的就去值班,沒有值夜班的就回宿舍睡覺。

  周國梁把李鯉、石琳和劉向東叫住。

  關衛東和曲麟跟周國梁坐在對面,跟三人談起了話。

  周國梁先開口:「小李,小石,小劉,你們三個來西市派出所也有四五天了,情況也熟悉得七七八八。

  我們一起遇上的七.二六殺人案,連同七.二零專案,一同破掉了。

  接下來,我要帶著你們深入基層,切切實實學習做好一位人民警察。

  關所和曲指導都在,我們希望跟你們聊聊,聽聽你們對未來工作的一些規劃和展望。」

  石琳和劉向東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鯉。

  「李鯉,要不還是你來說。」

  「對,我倆是見習警察,你是掛職鍛鍊。周師傅是我們師傅,你就是我們三人組的小組長。」

  關衛東三人對視輕輕一笑。

  石琳和劉向東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確啊。

  關衛東指了指李鯉:「李鯉,那你先說說。」

  李鯉大方地開口道:「關所,曲指導,周師傅,我的想法是在實踐中學習進步。

  怎麼實踐?

  就是在所領導和周師傅的指導下,腳踏實地做一些為群眾服務、有利於群眾的實事。

  在做這些實事的過程中,學習經驗、吸取教訓,不斷進步,不斷領悟做一名人民警察的真諦。」

  此子恐怖如斯!

  關衛東三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市局到分局,領導們都如此重視你。

  你這樣的同志不重視,組織還能重視誰?

  不過關衛東有些擔心。

  西市派出所在七.二六殺人案和七.二零專案偵破過程中立下大功,今年的先進單位看到曙光。

  李鯉現在卻要準備做一些實事。

  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萬一搞出大動靜大風波,自己可兜不住,西市派出所的年度先進單位也會泡湯。

  搭檔近十年的曲麟,馬上從關衛東臉上的神情猜到他心裡所想,連忙側身過去,湊到他耳朵邊輕聲道。

  「怕什麼?

  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

  李鯉是李勝利的鎖門弟子,俞局和馬副局都看重的人,真捅出簍子來,都輪不到我們來兜底。

  可萬一讓他憋出個大招,在我們西市搗鼓出驚天動地的好事來,我們就是鹹魚翻身,苦盡甘來。」

  關衛東一聽,是啊,支持李鯉做實事風險小,收益大,值得搞一把。

  「李鯉,那你想做些什麼實事?」

  「關所,曲指導,周師傅,你們說杜小娟這樣的悲劇,根本原因是什麼?」

  關衛東三人對視一眼,我們真沒有深刻反思到這個地步。

  不約而同地搖頭。

  「窮!

  杜家四口人,在七年前得了一種難以醫治的病,窮病!」

  「窮病?!」

  連石琳和劉向東都詫異了。

  「沒錯。

  要是人人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杜小娟會初中畢業就混跡社會,被人看成『賴三』?

  杜小陽也不會輟學,也不會跟著孫萬安這個變態...」


  「治窮病,這個工程很大啊,可不是我們西市派出所能承擔得起。」

  「關所,我知道這是一項系統工程,涉及到方方面面。

  那我們可以從實際出發。」

  「什麼實際出發?」

  「我們是警察,那我們在讓惡人有惡報的情況下,儘可能地讓好人有好報!」

  關衛東三人和石琳兩人都有些聽不懂。

  不過聽不懂是正常的,李鯉那腦子,一般人比不了,要不然也破不了這兩起奇案疑案。

  「李鯉,你具體想怎麼開始?」

  「現在西市最亂的地方,應該是西門自由市場。我想就從它開始!」

  「西門自由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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