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巴黎,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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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巴黎,見家長

  劇組在巴黎殺青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忙著打包回國。

  劉燦帶著大部隊去了戴高樂機場,託運、安檢、登機,幾乾號人浩浩蕩蕩地走了。李軍沒走,劉藝菲也沒走。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後期那邊一堆事等著你。」劉燦推著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懂」和「你在想什麼呢」之間。

  「過幾天就回。你先回去把素材整理好,等我回來就開始剪。」李軍拍了拍他的肩膀0

  劉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等著的劉藝菲,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

  「行。那你慢慢來,不急。」他把「慢慢來」三個字咬得意味深長,然後拖著行李箱走了。

  劉藝菲的助理還在。小姑娘叫小唐,二十出頭,戴著眼鏡,說話細聲細氣的。

  她站在劉藝菲旁邊,手裡拎著兩個包,肩上還背著一個雙肩包,像一棵掛滿了禮物的聖誕樹。

  劉藝菲接過一個包,說我自己拿,小唐連忙說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她是那種永遠覺得自己還能再扛一件的人。

  「小唐,今天放你假。你自己出去逛逛,羅浮宮、香榭麗舍,想去哪兒都行。」劉藝菲從包里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她,「想買什麼就買,給你報銷。」

  小唐接過卡,眼睛亮了,但又有點不安。

  「姐,那你呢?不用我跟著?」

  「不用。我跟軍哥出去辦點事。」

  小唐看了李軍一眼,又看了看劉藝菲,連連點頭,然後飛快地消失在了電梯裡。

  巴黎的春天,陽光溫柔得不像話。

  風從塞納河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河岸兩邊咖啡館飄出的咖啡香,讓人走在街上腳步就慢了。

  街邊的梧桐樹剛抽出嫩芽,嫩綠色的,在陽光下發亮。有人在路邊畫畫,有人在長椅上看書,有人在遛狗,狗繩拖在地上,狗在前面跑,人在後面追。

  「你爸喜歡什麼?」李軍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拎著兩個袋子;這是他昨晚在附近商場挑的,一條絲巾和一瓶紅酒。

  劉藝菲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

  「他喜歡喝茶,喜歡書法,喜歡下棋。別的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他不抽菸,紅酒偶爾喝一點,你買的這個應該行。」她看著他手裡的紅酒說,「絲巾是給朱阿姨的?」

  「嗯。你爸的禮物太難挑了,我讓劉燦幫我參謀的。」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我怎麼不知道?」

  「男人之間的事,你不用知道。」李軍把絲巾的袋子塞給她拿著。

  兩個人叫了一輛車。司機是個胖胖的法國大叔,留著大鬍子,頭頂禿了,但梳著很努力的髮型。

  他用法語問了地址,劉藝菲用流利的法語回復。大叔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了一句什麼,劉藝菲也笑著回了。他們的對話帶著法語的軟糯和捲舌。

  「你跟他說什麼了?」李軍問。

  「他說你女朋友很漂亮。」劉藝菲說著轉過頭看著窗外,耳朵尖又紅了。

  車子穿過巴黎的大街小巷。一路上經過了塞納河,經過了羅浮宮,經過了杜樂麗花園。

  遊客在陽光下舉著手機拍照,孩子在噴泉邊跑來跑去。李軍看著窗外,想像著劉藝菲小時候的樣子。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兩邊是奧斯曼風格的建築,灰色的屋頂,米白色的外牆,陽台上種著紅色的花。

  「到了。」

  李軍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棟公寓樓。

  六層,米白色的外牆,黑色的鐵藝陽台,一樓門廳鋪著淺色大理石。門廳里有一面鏡子,鏡子旁邊放著一把雨傘架。

  安少康住在三樓,劉藝菲按了門鈴。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法語,低沉,溫和。劉藝菲用法語回了,他笑了,說「門開了,上來吧」。

  電梯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關門的時候咣當一聲,然後哐啷哐啷往上走,每上一樓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是在喘氣。

  李軍和劉藝菲並排站著,兩個人都沒說話。他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他們的影子,她的馬尾辮從帽子裡鑽出來。

  「緊張嗎?」劉藝菲忽然問。


  「有點。」李軍老實交代。手心出汗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我爸人很好的。他話不多,但是對人很好。你別緊張。」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到了三樓。電梯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深灰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

  梳著整齊的偏分,眼鏡後面的自光溫和,五官輪廓和劉藝菲有些像:他就是安少康。

  「爸。」劉藝菲走過去,跟他擁抱了一下,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安少康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然後看向李軍。

  「你就是李軍吧?茜茜經常提起你。」他的聲音低沉溫和,普通話沒有口音,是那種駐外人員特有的禮貌而不失親切的語氣。

  「安叔叔好,打擾了。」李軍微微欠了欠身,把手裡拎著的禮物遞上前。

  安少康接過去,看了一眼,沒推辭,笑著說了聲進來吧,側身請他們進屋。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客廳鋪著木地板,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束鮮花。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不知是買的還是朋友送的,畫的是山水,筆墨很淡。

