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菩薩太子
趙寰裝了三天病。
蔣宣每日對外宣稱官家病情反覆，高熱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始終不見好轉。
金營那邊接連幾日都有人來探視，趙寰每次都強撐著應付幾句。
這一日，天色陰沉，北風呼嘯。
趙寰剛用過一碗粥，正靠在枕上閉目養神，蔣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二殿下，官家今日好些了，只是還在歇息。」
「無妨，本帥來看看。」完顏宗望的聲音。
殿門被推開，完顏宗望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甲冑，一身錦袍，身後只跟著劉彥宗。
趙寰躺在榻上，面色蒼白。
「本帥聽聞官家病了這幾日，一直不曾好轉，心中不安，特意親自來看看。」完顏宗望上前。
趙寰很虛弱的樣子：「二殿下有心了，朕這身子不爭氣，又誤事了。」
完顏宗望搖了搖頭：「是我們招待不周，禦寒之物不足，以至於趙官家染疾。本帥已經命人添了炭火和被褥，又帶了些上好的藥材來，官家安心養病便是。」
「殿下仁厚，朕多謝了。」趙寰微微頷首。
他抬眼看了蔣宣一眼。蔣宣會意，朝殿中伺候的幾個侍衛揮了揮手，帶著他們退了出去。
完顏宗望也微微側頭，劉彥宗也跟著退下，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朕病了，可能命喪於此。有些事，還得請二殿下幫忙。」趙寰喘氣道。
完顏宗望連忙道：「趙官家，本帥帶了藥，你不會有事的。這藥是金帳中的良醫所配，專治風寒之症，我軍中將士用了都說好。你且放寬心，好好將養，過幾日便能痊癒。」
趙寰咳嗽了幾聲，靠在枕上：「大宋淪落至此，朕之過也。想當年汴京繁華，萬國來朝，如今朕卻困在這齋宮之中，連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
「朕若死了，還請殿下善待朕的臣民。都說你信佛，是菩薩太子，望殿下不要濫殺無辜。」
完顏宗望沉聲道：「你我和談，本帥就罷兵，絕不會濫殺。」
「朕有心和談，就怕力不從心啊。」趙寰苦笑一聲。
完顏宗望微微一怔：「這從何說起？」
趙寰面色黯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朕雖然是大宋的皇帝，但很多事，朕也無能為力啊。」
「趙官家是大宋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還有人不聽你旨意？」完顏宗望皺眉。
趙寰自嘲一笑：「就是這和談，朕也做不了主。否則，朕早與殿下你談妥了啊。你看看，這天寒地凍，城內百姓在挨餓受凍，朕於心何忍啊。若能早日議和，兩家罷兵，百姓也能少受些苦。可朕說了不算。」
「誰阻止趙官家與本帥和談？」完顏宗望眸光銳利。
趙寰正要開口，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彎著腰，一聲接一聲地咳，整張臉漲得通紅，身體不停地顫抖。
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隨時會背過氣去。
蔣宣推門急急進來，幾步趕到榻前，朝完顏宗望道：「二殿下，官家需要歇息。」
完顏宗望站起身來：「趙官家好生養病，本帥過兩日再來。藥已經帶來了，讓手下人煎了給官家服下。」
趙寰咳得抬不起頭，只是擺了擺手。
……
完顏宗望走出齋宮。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但風還是冷得刺骨，劉彥宗緊緊跟在他身後。
完顏宗望邊走，邊把剛剛與趙寰的對話說了一遍。
「或許這趙官家真有難處。」劉彥宗譏笑，「他畢竟是倉促即位，沒有真正的心腹。」
完顏宗望目光冷冷：「那個何栗一直暗中與粘罕密談，都派人盯著吧？」
「咱們的人傳回消息，粘罕與何栗談的，是滅宋之後，扶持誰為帝。何栗身後的人，會支持粘罕。」劉彥宗點頭。
