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預告片
《周處除三害》的粗剪素材全部運抵BJ後，許灼第一時間趕去了北影廠的老剪輯樓。
推開三號剪輯室的門，頭髮花白的王德福師傅正戴著老花鏡，趴在剪輯台上擺弄膠片。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許導來了！正說給你打電話呢，頭三卷我都剪完了，你過來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師傅是北影廠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剪輯師，手上的功夫在業內數一數二。
他拉著許灼坐到監視器前，按下播放鍵。
鏡頭從重慶霧蒙蒙的江面切入，陳桂林佝僂著背走在青石板路上。
節奏不疾不徐，每一個轉場都恰到好處，連情緒的留白都和許灼預想的分毫不差。
「王師傅，您這手藝真是沒話說。」許灼看著回放，由衷地感嘆，「比我自己剪得都順。」
「那是自然！」王師傅得意地推了推老花鏡，又調出幾段自己最滿意的打鬥戲，
「你看這段巷戰，我特意把節奏壓快了半拍，刀光一閃就切鏡頭，看著比原素材帶勁多了。
還有李雪健老師那段戲，我多留了三秒的空鏡，那股子勁兒一下子就出來了。」
兩人對著素材聊了半個多小時，王師傅忽然湊過來，嘴角帶著點八卦的感覺。
「對了許導，我看你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今年也二十多了吧？
有沒有處對象啊？
我侄女是北師大的老師，人長得周正，性格也好，要不要我給你搭個線？」
許灼聞言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嗨，現在哪有時間想這些。公司一堆事，片子後期也得盯著，忙得腳不沾地。等忙完這陣再說吧。」
王師傅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又轉頭聊起了剪輯的細節。
從北影廠回到星途影音，許灼剛走進辦公室，孫江和瘦猴就低著頭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沓皺巴巴的簡歷。
「灼哥，秘書招聘的事……」孫江撓了撓頭，語氣有點心虛，「我們篩了很久，就挑出來這幾個，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許灼接過簡歷翻了翻，全是些剛畢業的學生，連基本的辦公軟體都寫不熟練。他把簡歷往桌上一扔，沒好氣地看著兩人。
「我讓你們倆找個秘書，找了那麼久，就給我找回來這些？
我看你們倆就是故意的，生怕我找個秘書幫我分擔，你們就不用幹活了是吧？真就是怕兄弟開上路虎，是吧？」
孫江和瘦猴低著頭，不敢說話。許灼嘆了口氣，也懶得再罵他們。
「行了，這事不用你們管了。我自己重新發招聘信息，你們倆去盯著《永不瞑目》的後期，再出岔子，這個月獎金全扣。」
兩人鬆了口氣，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許灼親自擬了招聘啟事，貼在了各大高校的公告欄和人才市場。
三天後，他從幾十份簡歷里挑出了三個最合適的，約了下午面試。
第一個面試者剛說了兩句話就緊張得語無倫次，第二個張口就要三千塊月薪，還要求朝九晚五絕不加班。
許灼都搖了搖頭，直到第三個面試者推門進來。
女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腳步從容。她走到辦公桌前，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我叫秋天，是來面試秘書崗位的。」
許灼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我們公司剛起步，事情比較多，經常需要加班，你能接受嗎？」
「可以接受。我之前在貿易公司做過兩年助理，加班是常態。
我已經習慣了。只要提前通知，我都能安排好時間。」
「如果同時有好幾件事需要你處理，你會怎麼安排？」
「我會先按緊急和重要程度分類，先處理最急最要緊的，再跟進那些需要長期跟進的事。
每件事我都會記在隨身的本子上，完成一件標註一件，不會遺漏。」
「對接導演、演員和外面的合作方的時候，你覺得最需要注意什麼？」
「細心和分寸。
提前確認好所有人的需求和時間，做好記錄，事後及時跟進反饋。
遇到問題不推諉，第一時間協調解決，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許灼又問了幾個關於過往工作經驗的問題，秋天都如實作答。
她的回答簡潔明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看得出來是個做事踏實靠譜的人。
許灼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她說道。
「秋天，你被錄用了。
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工資每月一千塊，轉正後一千二。
你的主要工作是幫我處理日常事務，安排行程，對接各個部門，還有整理文件和會議記錄。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秋天站起身，再次微微鞠了一躬。
「沒問題。謝謝許導，我明天八點準時到。」
北電校園，下課鈴響過，穿著校服的學生抱著書本走過。
徐靜蕾抱著一摞表演課的筆記，正往食堂走，撞見了同系的劉琳。
「靜蕾！」劉琳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半瓶汽水，
「剛下課啊？」
「嗯，剛上完台詞課。」
徐靜蕾停下腳步，笑了笑，「你這是剛從排練廳出來？」
「可不是嘛，排小品排到現在，快餓死了。」
劉琳擦了擦額角的汗，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
「對了，問你個事，你是不是認識許灼啊？就是那個剛拿了柏林金熊獎的導演，最近在拍《周處除三害》那個。」
徐靜蕾微微點頭，
「算不上熟，之前跟著飛鴻姐見過幾面。」
「哇，那也太厲害了！」劉琳眼裡滿是羨慕，
「現在全校都在說他呢，聽說他還來咱們學校挑了祖峰去演戲，要是我也能有機會跟他合作就好了。」
「慢慢來唄，先把專業課學好。」徐靜蕾笑了笑，
「我先去食堂了，晚了就沒菜了。」
「行，回頭見！」
劉琳揮了揮手，轉身往排練廳的方向跑去。
徐靜蕾看著她的背影，也轉身走向食堂....
