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凡舉義勤王者，皆為忠臣
紫宸殿。
夜幕降臨，又下雪了。
張叔夜一身銀甲，站在殿前，眉頭緊皺。
他目光越過宮牆，望向城外，本該有勤王大軍的旌旗蔽日而來，本該有馬蹄踏碎冰雪的轟鳴，本該有萬千將士的吶喊聲震天動地。
可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雪，只有風，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他憂心如焚。
距離趙寰出城已有些時日，勤王大軍，還沒有消息傳來。
「難道真如趙寰所料？」他低聲自語。
趙寰出城前，兩人曾經談過勤王大軍。
之前下過詔，止天下勤王之兵。如今再發勤王令，各地統帥第一反應會是。
這是不是真的？
趙寰說要想破這個局，必須做到三件事：重建信任、明確指令、統一指揮。
第一，信任需要用：密詔、血書、信使。
密詔藏在親信死士身上，由宗澤舊部、李綱親信分路南下。
附血書明志，皇帝要親筆寫。
「朕雖陷死城，心在社稷。凡舉義勤王者，皆為忠臣，子孫世襲爵祿；觀望不前者，視為叛逆。」
光有血書還不夠，皇帝要將玉帶、龍袍碎片分賜各路統帥。新的詔書必須配有這些信物。
第二，指令要明確。
詔書里要寫清楚四個要點。
其一，明確目標：非為議和，實為決戰；其二，指定路線：陝西軍出武關，經鄧州趨南陽；江南軍溯淮北上，會於徐州。每路軍隊的通道都要規劃清楚，避開金人主力。其三，賦予權力：凡阻勤王者，無論官職，皆可先斬後奏；其四，重賞承諾：凡率萬人至者，授節度使；斬金將一級，賞千金，授官三級。
要讓將領們看到：這不是送死，而是一次建功立業的機會。
第三，統一指揮。
趙構為元帥，以宗澤為天下兵馬副元帥，節制河北、河東、京畿諸路勤王軍務。
「最後，要讓天下相信一件事，大宋未亡，君臣名分仍在。」
寒風吹過，張叔夜回過神來：
「趙寰想得透徹啊，是得讓官家破釜沉舟了。」
……
後殿。
燭火搖曳，趙桓還未就寢。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無眠的夜晚了。
自從趙寰代他去了金營，他便再也沒有出過後殿。
每日的膳食由貼身太監送來，軍國大事，都由張叔夜等人處置。
朝野都知道，皇帝去了金營和談。
那些大臣們、將領們、乃至汴京城裡的百姓，都以為此刻在金人帳中受辱的是他們的天子。
沒有人知道真相。他若是現在現身，那一切都完了。
況且，朝野遍布金人探子。
青樓酒肆、茶坊市井，到處都有金國細作的身影。若是走漏了風聲，讓金人知道去的是假皇帝，以粘罕那等暴虐的性子，趙寰必死無疑。
連帶著整個和談都會崩盤，到時兵鋒所指，汴京城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
所以，他只能待在這裡。
能見到他的人，只有幾個親信太監，還有張叔夜。
「官家，張總管來了。」貼身太監進來稟報。
趙桓揮手：「宣！快宣！」
很快，張叔夜一身銀甲，大步走了進來：「臣參見官家。」
趙桓急問：「嵇仲，快起來！可是有勤王大軍消息了？」
張叔夜起身，緩緩搖頭：「還沒有！」
「還沒有？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趙桓急了。
張叔夜垂下目光。
趙桓急得在殿中來回踱步：「那怎麼辦？趙寰他們能拖延幾時啊？勤王大軍還會不會來？嵇仲，你告訴朕，他們到底會不會來？」
張叔夜沉默片刻，抬起頭來：
「官家，要想讓各路兵馬真正動起來，必須做到三件事：重建信任、明確指令、統一指揮。」
趙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怔怔地看著他。
張叔夜將趙寰那夜的話一一道來。
密詔、血書、信物、信使；明確的路線、清晰的賞罰、統一的指揮。
趙桓聽完，沉默了很久，道：「大宋未亡，君臣名分仍在。這句話，說的好啊，嵇仲，就按你說的辦。」
