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粘罕野心勃勃
寒風呼嘯，天越來越冷。
東帳內，完顏宗望坐在火堆前，雙目微闔。
大軍圍困開封已有月余，完顏宗望心中最擔心的是糧草。
西路大軍攻太原，打得慘烈，但糧草繳獲頗豐；東路一路南下，破真定、大名府，沿途劫掠大宋地方官府糧倉，也積攢了不少。眼下算起來，軍中的存糧尚足，短時間內不必憂慮。
可若戰事拖下去呢？
金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全靠後方支撐。從燕京到開封，路途遙遠，車馬勞頓，運一石糧到前線，路上就要消耗大半。時間一長，補給必然吃緊。
「殿下。」劉彥宗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兩封信函，「這是從何栗那邊得的。」
完顏宗望一把接過，打開，目光快速掃過。
「原來如此。」他冷聲道，「何栗身後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紳富商。他們要與粘罕結盟？」
劉彥宗重重點頭：「兩封信分別出自李邦彥和唐恪之手，我認得他們的字跡，錯不了。信中所言，這些人在宋廷內部早已商議妥當，只等得到粘罕的支持，便要另立新帝，建一個新朝。」
完顏宗望目光一凜：「這便是粘罕的圖謀。」
「東路大軍與他的西路大軍一同打到開封城下，他倒好，好處想一人獨吞，半點不給咱們留。」
劉彥宗咬牙附和：「若真讓粘罕成了此事，他扶持新朝，掌控江南財富，誰還壓得住他？」
完顏宗望眼中寒意陣陣：「此事絕不能讓他得逞。」
劉彥宗面露憂色：「若是陛下允了他這樁謀劃，到時候聖旨一下，殿下就被動了。」
完顏宗望霍然轉身：「本帥現在就上書陛下。」
……
齋宮內。
趙寰這兩日都在研究那張青城整體圖。
上面用墨線細細勾勒出院落、殿閣、門樓的位置，每一處通道、每一道偏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萬一金軍狗急跳牆要對他下手，他得知道從哪條路跑、往哪個方向沖、沿途有幾道門。
跑不跑的掉，那就看老天爺了。
「官家，成了。」何栗快步走了進來，「兩封信都被完顏宗望的人偷走了。」
趙寰一喜，微微含笑：「這下，他總該懷疑粘罕了吧。」
「官家，你讓我跟完顏宗翰說的那些話，他的確心動了。」何栗佩服道。
趙寰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史書上，完顏宗翰就是這麼幹的。滅了北宋之後，扶持張邦昌為帝，立傀儡朝廷。
只是現在，他在這個局裡又加了一把火。
江南士紳富商，那是何等的財富？完顏宗翰原本就想立傀儡，如今聽說傀儡背後還站著整個江南的財富，他只會更動心。
「你在完顏宗翰那拖延時間，朕在完顏宗望這拖延時間。」趙寰攤攤手。
何栗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低聲道：「就不知勤王大軍會不會來。」
趙寰抬眼看他，肯定道：「會的。」
何栗一愣：「官家為何如此篤定？」
「我臨行前，跟張叔夜說過了。」趙寰攤手，「如何召集勤王大軍，血詔啊，宗澤他們見了，能不來？」
何栗怔了怔，緩緩點頭。
「何相公這是願意聽朕的了？」趙寰笑問。
何栗哼了一聲：「蔣宣聽你的，秦遠也聽你的，老夫已經在賊船上了，還能如何？」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趙寰，目光複雜。
這個假皇帝，膽子的確夠大，就算你這次辦成了，回到了皇宮，那你也只有一死啊。
趙寰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半扇窗。
冷風立時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微微眯起眼：
「朕這幾日一直在觀察。金軍一路南下，太原、真定、大名府，一個個重鎮都被他們攻了下來。咱們的糧倉，他們占了；沿途的府庫，他們也搶了。算起來，定是囤積了不少糧草。」