星途影音的辦公室里，秋天正跟著行政辦理入職手續。
她領了辦公用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熟悉了桌上的印表機、傳真機和電話機。
許灼從剪輯室回來，手裡拿著一摞文件，走到她的工位旁。
「入職手續都辦好了？」
「辦好了，許導。」秋天站起身，手裡拿著剛翻開的筆記本。
「你的工作主要是這幾樣，」許灼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先把這些文件按項目分類整理好，然後把我下周的行程排出來，每天早上把當天的待辦事項放在我桌上。
開會的時候做好會議記錄，散會後整理成電子版發給各個部門。對接各個組的時候，有解決不了的事直接找我。」
秋天低著頭，把每一項都記下。
「好的，我明白了。」
她當天下午就把所有文件整理完畢，還把許灼下周的行程表列印出來，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一周後，《周處除三害》的粗剪全部完成。
許灼帶著王德福師傅，把全片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確認沒有明顯的鏡頭問題和邏輯漏洞。
「沒問題了，」
王師傅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該剪的都剪了，節奏也剛好，就等後期配音和調色了。」
許灼點了點頭，讓所有人都先出去，鎖上了剪輯室的門。
他坐在監視器前，啟動了系統的影片整合能力。
這個能力是之前殺青的時候獎勵的，現在他最多能使用五次。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閃爍，原本有些模糊的膠片畫質變得清晰，色彩層次豐富了許多。
音效也變得立體，原本有些拖沓的幾個鏡頭，節奏也被自動調整得恰到好處，整個影片的質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個小時後，許灼打開剪輯室的門，讓大家進來。
「都過來看看成片。」
王師傅第一個坐下來，按下了播放鍵。當第一個鏡頭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剪輯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這……這是咱們剪的那個？」王師傅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幹了三十多年剪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畫質和節奏，
「這也太厲害了吧！」
旁邊的剪輯助理也忍不住感嘆：「我的天，這音效也太真實了，我剛才都感覺有人在我身後走路。」
「許導，您也太神了！就兩個小時，怎麼做到的？」
之前還有人對許灼轉拍商業片心存疑慮，現在看到成品，所有的顧慮都煙消雲散了。
許灼笑了笑，沒有解釋。
「行了，別圍著了。
把成片多備份幾份，一份送去廣電審核，一份留底。後續的配音和配樂工作，按原計劃進行。」
處理完成片備份的事，許灼靠在辦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住的公寓太小，平時幹活不方便。
於是拿起電話，撥了之前存的房產中介號碼。
「我想買套四合院，位置在城區，院落要完整，沒有私搭亂建。價格合理就行。」
中介那邊連聲應著，說手裡正好有幾套符合要求的房源，下午就把資料送過來。
下午中介送來一沓資料，許灼翻了一遍，挑出三套位置合適的。
第二天上午，他跟著中介挨個去看。
前兩套要麼格局有問題，要麼院子裡蓋滿了小房。
第三套在什剎海附近，是個標準的一進院。院門是朱紅色的，推開進去，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院子中間有棵老槐樹，枝椏伸展開，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地面鋪著青石板，牆角長著幾叢月季。
許灼繞著院子走了一圈，點了點頭。
「就這套吧，你約房東明天上午見面談價格。」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許灼掏出鑰匙開門，剛推開門，一個身影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快一個小時了！」李兵兵跑過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扔在玄關，
「我還以為你又要在公司待到半夜呢。」
許灼關上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看房子了，剛回來。《永不瞑目》拍完了？」
「昨天就殺青了！」
李兵兵踮著腳轉了個圈，
「最後一場戲拍了整整一夜，導演非要追求什麼光影效果把我凍得直哆嗦。還有這蚊子，快把我咬死了，你看我胳膊上全是包。」
她擼起袖子湊到許灼面前，胳膊上果然有幾個小紅點。
「殺青宴我都沒去，直接來這找你了。」
李兵兵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許灼胸口，「累死我了，專門過來找你充充電。」
許灼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沒吃飯吧？冰箱裡有餃子，我給你煮點。」
「不吃不吃，」李兵兵搖搖頭，抬頭看著他，「先充電，吃完再充就晚了。」
送走李兵兵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許灼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剛才的餘韻還沒散去，腦子裡突然變得格外清晰。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正房改成主臥和書房，東廂房留兩間客房，西廂房改成影音室和健身房。院子裡的老槐樹不動，在樹下擺一張石桌，幾把石凳。
牆角的月季留著，再種幾株竹子。
廚房重新翻修，裝個大冰箱。
他越畫越起勁，一直寫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
看著紙上的草圖，他笑了一下。
再過不久，就能住進自己的大房子裡邊了。
...............
