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凌家父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事不可為,當斷則斷。」錢傳瓘思索道,「趁軍力未衰、士氣未墮,夜間以疑兵虛張燈火,伴作增兵,實則主力悄然撤退,於險要處設伏。若敵來追,則可以以逸待勞,挫敵銳氣;若敵不追,則全師而退,保存實力為上。」

  「嗯。」田頵微微頷首。

  錢傳瓘的應對雖然稚嫩,有照本宣科之嫌,但思路還算得上清晰,起碼已經懂權衡取捨了,已非單純死記硬背。

  「看來這些日子,你並未放下兵書。」

  「大人教誨,傳瓘時刻謹記。除溫習大人所授,亦在讀衛公所撰的諸多兵法與近世戰例,只是紙上得來終覺淺,許多關節,傳瓘還未能融會貫通。」錢傳瓘如實道。

  「兵法是死的,仗是活的。帶兵最要緊的是臨機決斷,因勢而變。更要緊的是能擔得起勝負,壓得住陣腳,攏得住人心。」

  田頵話說出口的時候,錢傳瓘心中有些複雜。

  他這岳父大人,在帶兵打仗上真是什麼都懂,可是怎麼到他自己帶兵的時候,就全然想不起來了呢?

  隨著和田頵的相處,錢傳瓘是真心希望自己的這個便宜岳父能夠活下來。

  在原先的歷史上,田頵並沒有做到他現在正在說的這些。

  楊行密用幾十封親筆信,就將田頵麾下的淮南舊將籠絡了去,以至於在田頵困守宣州的時候,竟無一人來救。

  田頵可不知道錢傳瓘這會兒正在想些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錢傳瓘面前,目光殷切:「某知明寶你志存高遠,不甘人後。但兵事兇險,非同兒戲。某欲讓你先領一都兵馬,從最基礎的戰陣操練、行軍紮營、偵察警戒做起。你舅父是老行伍,你可多向他請教。待你熟悉了,再圖其他。你可願意?」

  「傳瓘求之不得!」錢傳瓘離席,鄭重一拜,「必不負大人期許!」

  「好,好!」田頵將他扶起,眼中儘是欣慰,「明日,明寶便去你舅父那裡。勇毅都左都指揮使的位置,我已經替明寶準備好,只是此前你在大梁,我便讓郭師從替你兼領著,兵也是他替你先帶著。」

  「大人思慮周全,如此愛護,傳瓘感激不盡!」

  錢傳瓘真心實意地拜謝道。

  田頵擺手道:「我兒何故這般見外?」

  又不放心地囑託道:「你那兩個親隨,也是軍中出來的,你若是需要他二人幫襯,自行安排至軍中便是。」

  ……

  錢傳瓘領了命,按照田頵的意思先回府中,等他遣人去軍中知會郭師從,提前安排好方便交接。

  錢傳瓘也覺得自己現在需要沐浴更衣,洗去連夜疲乏與晨間交談的凝重。

  回府時,夫人田薇已去了老夫人處問安。主持內務的畫眉見郎君歸來,慌忙行禮,面頰微紅地詢問是否需備熱水。

  錢傳瓘頷首,畫眉便輕手輕腳去準備了。

  待他浸入溫熱水中,閉目養神片刻,胡進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郎君,凌五四帶著他次子凌從信在外求見。尚從義也在外候著。」

  錢傳瓘睜開眼,想起了凌家的這一檔子事。

  在錢傳瓘回來的路上,尚從義就提過此事,凌五四此前也透過口風,他略一沉吟,道:「讓他們到前廳稍候,我即刻便來。」

  匆匆沐浴畢,換上一身乾爽常服,錢傳瓘來到前廳。

  凌五四家父子三人已候在那裡。

  錢傳瓘不由感慨,這凌家上下,甭管長相好不好看,光憑這氣質,都可以說一句形象上佳了。

  凌五四容貌普通些,坐得也端正,臉上掛著跑商特有的謙和笑意,看著就讓人親近。

  凌從信立在父親身後,身姿挺拔,膚色是常年在江上曝曬出的黝黑,一雙眸子又黑又亮,看著兼具少年感與老成。

  尚從義更不用說,在父子三人中,是面容最清秀的,也是身形更高大壯碩的,一雙眼睛透露出些許狡黠,看著就是機靈的。

  「仆凌五四,攜我家犬子,拜見郎君!」凌五四起身帶著兩個好大兒拜道。

  「凌君不必多禮,快請起。」錢傳瓘上前虛扶,目光在凌從信身上停頓一瞬,「坐。」

  幾人落座,略作寒暄,凌五四便直奔主題,拱手道:「郎君,某是個直性子。蒙郎君不棄,給這小子一個機會。從信常年在外行船販貨,對江河航道、市井交易、錢糧核算還算有些心得。往後,便聽憑郎君差遣。若有不到之處,郎君儘管管教。」


  錢傳瓘點點頭,看向凌從信:「從信常年行商,走過哪些水路?對宣、歙、潤、杭乃至更遠處的物產、市價、關津情弊,可都熟悉?」

  凌從信精神一振,斂容答道:「回郎君,小子自十三歲便隨船行走,宣歙的茶、絲、紙,潤常的米糧、鹽,杭越的綾羅、海貨,乃至江西的瓷器、木材,都曾販運。江河關卡、各地市價波動、漕運關節乃至各地鎮將、胥吏的脾性規矩,都略知一二。」

  「嗯。」錢傳瓘不置可否,話鋒微轉,「我如今領兵,用度日增,日後或有些特別的採買、轉運之事,未必都能擺上檯面,需得機警妥帖之人操辦。你以為如何?」

  凌從信略一思索,沉聲道:「小子明白。行商走貨,本就是看人臉色、通關過卡。該花的錢要花到刀刃上,該避的耳目要提前避開,該通的關節要無聲打通。只要郎君吩咐,小子定當盡力,做到帳目清楚、行事隱秘、貨達其處。」

  錢傳瓘心中略有認可,道:「好。凌君坦誠,二郎也是個明白人。只是如今,你父子三人,都在我府下做事,我現在身單力薄,不能馬上許給你們富貴,你們心中可有怨乎?」

  凌五四笑道:「若非心甘情願,我何必將二郎也送至府中?」

  錢傳瓘一笑,這倒也是。

  尚從義想要將弟弟拉過來,可能只是單純的覺得跟著錢傳瓘有前途。

  但是凌五四心裡的想法,錢傳瓘還是能猜出一二的。

  作為新投效的幕僚,凌五四寧願花費大價錢去幫他完成差事,歸根結底,也是一樣的道理,都是遞交投名狀。

  正如凌五四對凌從信所說的那樣,不論凌五四此前有多少無奈,他先與康安合作,又背叛了康安,即便錢傳瓘自己不在意這件事,凌五四身上都註定是有這一污點的。

  把一家子都壓注在錢傳瓘身上,錢傳瓘安心,凌五四也能安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