  書架里擺滿了法語和中文的書籍,靠窗的書桌上攤著一本法文小說,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暖色。

  一位女士從廚房走出來,四十歲上下,穿著家居服,圍裙還系在身上。她的頭髮燙成微卷的弧度,帶著一點南法特有的慵懶,笑容很和氣。這就是劉藝菲的繼母朱阿姨。

  「茜茜!」她走過來,在劉藝菲兩邊臉頰親了一下。劉藝菲叫了一聲朱姨,拉過朱阿姨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親親熱熱的。

  「這是李軍,我跟你說過的。」劉藝菲側身讓出位置。

  朱阿姨看著李軍,上下打量了一遍,笑意更深了。

  「你好你好,快坐。喝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謝謝朱姨。」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朱阿姨轉身去倒茶了,圍裙的系帶在腰後垂下來。

  這時一個小姑娘從房間裡跑出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白色小皮鞋,鞋面上有一個小蝴蝶結。

  七八歲的樣子,大大的眼睛,跟劉藝菲有幾分相似。她就是安佳琳。她撲到劉藝菲腿上抱住她,仰著臉喊了一聲「姐姐」。

  「佳琳,又長高了。」劉藝菲在她頭頂親了一下,蹲下來。

  安佳琳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縫隙,然後轉過頭看著李軍,歪著頭打量了好一會兒。

  「你就是姐姐的男朋友?姐姐給我看過你的照片。」聲音稚嫩清脆,像剛長出來的小苗。

  李軍愣了一下,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假裝沒看見,低頭整理安佳琳的頭髮。

  「是。」李軍蹲下來,跟她平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他昨晚在酒店附近一家玩具店買的,一盒彩色鉛筆,包裝紙上畫著一隻棕色的泰迪熊。「這個給你。」

  安佳琳接過去,看了安少康一眼。安少康點了點頭,她才拆開包裝,把盒蓋打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彩色鉛筆,紅橙黃綠青藍紫,和很多種漸變色。她的眼睛亮了,把盒子舉到安少康面前晃了晃。

  「爸爸你看,好多顏色!這個藍色好好看!」

  「你應該說什麼?」安少康輕輕按著她的肩膀。

  安佳琳又轉向李軍,端端正正地給李軍鞠了一個躬,小揪揪差點翹到天上去。

  「謝謝哥哥。」

  李軍忍不住笑了,她又捧著彩色鉛筆跑回房間,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小馬駒在跑。

  朱阿姨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托盤上是一壺茉莉花茶和幾塊巧克力曲奇,曲奇是橢圓形的,上面嵌著核桃仁。

  「家裡沒什麼準備,你們隨便吃點。」

  「謝謝朱姨。」

  安少康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妻子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邊看著李軍。

  「聽茜茜說,你們剛拍完一部電影?」

  「是。昨天在巴黎殺青的。在深圳、香港、曼谷拍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在巴黎收尾。」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什麼電影?」

  「《颶風營救》。動作片,傑森·斯坦森和鞏俐主演。」李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張劇照遞過去,「大概講的是父親救女兒的故事。父親是退休特工,女兒被綁架了,他一個人去救她。」

  安少康接過手機,一張一張地翻,看到傑森那張冷硬的臉時,他微微笑著說了句「這個演員我好像看過他演的電影」,劉藝菲在旁邊插嘴說「爸,他是《玩命快遞》里的那個光頭,您應該看過」。

  安少康翻到一張劉藝菲和鞏俐的合影,停了一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女兒。

  「你跟鞏俐一起演戲?沒怯場吧?」

  「有點。不過鞏俐姐人很好,教了我很多。」劉藝菲挪到父親身邊坐下,挽著他的胳膊,「爸,你有空去看看我們拍的《愛》,軍哥導的,拿了金棕櫚的那個。」

  「金棕櫚我聽說了。」安少康把手機還給李軍,「年輕人,不簡單。你在國內發展得很好。」他的自光很認真,像是真的在重新打量這個人,不是客氣。

  朱阿姨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蘋果切成月牙形,插著幾根牙籤。

  安佳琳又從房間跑出來,手裡拿著剛才那盒彩色鉛筆,拉著李軍去看她畫的畫。

  李軍被拉進了她的房間。房間不大,一張白色的公主床,床頭堆著好幾個毛絨玩具,有兔子、小熊、粉色的小豬。

  牆上貼著童話壁紙,窗台上擺著一盆小仙人掌。安佳琳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畫冊,翻到其中一頁,舉著遞到李軍面前。畫上是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是她們一家三口。