約定的見面地點就在什剎海那套四合院裡。
上午九點，許灼準時到場，中介早早就等在門口，身邊站著頭髮花白的房東老周。
這院子是老周家祖上傳下來的，子女都定居國外，他一個人住不慣這麼大的院子，才動了賣房的心思。
幾人踩著青石板進了院，在正房廊下的木椅上坐定。
中介先笑著遞了茶水，打了兩句圓場，老周捧著搪瓷缸抿了口茶，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了。
「咱也不玩虛的，這院子占地三百二十平，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一進院的完整格局，沒私搭亂建過，什剎海這個地段，我一口價，二十五萬。」
許灼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掃過院角掉皮的牆根，又看向有些破爛的屋頂。
「老爺子，咱也敞亮說，二十五萬這個價，真不實在。
您這院子看著周正，內里要修的地方太多了。
您抬頭看看，屋頂的瓦有大半都酥了，一下雨就漏，想住得踏實，得全掀了重鋪，光這一項，工料錢就得兩萬出頭。」
老周聞言放下茶缸，眉頭皺了起來，擺了擺手。
「小伙子，老BJ的四合院，哪有不漏雨的？
瓦鬆了拾掇拾掇就行，哪用全掀了？
再說了，這地段，出門就是什剎海，走兩步就是鼓樓，二十五萬真不貴。
我提前問過好幾個中介，同地段的院子，都比我報的高。」
許灼也不著急，伸手指向西廂房的牆根。
「您再看這廂房，牆根已經潮得掉皮，木柱都糟了，不重新做防水、換立柱，住兩年就得成危房。
還有屋裡的電線，全是幾十年前的老鋁線，一插大功率電器就跳閘，不全屋重換，連空調都裝不了。
下水管道也堵了大半，下雨院子裡就積水。
這些全是硬傷，修繕下來，沒個五六萬根本拿不下來。
我給您個實在價，十八萬，我全款付，不拖不欠。」
老周一聽十八萬，當時就擺了手，語氣也硬了幾分。
「十八萬？小伙子你這砍得也太狠了！
這院子是我爹手裡傳下來的，光這地皮都不止這個價！不行不行，最低二十三萬，少一分都不談。」
中介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周叔，許導也是真心想買，您二位都各讓一步，各讓一步。」
許灼笑了笑，語氣依舊平穩地說道。
「老爺子，二十三萬，我再花五六萬修繕，全下來快三十萬了，這個價，我能在旁邊買個更大的院子。
再說了，您這院子空了快一年了吧？
空著沒人住，壞得更快。
我買了是自住，肯定全按老規矩修繕，不會糟踐您這祖產。我再加一萬，十九萬，全款，今天就能給您付定金。」
老周抿著茶，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十九萬還是太低了，我跟子女也沒法交代。
這樣，我再讓一步，二十一萬，真的是底價了，再低我就不賣了。」
許灼也沒再往下壓，只是看著老周，開口道：「二十萬。
您也知道我是誰，我拍電影的，買這院子就是自住。
以後好好修繕，街坊鄰居問起來，也知道是您老周家的院子，落到了靠譜人手裡。
您也不用再跟子女商量，二十萬全款，我一周內付清，合同今天就能簽，省得您再一次次帶人看房，折騰得慌。」
老周盯著許灼看了半天，終是鬆了口，嘆了口氣拍了下大腿。
「行！沖你許大導演的名聲，也沖你是真心想好好待這院子，二十萬就二十萬！咱今天就把合同定下來！」
中介在旁邊瞬間鬆了口氣，連忙拿出提前擬好的合同，給雙方敲定了交易細節和過戶時間。
回到公司，許灼對著帳本梳理了手裡的現金流。
他專門劃了兩筆專款，一筆留出來支付購房款和後續修繕費用。
另一筆足額預留了《周處除三害》的全國宣發費用。
至於秋天已經正式接手了所有日常秘書工作。
她把公司堆積的文件按項目分好類，合同、財務報表、拍攝資料各歸其位。
每天早上許灼進辦公室，桌上已經按優先級擺好了當天的待辦事項和待簽字文件。
房屋過戶手續按流程穩步推進，許灼也同步啟動了宣發的第一波動作。
他讓宣發團隊聯合《北京晚報》《大眾電影》等多家紙媒，發起了主題為「我的人生回頭路」的徵文活動。
邀請所有讀者結合《周處除三害》浪子回頭的故事內核，寫下自己人生里改過、成長、與自己和解的經歷。
活動啟事登出的第三天，公司收發室就堆滿了投稿的信件。
有工廠工人寫自己戒掉賭癮，重新撐起家庭的經歷。
有剛畢業的學生寫自己擺脫迷茫，找到人生方向的過程。
有退伍軍人寫自己退伍後適應社會，重新出發的故事。
還有老師、醫生、個體戶，各行各業的人都寄來了稿件，參與熱情遠超預期。
宣發組幾個人每天拆信拆到手軟，還專門騰出一間辦公室存放投稿信件。
這場徵文活動很快在全國發酵開來。
各地地方報紙紛紛轉載活動啟事，不少娛樂雜誌專門刊發報導，拆解活動背後的電影內核。
連上海、廣州的主流紙媒都跟進了這件事，不少沒看過啟事的人，也通過報導知道了許灼的新片《周處除三害》。
電影還沒定檔上映，就靠著這場徵文活動賺足了全國範圍的曝光。
各地影院的問詢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星途影音，詢問上映時間和提前點映的可能性。
連中影的負責人都專門打來電話，說市場對這部片子的期待值，已經拉到了今年國產片的頭部位置。
「我的人生回頭路」徵文活動熱度持續攀升，《周處除三害》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全國各大報紙的娛樂版，街頭巷尾都有人在討論這部還沒上映的電影。
隨之而來的，是外界對許灼愈發兩極分化的評價。
支持的聲音鋪天蓋地。