「可十幾萬大軍，人吃馬喂，每日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朕估摸著，他們現有的糧草，撐不了太久。」
何栗微微頷首，面上卻並並不輕鬆：「官家說得不錯。這也是臣最擔心的。他們若發現糧草不繼，又捨不得就此撤兵，那便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趙寰眉頭一皺：「進攻內城。」
「正是。」何栗苦笑一聲，「到了那一步，便是魚死網破的局面了。」
趙寰深深皺眉。
內城之中，數十萬百姓蜷縮在屋舍之中，糧價飛漲，柴薪難覓，老人孩子凍餓而死者不知凡幾。若金軍真的發起總攻，箭石無眼，到時城中會是怎樣一番慘狀，他不敢細想。
一陣冷風吹進來，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蔣宣大步進來，面色鐵青：「官家，有商人進了完顏宗翰的大營！」
「進大營做什麼？」趙寰感覺不妙。
蔣宣咬了咬牙：「賣糧！賣給金人糧食！」
何栗霍然站起，一掌拍在案上：「哪家商人？竟敢如此大膽！」
「據探子回報，那商隊旗上繡著一個『張』字。具體是哪一家的，不知道。」蔣宣道。
何栗面色陰沉，沉聲道：「這時候能搭上完顏宗翰的，怕不是普通人家。臣懷疑，是江南米商張氏。」
「江南米商這麼大膽？」趙寰眉頭一挑。
何栗點了點頭，面色難看：「張氏在江南經營數代，糧船遍及江淮，是數一數二的大米商。朝廷雖有嚴令，禁止民間與金人貿易，但北邊需求旺盛，南貨北運，價增十倍。如此巨利，總有人鋌而走險。走淮河，走海路，明面上是運往他處，暗地裡全都送去了北邊。這張氏，怕是早就搭上了完顏宗翰這條線。」
趙寰眸光銳利：「商人竟敢如此大膽？該殺！」
何栗苦笑：「官家有所不知，北人尤重南貨，絲綢、茶葉、藥材，運到北邊都能賣出天價，更不用說糧食了。這其中的利，足以讓人拿命去搏。朝廷雖三令五申，但地方上盤根錯節，稽查不易，總有漏洞可鑽。」
「如果這樣的話，」趙寰握拳，「那金人，就真不缺糧草了。」
何栗面色一凜，起身：「臣去看看。」
東帳內，完顏宗望坐在火堆前，雙目微闔。
大軍圍困開封已有月余，完顏宗望心中最擔心的是糧草。
西路大軍攻太原，打得慘烈，但糧草繳獲頗豐；東路一路南下，破真定、大名府，沿途劫掠大宋地方官府糧倉，也積攢了不少。眼下算起來，軍中的存糧尚足，短時間內不必憂慮。
可若戰事拖下去呢？
金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全靠後方支撐。從燕京到開封，路途遙遠，車馬勞頓，運一石糧到前線，路上就要消耗大半。時間一長，補給必然吃緊。
「殿下。」劉彥宗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兩封信函，「這是從何栗那邊得的。」
完顏宗望一把接過，打開，目光快速掃過。
「原來如此。」他冷聲道，「何栗身後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紳富商。他們要與粘罕結盟？」
劉彥宗重重點頭：「兩封信分別出自李邦彥和唐恪之手，我認得他們的字跡，錯不了。信中所言，這些人在宋廷內部早已商議妥當，只等得到粘罕的支持，便要另立新帝，建一個新朝。」
完顏宗望目光一凜：「這便是粘罕的圖謀。」
「東路大軍與他的西路大軍一同打到開封城下，他倒好，好處想一人獨吞，半點不給咱們留。」
劉彥宗咬牙附和：「若真讓粘罕成了此事，他扶持新朝，掌控江南財富，誰還壓得住他？」
完顏宗望眼中寒意陣陣：「此事絕不能讓他得逞。」
劉彥宗面露憂色：「若是陛下允了他這樁謀劃，到時候聖旨一下，殿下就被動了。」
完顏宗望霍然轉身：「本帥現在就上書陛下。」
……
齋宮內。
趙寰這兩日都在研究那張青城整體圖。
上面用墨線細細勾勒出院落、殿閣、門樓的位置，每一處通道、每一道偏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萬一金軍狗急跳牆要對他下手，他得知道從哪條路跑、往哪個方向沖、沿途有幾道門。
跑不跑的掉，那就看老天爺了。
