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此為禽獸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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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銷雨霽。

  昨夜一陣驟雨,今晨一瞧,外頭的花草蔥鬱了許多。

  隨著錢傳瓘武藝的提升,體力的增長,不論是耐力還是什麼其他方面,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田薇則每天沉浸在溫柔鄉里,反而耐力下降了許多。

  此消彼長之下,昨夜某位不知姓名的夫人,從開始的叫囂,到後來的求饒,再到實在忍不住,顧不得什麼夫人的體面,決意要把畫眉叫進來,終於才把餓了許久的郎君給安撫下去。

  畫眉初經人事,也經不起搓弄,但是若是再把子規也叫進來,那也未免太荒唐了。

  考慮到第二天還要爬起來習武,錢傳瓘也沒有再繼續荒唐。

  若不是身體的超強恢復能力,錢傳瓘還真不敢晚上這般胡鬧。

  但是胡鬧給身心帶來的放鬆也是顯而易見的。

  做了那麼多天的噩夢,連著那麼多天都沒有睡好覺,昨夜總算是睡得踏實了。

  左右都是溫香軟玉,從這溫柔鄉中爬起來,也不知有多考驗人的意志。

  待到天色大亮,不消田頵差人來叫,錢傳瓘便主動前往了節帥府。

  田頵竟也披著甲,在府中負甲揮刀。

  「大人!」明亮的刀光到處閃爍,錢傳瓘喊了一聲,見田頵停下,便進一步上前行禮拜見。

  「明寶來的正是時候。」田頵方才眼神兇悍,見到錢傳瓘的一瞬間,那抹兇悍之意便融化開,笑著道,「看某這武藝稀疏了否?」

  說話間,將刀放回兵刃架上。

  「大人今日怎麼想起披甲了?」錢傳瓘問道。

  見田頵示意,他上前替田頵脫甲。

  甲冑卸下後,田頵摸了一把臉上,竟然有些濕意,不覺有些恍然。

  當初他跟楊行密入軍時,這種甲冑穿在身上,行幾里路也不過出這些汗,沒想到這才耍弄幾下,竟也有些累了,當真是老了啊。

  想到此處,看著風華正茂的錢傳瓘,田頵忍不住惆悵。

  「兒郎們都在操練,我這個主帥若是武藝稀疏,豈不是要遭兒郎們笑話?」頵嘆道。

  「傳瓘今日來找大人,是想向大人說說朝貢時的情況。」

  兩人說著話,然後走入了屋中落座。

  雖然昨日已經聽沈文昌說過一遍了,但是如今再聽錢傳瓘說一遍,田德臣也樂意聽。

  聽到錢傳瓘提到博昌慘遭屠城時,田頵的眼角疤痕都微微泛紅。

  田頵殘暴之名,多是在戰場上傳出來的,殺俘、虐俘倒也是常事,但是田頵終究是有底線的。

  他能對敵軍毫不留情,甚至有時候也會讓麾下去擄掠一番,但是但是卻不會放任麾下去屠城。

  雖然道德底線不高,但是放在這個時代,竟也算得上是一位「道德君子」了。

  不吃人、不屠城,已經是這個年代少有的好節度使了,越往後,這樣的節度使可就越少了。

  哪怕這個世道已經被黃巢、秦宗權那些人拉低了下限,但是田頵是殷老夫人養大的,他有母親。

  不像某些人,外表看似是人,實則不知道是從哪蹦出來的妖魔,比野獸還要野獸,不講人倫,不講綱常。

  田頵對錢傳瓘的反應是很滿意的。

  心懷仁義並不是壞事。

  心中有仁,才能得人。

  才能真正成就大事。

  倘若心中沒有仁義,那是不可能能夠成就大事的。

  田頵讀史,縱觀歷朝歷代,心中沒有仁義道德之輩,縱使依託兵強馬壯逞凶一時,可沒有哪個能夠走到最後。

  不過,光有仁義道德也是不行的。

  光有仁義道德,能治理地方,最多成為一個道德君子,清正文官,想要成就大事,也要能抓住槍桿子,能打,在戰場上縱橫睥睨,再不濟,也要能識人用人,讓文武兼服。

  在田頵看來,我家明寶自然是千好萬好,只是他幼年時,因為錢具美的疏忽和不關心,受了委屈,不曾習武。

  好在明寶自己懂事,又有天分。

  不過習武上的天分,和帶兵打仗並不是一回事。


  「明寶看不慣梁軍所為嗎?」

  「人面獸心,豈配稱之為人?」錢傳瓘神色平靜的反問道。

  「吾亦是覺得此為禽獸之行也。」田頵贊同道。

  而後長嘆道:「奈何吾不過一江淮老匹夫,自保尚且有疑,遑論其他?」

  「明寶對結好朱全忠,可有後悔之意?」

  「全忠雖然暴虐,然其兵強馬壯亦是不爭之事實。」錢傳瓘雖然憤恨朱全忠,但是並不覺得自己的策略有什麼問題。

  「眼下我們最直接的敵人並非是朱全忠,並非是中原,而是近在咫尺的淮南。」錢傳瓘無奈道,「吾雖視朱全忠如仇讎,然其既為淮南之敵,便是我宣州之依託。」

  「好!」田頵對錢傳瓘的理智很是認可,「你能這般想,我很欣慰。」

  胸懷大志自然是好事,可是能專注眼前,做出理智的抉擇才是最要緊的,先圖生存,再圖未來。

  「明寶想要領兵嗎?」田頵忽問道。

  「自然是想的。」錢傳瓘並不隱瞞自己的想法,坦然問道,「大人願意讓傳瓘領兵?」

  「嗯。」田頵微微頷首道,「某之前教你的那些兵法陣圖,可還記得?」

  「大人所授,傳瓘不敢或忘,皆已記下。」錢傳瓘憑藉著如同開掛一般得到增強的記憶力,那些條文陣圖早已爛熟於心。

  「光記下無用。」田頵擺擺手,「某且問你:若你領千人之軍,行至山道,前遇敵壘據險,後路有疑兵騷擾,糧道堪憂,當如何處之?」

  錢傳瓘略作思索,答道:「當先固後路,遣精幹斥候清除疑兵,確保退路與糧道無虞。同時,以少量兵力佯攻敵壘,虛張聲勢,主力則分作數股,趁夜沿山脊潛行,繞至敵壘側後高處。一則尋敵水源,若可斷則斷之;二則居高下望,察其虛實布防。待敵疲敝或調度出現破綻,再以精銳自側後突襲,正面佯攻之軍轉為實攻,兩面夾擊。」

  田頵不置可否,又問:「若敵壘堅固,急切難下,而軍中糧草只夠三日,後續補給被斷,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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