不少影評人在《大眾電影》《電影藝術》上發文，稱讚許灼是國產電影的破局者，既能拿國際大獎證明藝術水準，又能沉下心拍觀眾愛看的故事。
各地影院的經理們更是翹首以盼，紛紛在行業內刊上表態，說這部片子有情懷有衝突，絕對是今年的票房黑馬，已經提前預留了最多的排片。
普通讀者的來信更是堆滿了星途影音的收發室，很多人說光看徵文里的故事就已經被打動，早就等著電影上映去買票支持。
但質疑和指責也同時湧來。
部分堅守藝術電影陣地的業內人士，在京圈的小型電影研討會上公開發難。
說許灼拿了金熊獎就忘本，一頭扎進商業片的泥潭裡，滿腦子都是票房，根本不尊重電影藝術。
有人在報紙上發表評論，嘲諷許灼是「金熊獎的叛徒」，說他放著好好的藝術片不拍，跑去拍打打殺殺的犯罪。
就是糟蹋自己的才華，糟蹋中國電影好不容易在國際上掙來的臉面。
更難聽的話也有，說許灼就是個投機者，之前拍藝術片只是為了拿獎鍍金，現在終於露出了撈錢的真面目。
秋天把這些報導和評論一一整理好，放在許灼的辦公桌上。
她把負面評價的報紙壓在最下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最近業內的聲音有點雜，很多人都在說……」
許灼拿起最上面的徵文匯總表翻了翻，隨手拿起下面的報紙掃了一眼標題，就扔回了桌上。
他拿起筆，在宣發日程表上圈出幾個重點日期，頭也沒抬。
「看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秋天愣了一下，她以為許灼至少會生氣或者辯解幾句，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平淡。
「可是他們說的太難聽了，說您只認錢，糟蹋電影……」
許灼放下筆，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
「電影好不好，不是他們坐在會議室里說出來的，是觀眾用腳投票投出來的。
等電影上映了，觀眾自然會給出答案。現在跟他們爭，沒有任何意義。」
他把簽好字的宣發方案遞給秋天，繼續說道。
「不用管這些聲音。你去通知宣發組，明天按原計劃投放第一批公交站GG。
再跟中影對接一下，確認好全國的拷貝數量和上映日期。其他的事，都不用放在心上。」
秋天接過文件，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裡，許灼再也沒看過那些負面報導。
他每天泡在公司里，對接配音、配樂的最後修改，確認各地的宣發物料投放，安排主創的路演行程。
一個平淡的周末午後，老王窩在自家沙發里，盯著電視裡的熱播劇，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響。
趁老婆看得入神，他偷偷伸手撓了撓老婆的腰。
老婆笑著拍開他的手，剛要開口說什麼，電視機畫面突然一卡，直接切進了GG。
老王剛要罵一句「什麼破GG」，屏幕里的畫面就出現了。
昏暗的巷道里，許灼飾演的陳桂林正被警察追著跑，腳步踩得積水四濺。
鏡頭一轉，他轉身和追來的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悶響透過電視傳出來。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畫面又猛地切到警局。
陳桂林舉著雙手站在櫃檯前，臉上還帶著傷，他看著通緝令。
掃了一眼，眼神瞬間變了。最後一行字打在屏幕上：
我才排第三？那前兩個在哪？
三十秒的預告片戛然而止，切回了原來的電視劇。
老王手裡的瓜子都掉在了沙發上，和老婆對視了一眼，都沒回過神。
「哎，這片子怎麼看著有點眼熟？」老王撓了撓頭。
「這不就是許灼拍的那個《周處除三害》嗎！前陣子電視上播過預告，大名人呢。」
老婆拍了他一下，「剛才那打戲也太帥了，比那些飛來飛去的武俠片好看多了。」
「可不是嘛，不愧是拿過國際大獎的導演，拍得真帶勁。」
老王撿起瓜子，又嗑了一顆，「等上映了，咱也去電影院看看。」
這支精準踩中觀眾爽點的預告片，又一次掀起了熱度。
不少人跟老王夫婦一樣，本來在看劇，被突如其來的預告勾住了心，紛紛想要知道電影的上映信息，預售票房又漲了一大截。
與此同時，星途影音的辦公室里，許灼和陳虹也剛看完這支最新的預告片。
「真沒想到你拍這種片子也這麼厲害。」陳虹靠在辦公桌上，轉頭看向許灼。
許灼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卻還裝著謙虛。
「沒有，只是盡力而為罷了。最終成績還說不定呢。」
陳虹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又玩這種謙虛的把戲。」
推開三號剪輯室的門，頭髮花白的王德福師傅正戴著老花鏡，趴在剪輯台上擺弄膠片。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許導來了！正說給你打電話呢，頭三卷我都剪完了，你過來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師傅是北影廠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剪輯師，手上的功夫在業內數一數二。
他拉著許灼坐到監視器前，按下播放鍵。
鏡頭從重慶霧蒙蒙的江面切入，陳桂林佝僂著背走在青石板路上。
節奏不疾不徐，每一個轉場都恰到好處，連情緒的留白都和許灼預想的分毫不差。
「王師傅，您這手藝真是沒話說。」許灼看著回放，由衷地感嘆，「比我自己剪得都順。」
「那是自然！」王師傅得意地推了推老花鏡，又調出幾段自己最滿意的打鬥戲，