「官家，成了。」何栗快步走了進來，「兩封信都被完顏宗望的人偷走了。」
趙寰一喜，微微含笑：「這下，他總該懷疑粘罕了吧。」
「官家，你讓我跟完顏宗翰說的那些話，他的確心動了。」何栗佩服道。
趙寰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史書上，完顏宗翰就是這麼幹的。滅了北宋之後，扶持張邦昌為帝，立傀儡朝廷。
只是現在，他在這個局裡又加了一把火。
江南士紳富商，那是何等的財富？完顏宗翰原本就想立傀儡，如今聽說傀儡背後還站著整個江南的財富，他只會更動心。
「你在完顏宗翰那拖延時間，朕在完顏宗望這拖延時間。」趙寰攤攤手。
何栗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低聲道：「就不知勤王大軍會不會來。」
趙寰抬眼看他，肯定道：「會的。」
何栗一愣：「官家為何如此篤定？」
「我臨行前，跟張叔夜說過了。」趙寰攤手，「如何召集勤王大軍，血詔啊，宗澤他們見了，能不來？」
何栗怔了怔，緩緩點頭。
「何相公這是願意聽朕的了？」趙寰笑問。
何栗哼了一聲：「蔣宣聽你的，秦遠也聽你的，老夫已經在賊船上了，還能如何？」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趙寰，目光複雜。
這個假皇帝，膽子的確夠大，就算你這次辦成了，回到了皇宮，那你也只有一死啊。
趙寰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半扇窗。
冷風立時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微微眯起眼：
「朕這幾日一直在觀察。金軍一路南下，太原、真定、大名府，一個個重鎮都被他們攻了下來。咱們的糧倉，他們占了；沿途的府庫，他們也搶了。算起來，定是囤積了不少糧草。」
「可十幾萬大軍，人吃馬喂，每日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朕估摸著，他們現有的糧草，撐不了太久。」
何栗微微頷首，面上卻並並不輕鬆：「官家說得不錯。這也是臣最擔心的。他們若發現糧草不繼，又捨不得就此撤兵，那便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趙寰眉頭一皺：「進攻內城。」
「正是。」何栗苦笑一聲，「到了那一步，便是魚死網破的局面了。」
趙寰深深皺眉。
內城之中，數十萬百姓蜷縮在屋舍之中，糧價飛漲，柴薪難覓，老人孩子凍餓而死者不知凡幾。若金軍真的發起總攻，箭石無眼，到時城中會是怎樣一番慘狀，他不敢細想。
一陣冷風吹進來，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蔣宣大步進來，面色鐵青：「官家，有商人進了完顏宗翰的大營！」
「進大營做什麼？」趙寰感覺不妙。
蔣宣咬了咬牙：「賣糧！賣給金人糧食！」
何栗霍然站起，一掌拍在案上：「哪家商人？竟敢如此大膽！」
「據探子回報，那商隊旗上繡著一個『張』字。具體是哪一家的，不知道。」蔣宣道。
何栗面色陰沉，沉聲道：「這時候能搭上完顏宗翰的，怕不是普通人家。臣懷疑，是江南米商張氏。」
「江南米商這麼大膽？」趙寰眉頭一挑。
何栗點了點頭，面色難看：「張氏在江南經營數代，糧船遍及江淮，是數一數二的大米商。朝廷雖有嚴令，禁止民間與金人貿易，但北邊需求旺盛，南貨北運，價增十倍。如此巨利，總有人鋌而走險。走淮河，走海路，明面上是運往他處，暗地裡全都送去了北邊。這張氏，怕是早就搭上了完顏宗翰這條線。」
趙寰眸光銳利：「商人竟敢如此大膽？該殺！」
何栗苦笑：「官家有所不知，北人尤重南貨，絲綢、茶葉、藥材，運到北邊都能賣出天價，更不用說糧食了。這其中的利，足以讓人拿命去搏。朝廷雖三令五申，但地方上盤根錯節，稽查不易，總有漏洞可鑽。」
「如果這樣的話，」趙寰握拳，「那金人，就真不缺糧草了。」
何栗面色一凜，起身：「臣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