  線條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出了格里。

  「你畫得真好。這個是你爸爸嗎?這個是你媽媽?這個是你?」李軍指著畫上的人。

  「這個是我姐姐。」安佳琳的小手指點了點畫上那個長頭髮的大人,指甲蓋小小的。

  劉藝菲走過來靠著門框看著這一幕,李軍用不太流利的法語跟安佳琳說了句「很棒」,發音不太準,安佳琳仰著小臉糾正了他一遍。

  他又學了一遍,還是不太準,安佳琳咯咯地笑,笑得彎了腰。劉藝菲也跟著笑了,眼尾彎著,沒有出聲。

  晚飯是朱阿姨做的,法式和中式的混搭。

  紅酒燉牛肉、焗蝸牛、蔬菜沙拉,還有一道酸菜魚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安佳琳坐在李軍旁邊,給他夾了一塊牛肉,筷子伸得顫顫巍巍的,牛肉在筷子上左右晃了好幾下才送到他碗裡,醬油色很亮。

  「哥哥,你吃。」

  「謝謝佳琳。」李軍用筷子夾起牛肉,放進嘴裡。安佳琳歪著頭等他吃完,問他好不好吃,他點頭說好吃。安佳琳滿意地點點頭,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安少康不大說話,但目光在飯桌上來回移動,看看女兒,又看看李軍,眼神裡帶著一種父親的審視。

  「李軍,你家裡還有什麼人?聽茜茜說,你父親在村里做會計?」他夾起一塊酸菜魚。

  「是。我爸在村委會工作。我媽是小學老師,教了好多年了。還有一個姐姐,也在小學做老師。」

  「家裡支持你做電影嗎?」

  「支持。一開始不太放心,覺得這行不穩定。後來我寫了《誅仙》,他們就不說什麼了,大概覺得餓不死了。等《魔女》票房出來,他們徹底放心了。」

  安少康點點頭,端起紅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口對杯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年輕人,有想法,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穩。電影這一行,起起落落很正常。你現在站在高處,要做好準備,哪天掉下來的時候不會摔得太疼。」聲音不高不低。

  「謝謝安叔叔,我記住了。」

  朱阿姨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劉藝菲碗裡:「茜茜,你多吃點,你看你瘦的。拍戲是不是很辛苦?你媽說你在片場天天吃盒飯,都不願意好好吃飯。」

  劉藝菲說我吃了,吃了很多,朱姨不信,說盒飯哪有家裡做的好。

  劉藝菲說軍哥給我們定的盒飯還挺好吃的,有紅燒肉。朱阿姨說那能一樣嗎,自己做的新鮮。

  安佳琳又舉著筷子給李軍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這回夾得穩,土豆絲沒掉。李軍說謝謝,她又笑了,缺了門牙的縫隙里還沾著一粒米飯。

  吃完飯,安佳琳拉著劉藝菲和李軍去她的房間,把畫冊一頁一頁翻給他們看,每一頁都有故事。


  這是幼兒園的老師,這個是小花園裡的蝴蝶,這個是小花園裡的花,這個是下雨天的彩虹。

  她指著一幅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女孩的蠟筆畫說,這是爸爸媽媽和我,又翻到後面一頁,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牽著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指著畫裡的大女孩說:「這個是你。」

  劉藝菲接過來看了很久,喉頭微微動了一下,把畫冊輕輕合上,在安佳琳頭頂輕輕親了一下,說佳琳畫得真好。

  安佳琳被誇得兩隻眼睛發光,拉著李軍在自己小桌子的白紙上也畫了一幅畫。他畫了一棵大樹,樹下站著兩個小人。安佳琳說這是你和姐姐嗎,李軍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安佳琳抱著畫跑出去了。

  窗外暮色四合,巴黎的天空從粉紫色漸變成深藍。

  遠處不知道哪戶人家在彈鋼琴,蕭邦的夜曲,旋律穿過黃昏時分的空氣飄進窗戶,柔軟又哀而不傷。劉藝菲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安佳琳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支藍色的鉛筆。

  朱阿姨從房間出來,輕聲說:「這孩子,玩累了。」

  她把安佳琳抱起來,安佳琳在夢中嘟囔了一聲,摟住朱阿姨的脖子,臉貼在她的肩窩裡,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安少康送他們到門口。他跟李軍握手,手的力度很實在,上下搖了搖。

  「有空常來。茜茜和她媽一個人在BJ,你多照顧她。」

  「安叔叔放心,我會的。」李軍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劉藝菲跟父親擁抱,安少康在她背上拍了拍,輕聲說了句法語。

  劉藝菲點點頭,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嘴角還是翹著。

  從公寓出來,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路燈已經亮了,黃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樹的葉子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兩個人沿著塞納河慢慢走,河面上有幾艘觀光船緩緩駛過,船上亮著彩色的燈,隱約傳來音樂聲和笑聲。

  河水在夜光下是深沉的墨色,倒映兩岸的燈火。

  「你爸跟你說什麼了?最後那句法語。」李軍看著她。

  劉藝菲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想了想,咬了一下下嘴唇。

  「他說,這個人不錯,你眼光很好。她還說,要我好好對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軍沒說話,伸出手,握住了她。她沒掙開,也沒看別處,就那樣讓他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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