「你看這段巷戰，我特意把節奏壓快了半拍，刀光一閃就切鏡頭，看著比原素材帶勁多了。
還有李雪健老師那段戲，我多留了三秒的空鏡，那股子勁兒一下子就出來了。」
兩人對著素材聊了半個多小時，王師傅忽然湊過來，嘴角帶著點八卦的感覺。
「對了許導，我看你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今年也二十多了吧？
有沒有處對象啊？
我侄女是北師大的老師，人長得周正，性格也好，要不要我給你搭個線？」
許灼聞言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嗨，現在哪有時間想這些。公司一堆事，片子後期也得盯著，忙得腳不沾地。等忙完這陣再說吧。」
王師傅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又轉頭聊起了剪輯的細節。
從北影廠回到星途影音，許灼剛走進辦公室，孫江和瘦猴就低著頭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沓皺巴巴的簡歷。
「灼哥，秘書招聘的事……」孫江撓了撓頭，語氣有點心虛，「我們篩了很久，就挑出來這幾個，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許灼接過簡歷翻了翻，全是些剛畢業的學生，連基本的辦公軟體都寫不熟練。他把簡歷往桌上一扔，沒好氣地看著兩人。
「我讓你們倆找個秘書，找了那麼久，就給我找回來這些？
我看你們倆就是故意的，生怕我找個秘書幫我分擔，你們就不用幹活了是吧？真就是怕兄弟開上路虎，是吧？」
孫江和瘦猴低著頭，不敢說話。許灼嘆了口氣，也懶得再罵他們。
「行了，這事不用你們管了。我自己重新發招聘信息，你們倆去盯著《永不瞑目》的後期，再出岔子，這個月獎金全扣。」
兩人鬆了口氣，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許灼親自擬了招聘啟事，貼在了各大高校的公告欄和人才市場。
三天後，他從幾十份簡歷里挑出了三個最合適的，約了下午面試。
第一個面試者剛說了兩句話就緊張得語無倫次，第二個張口就要三千塊月薪，還要求朝九晚五絕不加班。
許灼都搖了搖頭，直到第三個面試者推門進來。
女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腳步從容。她走到辦公桌前，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我叫秋天，是來面試秘書崗位的。」
許灼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我們公司剛起步，事情比較多，經常需要加班，你能接受嗎？」
「可以接受。我之前在貿易公司做過兩年助理，加班是常態。
我已經習慣了。只要提前通知，我都能安排好時間。」
「如果同時有好幾件事需要你處理，你會怎麼安排？」
「我會先按緊急和重要程度分類，先處理最急最要緊的，再跟進那些需要長期跟進的事。
每件事我都會記在隨身的本子上，完成一件標註一件，不會遺漏。」
「對接導演、演員和外面的合作方的時候，你覺得最需要注意什麼？」
「細心和分寸。
提前確認好所有人的需求和時間，做好記錄，事後及時跟進反饋。
遇到問題不推諉，第一時間協調解決，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許灼又問了幾個關於過往工作經驗的問題，秋天都如實作答。
她的回答簡潔明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看得出來是個做事踏實靠譜的人。
許灼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她說道。
「秋天，你被錄用了。
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工資每月一千塊，轉正後一千二。
你的主要工作是幫我處理日常事務，安排行程，對接各個部門，還有整理文件和會議記錄。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秋天站起身，再次微微鞠了一躬。
「沒問題。謝謝許導，我明天八點準時到。」
北電校園，下課鈴響過，穿著校服的學生抱著書本走過。
徐靜蕾抱著一摞表演課的筆記，正往食堂走，撞見了同系的劉琳。
「靜蕾！」劉琳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半瓶汽水，
「剛下課啊？」
「嗯，剛上完台詞課。」
徐靜蕾停下腳步，笑了笑，「你這是剛從排練廳出來？」
「可不是嘛，排小品排到現在，快餓死了。」
劉琳擦了擦額角的汗，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
「對了，問你個事，你是不是認識許灼啊？就是那個剛拿了柏林金熊獎的導演，最近在拍《周處除三害》那個。」
徐靜蕾微微點頭，
「算不上熟，之前跟著飛鴻姐見過幾面。」
「哇，那也太厲害了！」劉琳眼裡滿是羨慕，
「現在全校都在說他呢，聽說他還來咱們學校挑了祖峰去演戲，要是我也能有機會跟他合作就好了。」
「慢慢來唄，先把專業課學好。」徐靜蕾笑了笑，
「我先去食堂了，晚了就沒菜了。」
「行，回頭見！」
劉琳揮了揮手，轉身往排練廳的方向跑去。
徐靜蕾看著她的背影，也轉身走向食堂....