他拿起御筆，想了想，又放下筆，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鮮血湧出來的那一刻，他疼得皺了下眉。
「朕雖陷死城，心在社稷。」
一個字一個字，殷紅刺目。
寫完血書，趙桓又命太監取來自己的貼身玉帶，又從龍袍上撕下一角。
「嵇仲。」趙桓抬起頭，「像你說的，朕沒有後路了。拜託你了。」
張叔夜接過那些東西，深深躬身：「臣遵旨，請官家沉住氣。」
……
張叔夜走後，趙桓單手撐著頭，閉目沉思。
趙柔端著茶水走了進來，溫聲道：「皇兄，喝口茶吧。這雪下了一整夜，寒氣重。」
趙桓回過神來：「皇妹，從太上皇那邊過來吧？他還好嗎？」
「太上皇以為皇兄去了金營，每天都很擔心。今日我去請安，他拉著我問了許久，問金營有沒有消息傳來。」趙柔回答。
趙桓輕哼一聲：「他是怕我死了，需要自己面對金人。」
趙柔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輕聲問：「皇兄，有趙寰消息了嗎？」
趙桓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問：「皇妹，你怪皇兄麼？讓你去服侍趙寰。」
趙柔微微搖頭，面色平靜：「大宋都要沒了，我能為大宋做些事，已經很好了。」
「皇兄也是沒辦法了。」趙桓苦笑一聲。
趙柔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問：「皇兄，張總管讓趙寰去金營，實際上是把他當做一顆棄子，對吧？」
「是！老將軍是要斷了和談之路。」趙桓點頭。
趙柔的眼眸垂落下來：「那他回不來了。」
「你要明白，他就是能回來，朕也不會讓他繼續活下去。」趙桓道。
趙柔微微頷首，面色複雜，輕聲道：「妹妹知道。」
「哎，他若能回來，朕也不會那麼快殺他。」趙桓嘆息一聲，「金人不撤，留著他，朕就多一條命。」
趙柔低聲道：「若是回來，他終究是有功啊，能不殺麼？軟禁起來都行。」
趙桓攤手：「一個跟朕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朕怎能讓他活著？」
夜幕降臨，又下雪了。
張叔夜一身銀甲，站在殿前，眉頭緊皺。
他目光越過宮牆，望向城外，本該有勤王大軍的旌旗蔽日而來，本該有馬蹄踏碎冰雪的轟鳴，本該有萬千將士的吶喊聲震天動地。
可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雪，只有風，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他憂心如焚。
距離趙寰出城已有些時日，勤王大軍，還沒有消息傳來。
「難道真如趙寰所料？」他低聲自語。
趙寰出城前，兩人曾經談過勤王大軍。
之前下過詔，止天下勤王之兵。如今再發勤王令，各地統帥第一反應會是。
這是不是真的？
趙寰說要想破這個局，必須做到三件事：重建信任、明確指令、統一指揮。
第一，信任需要用：密詔、血書、信使。
密詔藏在親信死士身上，由宗澤舊部、李綱親信分路南下。
附血書明志，皇帝要親筆寫。
「朕雖陷死城，心在社稷。凡舉義勤王者，皆為忠臣，子孫世襲爵祿；觀望不前者，視為叛逆。」
光有血書還不夠，皇帝要將玉帶、龍袍碎片分賜各路統帥。新的詔書必須配有這些信物。
第二，指令要明確。
詔書里要寫清楚四個要點。
其一，明確目標：非為議和，實為決戰；其二，指定路線：陝西軍出武關，經鄧州趨南陽；江南軍溯淮北上，會於徐州。每路軍隊的通道都要規劃清楚，避開金人主力。其三，賦予權力：凡阻勤王者，無論官職，皆可先斬後奏；其四，重賞承諾：凡率萬人至者，授節度使；斬金將一級，賞千金，授官三級。
要讓將領們看到：這不是送死，而是一次建功立業的機會。
第三，統一指揮。
趙構為元帥，以宗澤為天下兵馬副元帥，節制河北、河東、京畿諸路勤王軍務。
「最後，要讓天下相信一件事，大宋未亡，君臣名分仍在。」
寒風吹過，張叔夜回過神來：
「趙寰想得透徹啊，是得讓官家破釜沉舟了。」
……
後殿。
燭火搖曳，趙桓還未就寢。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無眠的夜晚了。
