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開拍，以及殺青
散會之後，許灼留在空蕩的會議室里，指尖划過劇本上的人物名字，慢慢琢磨選角的事。
「陳桂林這個角色，我自己來演。」
他翻到下一頁，想了一下那個被原片中被陳桂林解救的少女應該讓誰來當。
許灼腦子裡過了一圈女演員的名字，最後定格在左曉青身上。
她眉眼乾淨，氣質溫婉，沒有演藝圈的浮躁氣。
許灼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陳虹，讓她幫忙聯繫左曉青，約個時間試鏡。
至於其他重要角色，許灼打算找幾個戲骨來撐場。
剩下的一眾配角，他不想用已經成名的演員，決定去北京電影學院的校園裡挑一批新人。
沒過幾天，許灼要拍新電影《周處除三害》的消息，就在整個演藝圈傳開了。
柏林雙料得主親自執導並主演的商業警匪片，這個名頭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1995年2月的北電校園裡，剛開學沒幾天，這件事成了表演系各班討論的焦點。走廊里、教室里，到處都能聽見相關的議論聲。
「聽說許灼要親自來咱們學校挑配角，好多人都準備去試鏡呢。」
「那可是拿了金熊獎的導演，能演他的片子，以後前途無量啊。」
「可惜咱們才大一，估計輪不上什麼好角色，能混個群演就不錯了。」
94級表演系的教室里，祖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著表演課本。
他性格內向，平時話不多，在班裡不算最出挑的，只是上課格外認真。
聽見身邊同學的議論，他也只是抬了抬頭，沒跟著搭話，繼續低頭看書。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許灼的副導演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名單。
「請問祖峰同學在嗎？」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靠窗的位置。
祖峰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
祖峰：「我是。」
副導演笑了笑，遞給他一張試鏡通知單。
「許導看過你的入學檔案和課堂作業，覺得你很適合片子裡的一個角色，明天上午十點，去星途影音公司試鏡。」
祖峰接過通知單，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副導演轉身走了，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坐在祖峰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他手裡的通知單，眼裡滿是羨慕。
「可以啊祖峰！居然被許導親自看上了，太幸運了吧！」
「就是，咱們班第一個拿到試鏡機會的，以後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我們。」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祖峰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試鏡通知單小心地夾進課本里。
拿起自己的書包，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走出了教室。
消息從北電校園一路傳到了整個內地電影圈，一時間各種聲音都冒了出來。
北影廠的老導演們湊在一起喝茶，有人搖著頭嘆氣。
「許灼這孩子太急了，剛拿了金熊獎，正是沉下心拍文藝片的時候，非要去湊商業片的熱鬧。
香港人拍了幾十年警匪片，咱們內地哪有這個底子，搞不好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是啊，好好的文藝路不走，非要去趟這渾水。
要是拍砸了，以後再想拿國際獎就難了。」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年輕導演田壯壯在一次酒局上提起這件事，語氣裡帶著認可。
「我倒覺得他做得對。內地電影不能只靠拿獎活著，總得有人站出來拍觀眾願意看的片子。
許灼有才華，又有話語權，他來做這件事最合適。」
中影的一個製片人私下跟朋友說：「你看著吧，許灼這部片子肯定成。
他從來沒做過沒把握的事，之前《甲方乙方》他只是投了錢，就賺得盆滿缽滿，這次親自執導，票房差不了。」
當然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幾個之前跟許灼有過節的導演，私下裡打賭，說這部片子票房過不了一千萬，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與此同時，許灼正在跟香港來的武指團隊開會。
他一門心思撲在籌備上。武指團隊帶來了全套的動作設計方案，跟許灼磨了三天三夜，把每一次打鬥的細節都敲定了。
勘景組也從重慶回來，帶回了幾百張照片，最終把主拍攝地定在了YZ區的老巷子裡。
那裡高低錯落的地形，最適合拍緊張的巷戰戲份。
選角也陸續落定。左曉青順利通過試鏡，拿到了那個被救下的女性角色。
祖峰的試鏡表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許灼讓他出演片中一個年輕警察。
剩下的兩個核心反派，許灼分別找了李雪健和王學圻來出演，兩個老戲骨看完劇本，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合作。
三月初，所有籌備工作全部就緒。星途影音的樓下停了三輛大巴，裝滿了拍攝器材和行李。
劇組的工作人員陸續上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色。
許灼站在大巴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裡的開機流程表。