星途影音的辦公室里，秋天正跟著行政辦理入職手續。
她領了辦公用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熟悉了桌上的印表機、傳真機和電話機。
許灼從剪輯室回來，手裡拿著一摞文件，走到她的工位旁。
「入職手續都辦好了？」
「辦好了，許導。」秋天站起身，手裡拿著剛翻開的筆記本。
「你的工作主要是這幾樣，」許灼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先把這些文件按項目分類整理好，然後把我下周的行程排出來，每天早上把當天的待辦事項放在我桌上。
開會的時候做好會議記錄，散會後整理成電子版發給各個部門。對接各個組的時候，有解決不了的事直接找我。」
秋天低著頭，把每一項都記下。
「好的，我明白了。」
她當天下午就把所有文件整理完畢，還把許灼下周的行程表列印出來，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一周後，《周處除三害》的粗剪全部完成。
許灼帶著王德福師傅，把全片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確認沒有明顯的鏡頭問題和邏輯漏洞。
「沒問題了，」
王師傅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該剪的都剪了，節奏也剛好，就等後期配音和調色了。」
許灼點了點頭，讓所有人都先出去，鎖上了剪輯室的門。
他坐在監視器前，啟動了系統的影片整合能力。
這個能力是之前殺青的時候獎勵的，現在他最多能使用五次。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閃爍，原本有些模糊的膠片畫質變得清晰，色彩層次豐富了許多。
音效也變得立體，原本有些拖沓的幾個鏡頭，節奏也被自動調整得恰到好處，整個影片的質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個小時後，許灼打開剪輯室的門，讓大家進來。
「都過來看看成片。」
王師傅第一個坐下來，按下了播放鍵。當第一個鏡頭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剪輯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這……這是咱們剪的那個？」王師傅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幹了三十多年剪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畫質和節奏，
「這也太厲害了吧！」
旁邊的剪輯助理也忍不住感嘆：「我的天，這音效也太真實了，我剛才都感覺有人在我身後走路。」
「許導，您也太神了！就兩個小時，怎麼做到的？」
之前還有人對許灼轉拍商業片心存疑慮，現在看到成品，所有的顧慮都煙消雲散了。
許灼笑了笑，沒有解釋。
「行了，別圍著了。
把成片多備份幾份，一份送去廣電審核，一份留底。後續的配音和配樂工作，按原計劃進行。」
處理完成片備份的事，許灼靠在辦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住的公寓太小，平時幹活不方便。
於是拿起電話，撥了之前存的房產中介號碼。
「我想買套四合院，位置在城區，院落要完整，沒有私搭亂建。價格合理就行。」
中介那邊連聲應著，說手裡正好有幾套符合要求的房源，下午就把資料送過來。
下午中介送來一沓資料，許灼翻了一遍，挑出三套位置合適的。
第二天上午，他跟著中介挨個去看。
前兩套要麼格局有問題，要麼院子裡蓋滿了小房。
第三套在什剎海附近，是個標準的一進院。院門是朱紅色的，推開進去，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院子中間有棵老槐樹，枝椏伸展開，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地面鋪著青石板，牆角長著幾叢月季。
許灼繞著院子走了一圈，點了點頭。
「就這套吧，你約房東明天上午見面談價格。」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許灼掏出鑰匙開門，剛推開門，一個身影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快一個小時了！」李兵兵跑過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扔在玄關，
「我還以為你又要在公司待到半夜呢。」
許灼關上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看房子了，剛回來。《永不瞑目》拍完了？」
「昨天就殺青了！」
李兵兵踮著腳轉了個圈，
「最後一場戲拍了整整一夜，導演非要追求什麼光影效果把我凍得直哆嗦。還有這蚊子，快把我咬死了，你看我胳膊上全是包。」
她擼起袖子湊到許灼面前，胳膊上果然有幾個小紅點。
「殺青宴我都沒去，直接來這找你了。」
李兵兵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許灼胸口，「累死我了，專門過來找你充充電。」
許灼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沒吃飯吧？冰箱裡有餃子，我給你煮點。」
「不吃不吃，」李兵兵搖搖頭，抬頭看著他，「先充電，吃完再充就晚了。」
送走李兵兵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許灼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剛才的餘韻還沒散去，腦子裡突然變得格外清晰。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正房改成主臥和書房，東廂房留兩間客房，西廂房改成影音室和健身房。院子裡的老槐樹不動，在樹下擺一張石桌，幾把石凳。
牆角的月季留著，再種幾株竹子。
廚房重新翻修，裝個大冰箱。
他越畫越起勁，一直寫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
看著紙上的草圖，他笑了一下。
再過不久，就能住進自己的大房子裡邊了。
...............