自從趙寰代他去了金營，他便再也沒有出過後殿。
每日的膳食由貼身太監送來，軍國大事，都由張叔夜等人處置。
朝野都知道，皇帝去了金營和談。
那些大臣們、將領們、乃至汴京城裡的百姓，都以為此刻在金人帳中受辱的是他們的天子。
沒有人知道真相。他若是現在現身，那一切都完了。
況且，朝野遍布金人探子。
青樓酒肆、茶坊市井，到處都有金國細作的身影。若是走漏了風聲，讓金人知道去的是假皇帝，以粘罕那等暴虐的性子，趙寰必死無疑。
連帶著整個和談都會崩盤，到時兵鋒所指，汴京城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
所以，他只能待在這裡。
能見到他的人，只有幾個親信太監，還有張叔夜。
「官家，張總管來了。」貼身太監進來稟報。
趙桓揮手：「宣！快宣！」
很快，張叔夜一身銀甲，大步走了進來：「臣參見官家。」
趙桓急問：「嵇仲，快起來！可是有勤王大軍消息了？」
張叔夜起身，緩緩搖頭：「還沒有！」
「還沒有？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趙桓急了。
張叔夜垂下目光。
趙桓急得在殿中來回踱步：「那怎麼辦？趙寰他們能拖延幾時啊？勤王大軍還會不會來？嵇仲，你告訴朕，他們到底會不會來？」
張叔夜沉默片刻，抬起頭來：
「官家，要想讓各路兵馬真正動起來，必須做到三件事：重建信任、明確指令、統一指揮。」
趙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怔怔地看著他。
張叔夜將趙寰那夜的話一一道來。
密詔、血書、信物、信使；明確的路線、清晰的賞罰、統一的指揮。
趙桓聽完，沉默了很久，道：「大宋未亡，君臣名分仍在。這句話，說的好啊，嵇仲，就按你說的辦。」
他拿起御筆，想了想，又放下筆，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鮮血湧出來的那一刻，他疼得皺了下眉。
「朕雖陷死城，心在社稷。」
一個字一個字，殷紅刺目。
寫完血書，趙桓又命太監取來自己的貼身玉帶，又從龍袍上撕下一角。
「嵇仲。」趙桓抬起頭，「像你說的，朕沒有後路了。拜託你了。」
張叔夜接過那些東西，深深躬身：「臣遵旨，請官家沉住氣。」
……
張叔夜走後，趙桓單手撐著頭，閉目沉思。
趙柔端著茶水走了進來，溫聲道：「皇兄，喝口茶吧。這雪下了一整夜，寒氣重。」
趙桓回過神來：「皇妹，從太上皇那邊過來吧？他還好嗎？」
「太上皇以為皇兄去了金營，每天都很擔心。今日我去請安，他拉著我問了許久，問金營有沒有消息傳來。」趙柔回答。
趙桓輕哼一聲：「他是怕我死了，需要自己面對金人。」
趙柔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輕聲問：「皇兄，有趙寰消息了嗎？」
趙桓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問：「皇妹，你怪皇兄麼？讓你去服侍趙寰。」
趙柔微微搖頭，面色平靜：「大宋都要沒了，我能為大宋做些事，已經很好了。」
「皇兄也是沒辦法了。」趙桓苦笑一聲。
趙柔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問：「皇兄，張總管讓趙寰去金營，實際上是把他當做一顆棄子，對吧？」
「是！老將軍是要斷了和談之路。」趙桓點頭。
趙柔的眼眸垂落下來：「那他回不來了。」
「你要明白，他就是能回來，朕也不會讓他繼續活下去。」趙桓道。
趙柔微微頷首，面色複雜，輕聲道：「妹妹知道。」
「哎，他若能回來，朕也不會那麼快殺他。」趙桓嘆息一聲，「金人不撤，留著他，朕就多一條命。」
趙柔低聲道：「若是回來，他終究是有功啊，能不殺麼？軟禁起來都行。」
趙桓攤手：「一個跟朕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朕怎能讓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