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聲音像黃鸝不若就叫……(咕咕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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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頵伸手拍了拍錢傳瓘肩頭,緩聲道:「明寶能見到百姓苦楚,是件好事。治軍理民,從非一味懷柔,亦非一味強橫。安仁義勇則勇矣,惜乎不悟此理。」

  「數月之前,某因一時激憤,幾欲不顧一切,倉促舉事。後又因聯結上安仁義、朱延壽二人,便覺淮南已在掌中。若非明寶當日點醒,讓某看清其中虛實差距,如今若貿然起兵,恐宣、潤上下,皆已淪為楊行密階下之囚矣。」

  田頵與安仁義相交多年,豈能不知其性情?不過是先前怒火衝心,不願細想罷了。

  「大人何出此言?」錢傳瓘正色道,「時運有起伏,英雄亦隨勢轉。昔年秦始皇掃滅六合,何等雄視?然勢去之時,社稷崩塌不過轉瞬。西楚霸王破釜沉舟,氣概何如?終不免烏江自刎。漢高祖起於亭長,十數年間奄有天下,亦有白登之圍,幾陷絕境。」

  他復而笑道:「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大人此前,不過是一時未逢其會。如今攻守之勢異也——楊行密北有梁王虎視,西有朱延壽異心暗藏,東有安仁義欲與我宣州聯手。其子嗣庸碌,難承基業。以此觀之,楊氏之衰,已見端倪。大人正當乘時而動,何須妄自菲薄?」

  田頵雖知他意在寬慰,心中仍覺熨帖。他思來想去,總想給這女婿些獎賞,可連女兒都嫁了,官也給了,還能賞什麼?總不能現下就把基業傳了吧?

  「你方才說,安仁義送你那兩名美姬,打算如何安置?」田頵忽而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挑眉道:「可要某替你另尋一處院子?」

  錢傳瓘神色有些古怪。

  女婿從外頭帶女人回來,老丈人不訓斥,反倒關心有沒有地方安置?

  這……合適麼?

  「大人,那兩女……傳瓘已讓戴惲送至夫人處了。」

  「以薇兒的脾氣,你也敢將人往她那兒送?」田頵流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語重心長道:「雖你與薇兒成婚不久,某當提醒你以家室為重。可想著你這年紀,貪玩些也是常情。只是玩歸玩,莫要過了火。你如今還在習武,更不可縱情聲色犬馬,傷了根本。明白麼?」

  「傳瓘曉得。」錢傳瓘按下心頭那股說不出的異樣,替夫人說話道:「夫人賢淑良善……」

  「行了行了。」田頵有時候都覺得這女婿是不是對女兒的濾鏡有點太高了?

  錢傳瓘今日倒是覺得,這位岳父大人……似乎有些不對勁。這說話的姿態和立場,不像岳父,倒有幾分像他親阿爺?

  這是真把我當兒子養了?

  錢傳瓘眉心微跳,覺得還需再觀望觀望。

  ……

  「你說,這是安仁義送給郎君的?」田薇英氣的眉毛一挑,杏眼圓睜。

  「仆絕不敢欺瞞夫人!」戴惲大聲稟道。

  「你先下去吧。」

  「喏。」戴惲應聲退下,心裡替郎君捏了把汗——夫人瞧著可不太高興。郎君,您好自為之吧!

  田薇半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跪在眼前兩女的下巴,左右端詳。

  「嘖,倒真是兩個美人。」

  兩女嚇得瑟瑟發抖,心裡直叫救命。

  先前光看錢郎君容貌出眾,又年少有為,只道憑自己姿色,縱然不敢奢望正室之位,做個寵妾總有機會。哪曾想,竟直接被送到正牌夫人跟前!

  她們如今也知曉了錢傳瓘的處境——雖是越王之子,眼下卻是仰仗岳父的女婿。

  而眼前這位夫人,正是田頵的千金。

  這些年錢鏐與楊行密爭奪蘇州,田頵與安仁義在蘇州百姓口中,皆是凶名赫赫的凶人。田頵的女兒,又能是什麼善茬?

  兩人連自己會如何悽慘死去,都已想像了七八種。

  「你們抖什麼?」田薇鬆開手,嗔怪道,「我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夫人饒命啊!」其中一女竟嚇得哭出聲來,哭聲婉轉,如黃鶯出谷,「奴婢們與錢郎君並無瓜葛,只是安帥將我們贈予郎君……郎君、郎君也未曾碰過我們……」

  美人眼角含淚,晶瑩淚珠掛在纖長睫毛上,一身素雅衣裳襯著嬌弱面容,當真我見猶憐。

  「嘖。」田薇輕嘖一聲,眼裡卻浮起幾分新奇。她自己素不愛這般嬌柔打扮,身邊常來往的女伴也多半爽利,好作男子裝束。如今見了這兩個「小家碧玉」楚楚可憐的模樣,倒覺得有幾分稀罕。


  「你們是說,郎君還沒碰過你們?」

  「沒有……奴婢們還聽說,安帥將我們送出前,曾留郎君在府中宿夜,那晚便遣了兩位姐姐去伺候,可郎君……將她們都屏退了。」另一女偷偷抬眸,觀察田薇神色。

  田薇小臉繃著,故作嚴肅,心裡卻有點竊喜。

  雖說嫁人後,她也沒指望郎君能守身如玉、後院唯她一人。可畢竟新婚不久,兩人還未相處多少時日,若他在外頭便花天酒地,她心裡總歸不舒坦。

  「好了,休要在背後妄議郎君!」田薇眉頭一皺,英氣畢露,看著甚是唬人。

  方才偷瞧她臉色那女子,卻似窺出她真實心緒,大著膽子道:「夫人,奴婢二人不求服侍郎君身側,只願能為夫人端茶遞水、侍奉左右,賞一口飯吃便感激不盡了。」

  「你叫什麼名字?」田薇見她知情識趣,開口問道。

  「奴婢賤名不堪入耳,求夫人賜名!」

  田薇見她眉目如畫,靈機一動:「那你往後便叫『畫眉』罷。」

  「謝夫人賜名!」畫眉喜道。

  「奴婢、奴婢也斗膽,求夫人賜名……」另一女有些呆愣,自知不及畫眉機靈,只得跟著學舌。

  「你方才哭得倒是好聽,跟黃鸝鳥兒似的。不如就叫……」

  「黃鸝?奴婢謝夫人賜名!」那女忙不迭叩首。

  田薇卻不高興了,她名字還沒說完呢!

  聰慧大度的田夫人覺得甚沒面子。

  「誰准你叫黃鸝了?」她小臉一板,故作兇狠,「你往後就叫『子規』!」

  子規哪有黃鸝動聽?聽著便帶三分哀戚。田薇雖愛騎馬射箭,可杜荀鶴當過她先生,父親身邊又有夏侯淑、楊夔這等文人,詩文典故她多少也知曉些。

  「奴婢……謝夫人賜名。」子規低聲應下。不好聽便不好聽罷,既得了夫人賜名,便是夫人的人了,總不至於隨意發賣或打殺了罷?

  她悄悄抬眸,偷覷田薇。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女子模樣——面容秀麗,卻非白皙嬌柔,透著健康的色澤;眉宇間沒有尋常閨秀的精緻,反而英氣勃勃,像個小郎君。

  夫人……可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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