約定的見面地點就在什剎海那套四合院裡。
上午九點，許灼準時到場，中介早早就等在門口，身邊站著頭髮花白的房東老周。
這院子是老周家祖上傳下來的，子女都定居國外，他一個人住不慣這麼大的院子，才動了賣房的心思。
幾人踩著青石板進了院，在正房廊下的木椅上坐定。
中介先笑著遞了茶水，打了兩句圓場，老周捧著搪瓷缸抿了口茶，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了。
「咱也不玩虛的，這院子占地三百二十平，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一進院的完整格局，沒私搭亂建過，什剎海這個地段，我一口價，二十五萬。」
許灼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掃過院角掉皮的牆根，又看向有些破爛的屋頂。
「老爺子，咱也敞亮說，二十五萬這個價，真不實在。
您這院子看著周正，內里要修的地方太多了。
您抬頭看看，屋頂的瓦有大半都酥了，一下雨就漏，想住得踏實，得全掀了重鋪，光這一項，工料錢就得兩萬出頭。」
老周聞言放下茶缸，眉頭皺了起來，擺了擺手。
「小伙子，老BJ的四合院，哪有不漏雨的？
瓦鬆了拾掇拾掇就行，哪用全掀了？
再說了，這地段，出門就是什剎海，走兩步就是鼓樓，二十五萬真不貴。
我提前問過好幾個中介，同地段的院子，都比我報的高。」
許灼也不著急，伸手指向西廂房的牆根。
「您再看這廂房，牆根已經潮得掉皮，木柱都糟了，不重新做防水、換立柱，住兩年就得成危房。
還有屋裡的電線，全是幾十年前的老鋁線，一插大功率電器就跳閘，不全屋重換，連空調都裝不了。
下水管道也堵了大半，下雨院子裡就積水。
這些全是硬傷，修繕下來，沒個五六萬根本拿不下來。
我給您個實在價，十八萬，我全款付，不拖不欠。」
老周一聽十八萬，當時就擺了手，語氣也硬了幾分。
「十八萬？小伙子你這砍得也太狠了！
這院子是我爹手裡傳下來的，光這地皮都不止這個價！不行不行，最低二十三萬，少一分都不談。」
中介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周叔，許導也是真心想買，您二位都各讓一步，各讓一步。」
許灼笑了笑，語氣依舊平穩地說道。
「老爺子，二十三萬，我再花五六萬修繕，全下來快三十萬了，這個價，我能在旁邊買個更大的院子。
再說了，您這院子空了快一年了吧？
空著沒人住，壞得更快。
我買了是自住，肯定全按老規矩修繕，不會糟踐您這祖產。我再加一萬，十九萬，全款，今天就能給您付定金。」
老周抿著茶，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十九萬還是太低了，我跟子女也沒法交代。
這樣，我再讓一步，二十一萬，真的是底價了，再低我就不賣了。」
許灼也沒再往下壓，只是看著老周，開口道：「二十萬。
您也知道我是誰，我拍電影的，買這院子就是自住。
以後好好修繕，街坊鄰居問起來，也知道是您老周家的院子，落到了靠譜人手裡。
您也不用再跟子女商量，二十萬全款，我一周內付清，合同今天就能簽，省得您再一次次帶人看房，折騰得慌。」
老周盯著許灼看了半天，終是鬆了口，嘆了口氣拍了下大腿。
「行！沖你許大導演的名聲，也沖你是真心想好好待這院子，二十萬就二十萬！咱今天就把合同定下來！」
中介在旁邊瞬間鬆了口氣，連忙拿出提前擬好的合同，給雙方敲定了交易細節和過戶時間。
回到公司，許灼對著帳本梳理了手裡的現金流。
他專門劃了兩筆專款，一筆留出來支付購房款和後續修繕費用。
另一筆足額預留了《周處除三害》的全國宣發費用。
至於秋天已經正式接手了所有日常秘書工作。
她把公司堆積的文件按項目分好類，合同、財務報表、拍攝資料各歸其位。
每天早上許灼進辦公室，桌上已經按優先級擺好了當天的待辦事項和待簽字文件。
房屋過戶手續按流程穩步推進，許灼也同步啟動了宣發的第一波動作。
他讓宣發團隊聯合《北京晚報》《大眾電影》等多家紙媒，發起了主題為「我的人生回頭路」的徵文活動。
邀請所有讀者結合《周處除三害》浪子回頭的故事內核，寫下自己人生里改過、成長、與自己和解的經歷。
活動啟事登出的第三天，公司收發室就堆滿了投稿的信件。
有工廠工人寫自己戒掉賭癮，重新撐起家庭的經歷。
有剛畢業的學生寫自己擺脫迷茫，找到人生方向的過程。
有退伍軍人寫自己退伍後適應社會，重新出發的故事。
還有老師、醫生、個體戶，各行各業的人都寄來了稿件，參與熱情遠超預期。
宣發組幾個人每天拆信拆到手軟，還專門騰出一間辦公室存放投稿信件。
這場徵文活動很快在全國發酵開來。
各地地方報紙紛紛轉載活動啟事，不少娛樂雜誌專門刊發報導，拆解活動背後的電影內核。
連上海、廣州的主流紙媒都跟進了這件事，不少沒看過啟事的人，也通過報導知道了許灼的新片《周處除三害》。
電影還沒定檔上映，就靠著這場徵文活動賺足了全國範圍的曝光。
各地影院的問詢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星途影音，詢問上映時間和提前點映的可能性。
連中影的負責人都專門打來電話，說市場對這部片子的期待值，已經拉到了今年國產片的頭部位置。