完顏宗望冷笑一聲：「何必再立一個傀儡？趙宋一百多年了，民心還向著趙，就是再立一個皇帝，百姓也不會擁護的。粘罕這個人，打了幾年仗，還是不懂中原的事。你占了人家的地，殺了人家的皇帝，再立一個當擺設，百姓就認了？簡直是痴人說夢。」
劉彥宗哼了一聲：「粘罕滅宋，再立一個傀儡，那他就有著滔天之功啊。」
「他應該能想到，那樣的話，中原只會一直大亂。立一個傀儡，趙宋的舊臣不會服，各地的節度使不會認，到頭來還是打不完的仗。我們大金的兵馬，難道要世世代代耗在中原不成？」完顏宗望皺眉。
劉彥宗思索片刻，低聲道：「難道他還有別的圖謀？」
完顏宗望沉思了下道：「盯著那個何栗，他與粘罕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易。」
劉彥宗頷首：「是！」
「派郎中去看趙寰，他那個樣子，本帥總覺得不踏實，他要是真病死了，那就麻煩了。大宋那邊沒了皇帝，朝堂一亂，更沒有人做主和談，到時候粘罕正好藉機生事。」完顏宗望道。
劉彥宗面露無奈：「去了，他們不信任我們的郎中。蔣宣那廝擋在門口，說官家的病自有他們自己的人照看，不勞我們費心。藥倒是收下了，但郎中連榻邊都沒挨著。」
完顏宗望若有所思：「那趙官家，會不會是裝病？」
劉彥宗一驚，嘴角慢慢浮起笑意：「那就有意思了。」
完顏宗望背著手，站在風雪中，目光望向齋宮的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
齋宮。
趙寰正在看一份圖紙，這是蔣宣搞來的青城整體圖。
齋宮為兩重院落布局，核心端成殿居中，外設多門與便殿。
青城位於南薰門外，距離汴京其實不遠。
他計算了下，如果用力跑，可能十來分鐘就到。
「但是這外面都是金兵，跑是肯定跑不了的。」他皺眉自語。
之所以要這圖，他是為自己找後路。
萬一到時候勤王大軍到了，金軍大怒，要殺他，他想著借地利，逃走。
他開始仔細看圖。
端成殿大致位於內院中間，內外院四面皆設門，便於禮儀通行，並設有東偏門以利出入。
外院設有便殿，以及多座門樓。
「要是有地道就好了。」他自言自語。
蔣宣每日對外宣稱官家病情反覆，高熱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始終不見好轉。
金營那邊接連幾日都有人來探視，趙寰每次都強撐著應付幾句。
這一日，天色陰沉，北風呼嘯。
趙寰剛用過一碗粥，正靠在枕上閉目養神，蔣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二殿下，官家今日好些了，只是還在歇息。」
「無妨，本帥來看看。」完顏宗望的聲音。
殿門被推開，完顏宗望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甲冑，一身錦袍，身後只跟著劉彥宗。
趙寰躺在榻上，面色蒼白。
「本帥聽聞官家病了這幾日，一直不曾好轉，心中不安，特意親自來看看。」完顏宗望上前。
趙寰很虛弱的樣子：「二殿下有心了，朕這身子不爭氣，又誤事了。」
完顏宗望搖了搖頭：「是我們招待不周，禦寒之物不足，以至於趙官家染疾。本帥已經命人添了炭火和被褥，又帶了些上好的藥材來，官家安心養病便是。」
「殿下仁厚，朕多謝了。」趙寰微微頷首。
他抬眼看了蔣宣一眼。蔣宣會意，朝殿中伺候的幾個侍衛揮了揮手，帶著他們退了出去。
完顏宗望也微微側頭，劉彥宗也跟著退下，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朕病了，可能命喪於此。有些事，還得請二殿下幫忙。」趙寰喘氣道。
完顏宗望連忙道：「趙官家，本帥帶了藥，你不會有事的。這藥是金帳中的良醫所配，專治風寒之症，我軍中將士用了都說好。你且放寬心，好好將養，過幾日便能痊癒。」
趙寰咳嗽了幾聲，靠在枕上：「大宋淪落至此，朕之過也。想當年汴京繁華，萬國來朝，如今朕卻困在這齋宮之中，連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
「朕若死了，還請殿下善待朕的臣民。都說你信佛，是菩薩太子，望殿下不要濫殺無辜。」
