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這天底下當真有天授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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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傳瓘剛從帥府出來,迎面便撞上一雄姿英發、頗為倜儻的男子。

  「舅父!」錢傳瓘笑著上前見禮。

  「明寶!」郭師從一見他就哈哈大笑,「聽說你回來,某就猜你定會先來此處,果然教某撞上了!」

  「大人召見,明寶豈敢不來?」錢傳瓘笑著應道。

  「去了潤州,安仁義可有好生招待你?」郭師從擠眉弄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安帥贈了傳瓘兩名美姬,已送至夫人處了。」錢傳瓘坦然答道。

  「舅父知曉得這般清楚,莫非安帥也曾如此招待過舅父?」錢傳瓘順勢調侃。

  「那是自然!」郭師從被問及,非但不羞,反而頗有些自得,「某當年去潤州時,自然也經了這麼一遭!」

  「舅父這般坦蕩,想來是……婉拒了?」

  「自然不曾!」

  郭師從答得理所應當,倒讓錢傳瓘一時接不上話。

  反倒是郭師從又擠眉弄眼道:「你就這麼將人送回府了?不怕薇兒與你鬧?」

  錢傳瓘正色道:「我收下那兩名女子,不過是看她們略通才藝。交予夫人,也是讓她們為夫人唱曲解悶罷了。」

  「好小子!」郭師從臉上笑意更濃,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某就知道,你錢郎是個經得住事的。」

  「許久未見舅父,不如過府一敘?」走著走著,錢傳瓘覺著郭師從當不是專為說這些風流話而來,便出言相邀。

  「也好!」郭師從欣然應下。

  他特意來尋錢傳瓘,自然不只為調侃幾句。

  錢傳瓘在僕役迎候下入府,郭師從不緊不慢隨在身側。

  「明寶可需先盥洗一番?」郭師從忽問道,「哎呀,瞧某這記性,光顧著說話,竟讓你回府連梳洗都顧不上。」

  說著,便作勢欲走。

  「舅父說笑了。」錢傳瓘笑道,「若舅父才來便走,旁人不知內情,還當是傳瓘招待不周,惹舅父不快了。」

  郭師從想了想,點頭笑道:「倒也是,是某思慮不周了。」

  二人說話間,一道清亮而又嬌俏的聲音自外傳來:「郎君去潤州不是辦正事麼,怎的還帶了兩位美嬌娘回來?」

  郭師從朝錢傳瓘使了個眼色,低笑道:「還不快去哄哄?」

  錢傳瓘忽然覺得,郭師從此來,未必真有要事,說不準就是聽聞他帶了人回來,專程來看熱鬧的。

  「舅舅?」田薇邁步進來,見郭師從也在,小臉微微一紅,「您怎麼在此?」

  「某自然是來看我家嬌女是如何當家的!」郭師從哈哈笑道。

  錢傳瓘可不想讓郭師從瞧自家熱鬧。夫妻間怎麼鬧都是情趣,叫人看了去便成談資了。

  「舅舅!」田薇羞嗔道,「您快些回去吧,我家郎君方才歸來,還未歇息呢!」

  「好好好,某這便走。」郭師從竟真起身欲行,這下錢傳瓘更確信他是來看樂子的了。

  好在郭師從倒也並非全不著調,臨行前拉過錢傳瓘,低聲道:「徐綰之流,明寶若有所圖,當時時留意,早作打算。」

  錢傳瓘聽了一怔。

  他與徐綰有隙,宣城上下皆知。然其中具體糾葛,應只有杜荀鶴與他二人清楚——畢竟當日刺殺之事,明面上是康儒頂了罪。郭師從此時忽然提及徐綰,莫非知曉內情?

  錢傳瓘雖知郭師從為人勇毅有膽識,卻是他的性子直率,可不像是能窺破此中蹊蹺、疑心到徐綰頭上之人。

  錢傳瓘懷疑是杜荀鶴臨走前向郭師從透了口風。

  為何不猜是田頵?道理很簡單,不久前,錢傳瓘向田頵獻策時,田頵還明言徐綰、許再思二人不可動,至少暫時不能動。

  若此時又讓郭師從助他除卻此二人,這不是讓田大帥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肯定不是田頵。

  錢傳瓘有心留郭師從多說幾句,郭師從卻執意要走,只笑道:「某若真留下,下回見著薇兒,怕是要嚷著不認我這舅父了。」

  送走這位來去匆匆的舅父,錢傳瓘回身,便見田薇臉上紅暈未褪,俏生生立在廊下。

  「夫人可冤枉我了,」錢傳瓘溫言道,「那兩名女子,是特意帶回與夫人作伴、為夫人解悶的。」


  「哼,便不消你說,如今她們也是我的人了。」田薇微揚下巴,帶著幾分嬌俏的得意,「我還給她們取了名字!」

  「哦?」錢傳瓘順著她話頭,含笑問道,「以夫人才思,取的名定然是極好的?」

  「那是自然!」田薇聽得誇讚,眉眼彎彎,「一個叫畫眉,一個叫子規!」

  「畫眉二字,甚為貼切。」錢傳瓘贊了一句,又故作不解,「只是另一個為何喚作子規?」

  「我本要叫她黃鸝的,誰讓她搶我的話!」田薇英氣的眉毛一挑,眼尾漾開些許小得意,「她一見面就哭哭啼啼,乾脆就叫子規好了!」

  「夫人大才,更兼馭下有方。」錢傳瓘笑意愈深,「真乃女中諸葛。」

  「也、也沒有那麼好啦……」田薇被他誇得面頰泛紅,聲音也軟了幾分。

  錢傳瓘瞧著她模樣,心下微動,正欲親近,卻被羞紅了臉的夫人以「大丈夫豈可白日宣淫、縱慾喪志」為由,推去沐浴更衣了。

  至於沐浴之後為何未再推拒……好面子的田夫人是絕不會說與人知的。

  ……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錢傳瓘依舊按時起身,夫人睡得正沉,並未醒來。

  戴惲已如常在院中相候。

  錢傳瓘依著往日習慣,先舉石鎖活動筋骨,權作熱身,又練了幾式套路,待到身上微微見汗,方到戴惲跟前,開始今日的習武課業。

  兩人只著貼身短褐,相對而立。

  「郎君今日氣色甚佳。」戴惲見錢傳瓘面色紅潤,開口贊了一句。

  說話間,兩人已經擺開了架勢。

  戴惲一個箭步搶進,左手虛探面門,右拳卻悄無聲息直掏肋下,擰腰側身,左臂硬格開戴惲的虛招,右肘順勢上頂,直撞戴惲下頜。

  幾個呼吸間,就交手了數個來回。

  戴惲後撤一步,叫了停。

  「郎君進步真神速也!」戴惲感慨道。

  心中也不由產生了一種挫敗感,這天底下等真有這般「天授之人」嗎?學武還不到半載,就已經勝得過軍中大半丘八。只是這種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作為錢傳瓘的親隨,自然是希望郎君越來越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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