「我的人生回頭路」徵文活動熱度持續攀升，《周處除三害》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全國各大報紙的娛樂版，街頭巷尾都有人在討論這部還沒上映的電影。
隨之而來的，是外界對許灼愈發兩極分化的評價。
支持的聲音鋪天蓋地。
不少影評人在《大眾電影》《電影藝術》上發文，稱讚許灼是國產電影的破局者，既能拿國際大獎證明藝術水準，又能沉下心拍觀眾愛看的故事。
各地影院的經理們更是翹首以盼，紛紛在行業內刊上表態，說這部片子有情懷有衝突，絕對是今年的票房黑馬，已經提前預留了最多的排片。
普通讀者的來信更是堆滿了星途影音的收發室，很多人說光看徵文里的故事就已經被打動，早就等著電影上映去買票支持。
但質疑和指責也同時湧來。
部分堅守藝術電影陣地的業內人士，在京圈的小型電影研討會上公開發難。
說許灼拿了金熊獎就忘本，一頭扎進商業片的泥潭裡，滿腦子都是票房，根本不尊重電影藝術。
有人在報紙上發表評論，嘲諷許灼是「金熊獎的叛徒」，說他放著好好的藝術片不拍，跑去拍打打殺殺的犯罪。
就是糟蹋自己的才華，糟蹋中國電影好不容易在國際上掙來的臉面。
更難聽的話也有，說許灼就是個投機者，之前拍藝術片只是為了拿獎鍍金，現在終於露出了撈錢的真面目。
秋天把這些報導和評論一一整理好，放在許灼的辦公桌上。
她把負面評價的報紙壓在最下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最近業內的聲音有點雜，很多人都在說……」
許灼拿起最上面的徵文匯總表翻了翻，隨手拿起下面的報紙掃了一眼標題，就扔回了桌上。
他拿起筆，在宣發日程表上圈出幾個重點日期，頭也沒抬。
「看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秋天愣了一下，她以為許灼至少會生氣或者辯解幾句，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平淡。
「可是他們說的太難聽了，說您只認錢，糟蹋電影……」
許灼放下筆，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
「電影好不好，不是他們坐在會議室里說出來的，是觀眾用腳投票投出來的。
等電影上映了，觀眾自然會給出答案。現在跟他們爭，沒有任何意義。」
他把簽好字的宣發方案遞給秋天，繼續說道。
「不用管這些聲音。你去通知宣發組，明天按原計劃投放第一批公交站GG。
再跟中影對接一下，確認好全國的拷貝數量和上映日期。其他的事，都不用放在心上。」
秋天接過文件，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裡，許灼再也沒看過那些負面報導。
他每天泡在公司里，對接配音、配樂的最後修改，確認各地的宣發物料投放，安排主創的路演行程。
一個平淡的周末午後，老王窩在自家沙發里，盯著電視裡的熱播劇，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響。
趁老婆看得入神，他偷偷伸手撓了撓老婆的腰。
老婆笑著拍開他的手，剛要開口說什麼，電視機畫面突然一卡，直接切進了GG。
老王剛要罵一句「什麼破GG」，屏幕里的畫面就出現了。
昏暗的巷道里，許灼飾演的陳桂林正被警察追著跑，腳步踩得積水四濺。
鏡頭一轉，他轉身和追來的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悶響透過電視傳出來。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畫面又猛地切到警局。
陳桂林舉著雙手站在櫃檯前，臉上還帶著傷，他看著通緝令。
掃了一眼，眼神瞬間變了。最後一行字打在屏幕上：
我才排第三？那前兩個在哪？
三十秒的預告片戛然而止，切回了原來的電視劇。
老王手裡的瓜子都掉在了沙發上，和老婆對視了一眼，都沒回過神。
「哎，這片子怎麼看著有點眼熟？」老王撓了撓頭。
「這不就是許灼拍的那個《周處除三害》嗎！前陣子電視上播過預告，大名人呢。」
老婆拍了他一下，「剛才那打戲也太帥了，比那些飛來飛去的武俠片好看多了。」
「可不是嘛，不愧是拿過國際大獎的導演，拍得真帶勁。」
老王撿起瓜子，又嗑了一顆，「等上映了，咱也去電影院看看。」
這支精準踩中觀眾爽點的預告片，又一次掀起了熱度。
不少人跟老王夫婦一樣，本來在看劇，被突如其來的預告勾住了心，紛紛想要知道電影的上映信息，預售票房又漲了一大截。
與此同時，星途影音的辦公室里，許灼和陳虹也剛看完這支最新的預告片。
「真沒想到你拍這種片子也這麼厲害。」陳虹靠在辦公桌上，轉頭看向許灼。
許灼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卻還裝著謙虛。
「沒有，只是盡力而為罷了。最終成績還說不定呢。」
陳虹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又玩這種謙虛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