完顏宗望沉聲道：「你我和談，本帥就罷兵，絕不會濫殺。」
「朕有心和談，就怕力不從心啊。」趙寰苦笑一聲。
完顏宗望微微一怔：「這從何說起？」
趙寰面色黯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朕雖然是大宋的皇帝，但很多事，朕也無能為力啊。」
「趙官家是大宋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還有人不聽你旨意？」完顏宗望皺眉。
趙寰自嘲一笑：「就是這和談，朕也做不了主。否則，朕早與殿下你談妥了啊。你看看，這天寒地凍，城內百姓在挨餓受凍，朕於心何忍啊。若能早日議和，兩家罷兵，百姓也能少受些苦。可朕說了不算。」
「誰阻止趙官家與本帥和談？」完顏宗望眸光銳利。
趙寰正要開口，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彎著腰，一聲接一聲地咳，整張臉漲得通紅，身體不停地顫抖。
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隨時會背過氣去。
蔣宣推門急急進來，幾步趕到榻前，朝完顏宗望道：「二殿下，官家需要歇息。」
完顏宗望站起身來：「趙官家好生養病，本帥過兩日再來。藥已經帶來了，讓手下人煎了給官家服下。」
趙寰咳得抬不起頭，只是擺了擺手。
……
完顏宗望走出齋宮。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但風還是冷得刺骨，劉彥宗緊緊跟在他身後。
完顏宗望邊走，邊把剛剛與趙寰的對話說了一遍。
「或許這趙官家真有難處。」劉彥宗譏笑，「他畢竟是倉促即位，沒有真正的心腹。」
完顏宗望目光冷冷：「那個何栗一直暗中與粘罕密談，都派人盯著吧？」
「咱們的人傳回消息，粘罕與何栗談的，是滅宋之後，扶持誰為帝。何栗身後的人，會支持粘罕。」劉彥宗點頭。
完顏宗望冷笑一聲：「何必再立一個傀儡？趙宋一百多年了，民心還向著趙，就是再立一個皇帝，百姓也不會擁護的。粘罕這個人，打了幾年仗，還是不懂中原的事。你占了人家的地，殺了人家的皇帝，再立一個當擺設，百姓就認了？簡直是痴人說夢。」
劉彥宗哼了一聲：「粘罕滅宋，再立一個傀儡，那他就有著滔天之功啊。」
「他應該能想到，那樣的話，中原只會一直大亂。立一個傀儡，趙宋的舊臣不會服，各地的節度使不會認，到頭來還是打不完的仗。我們大金的兵馬，難道要世世代代耗在中原不成？」完顏宗望皺眉。
劉彥宗思索片刻，低聲道：「難道他還有別的圖謀？」
完顏宗望沉思了下道：「盯著那個何栗，他與粘罕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易。」
劉彥宗頷首：「是！」
「派郎中去看趙寰，他那個樣子，本帥總覺得不踏實，他要是真病死了，那就麻煩了。大宋那邊沒了皇帝，朝堂一亂，更沒有人做主和談，到時候粘罕正好藉機生事。」完顏宗望道。
劉彥宗面露無奈：「去了，他們不信任我們的郎中。蔣宣那廝擋在門口，說官家的病自有他們自己的人照看，不勞我們費心。藥倒是收下了，但郎中連榻邊都沒挨著。」
完顏宗望若有所思：「那趙官家，會不會是裝病？」
劉彥宗一驚，嘴角慢慢浮起笑意：「那就有意思了。」
完顏宗望背著手，站在風雪中，目光望向齋宮的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
齋宮。
趙寰正在看一份圖紙，這是蔣宣搞來的青城整體圖。
齋宮為兩重院落布局，核心端成殿居中，外設多門與便殿。
青城位於南薰門外，距離汴京其實不遠。
他計算了下，如果用力跑，可能十來分鐘就到。
「但是這外面都是金兵，跑是肯定跑不了的。」他皺眉自語。
之所以要這圖，他是為自己找後路。
萬一到時候勤王大軍到了，金軍大怒，要殺他，他想著借地利，逃走。
他開始仔細看圖。
端成殿大致位於內院中間，內外院四面皆設門，便於禮儀通行，並設有東偏門以利出入。
外院設有便殿，以及多座門樓。
「要是有地道就好了。」他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