陳虹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文件夾。
「BJ這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宣發預案也改完了，有什麼情況我隨時給你打電話。」
許灼接過文件夾，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永不瞑目》那邊盯緊點，別出岔子。」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祝你們開機順利。」
許灼笑了笑，轉身走上大巴。大巴緩緩開動，載著整個劇組，朝著重慶的方向駛去。
大巴車開了三天，終於抵達重慶。主拍攝地選在YZ區下半城的老巷子裡。
巷子裡的居民大多已經搬離，只剩下幾戶老人守著老房子，劇組的到來，給這片安靜的老城區添了幾分熱鬧。
三月十二號，《周處除三害》正式開機。
沒有複雜的儀式，許灼帶著劇組所有人對著鏡頭鞠了一躬，就宣布開拍。
第一場戲拍的是陳桂林在巷子裡躲避警察追捕的戲份。
許灼換好戲服，臉上抹了幾道灰，站在鏡頭前調整狀態。
場記打板之後，他立刻進入角色，腳步踉蹌地跑過青石板路，轉身躲進狹窄的樓道里。
一條拍完，許灼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指著屏幕上的一個角落。
「剛才那個鏡頭，樓道口的光影不對，再調一下燈光。」
工作人員立刻調整設備，重新開拍。
這一次，許灼的動作更穩，肩膀微微下沉，把逃亡的疲憊感演得入木三分。
武指站在監視器旁邊，忍不住點頭。
「許導的動作太標準了，比很多專業的武行都到位，根本不用我們多教。」
旁邊的場記也小聲附和。
「是啊，而且許導導戲特別清楚，哪裡不對一點就透，從來不會磨磨蹭蹭。
以前我跟過別的劇組，一場戲能拍一整天，許導這裡基本都是兩條就過。」
一上午的拍攝順順利利，比預定的進度快了不少。
中午休息的時候，劇組的人圍在一起吃盒飯。
左曉青和祖峰坐在巷口的石階上，手裡捧著盒飯，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攝影指導討論鏡頭的許灼。
祖峰扒了一口飯，開口說道。
「許導真厲害，又能導又能演，什麼都懂。
我以前以為導演都是坐在監視器後面喊開始的，沒想到他連燈光和攝影都這麼精通。」
左曉青：「是啊，他這麼年輕就已經拿了金熊獎了，比很多人一輩子的成就都高。」
祖峰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
「這麼優秀的人，應該有正經女朋友了吧？」
左曉青低下頭，假裝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很輕。
「肯定有啊。他這麼厲害，身邊肯定不缺優秀的女孩子。」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悄悄盼著不是這樣。
如果他還單身，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可以離他近一點。
左曉青看向遠處的許灼，臉頰微微發燙。
這麼久了她還沒跟許灼說上話呢。
得找個時機接近他才是。
劇組在重慶下半城的老巷子裡扎了營，搭起了臨時的髮廊布景。
這裡要拍的是陳桂林第一次找到香港仔據點，與程小美初次見面的戲份。
左曉青換好了戲服，白色短袖襯衫配淺藍色牛仔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她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調整著狀態。
場記打板，拍攝開始。
左曉青拿著抹布擦著鏡子，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抹布攥得很緊，眼神里滿是驚慌。
「停。」
許灼的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來。他站起身，走到左曉青面前。
許灼：「你演得太刻意了。
程小美在這裡待了三年，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她的驚慌是刻在骨子裡的。聽見陌生男人的腳步聲。
她第一反應是身體先僵住，然後才慢慢回頭，眼神里要有麻木的感覺。」
左曉青點了點頭，走到鏡子前，重新調整狀態。
許灼退回到監視器旁：「再來一條。」
場記再次打板。
這一次，左曉青聽見腳步聲，身體先頓了一下，手裡的抹布慢慢垂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眼神只有一種常年被恐懼籠罩的麻木。
一條拍完，許灼看著監視器，點了點頭。
許灼：「過了，這條很好。」
左曉青鬆了一口氣，走到許灼身邊，臉上帶著感激。
左曉青：「謝謝許導，我剛才一直找不到感覺，您一說我就明白了。
您能不能再跟我說說，後面那場陳桂林救我的戲，我應該怎麼把握情緒？」
許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清楚，哪有什麼天生的導演天賦，不過是看過原片。
知道每一個鏡頭該怎麼拍。
這些話自然不能說出口，他只是笑了笑。
「不用想太多，把自己當成程小美就好。多琢磨角色的處境，多感受，慢慢就會有感覺了。
只要肯努力，就會有回報。」
左曉青用力點頭，眼裡滿是佩服。
不遠處的石階上，祖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筆記本，把剛才許灼說的話一字一句記了下來。
片場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保安攔著兩個人不讓進，爭執聲傳了過來。
許灼皺了皺眉，抬頭望過去，看見王朔正扯著保安的胳膊，身後跟著低著頭的徐靜雷。
沒等保安再說話，王朔已經推開人走了進來，徑直走到許灼面前。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
「許導，好久不見。之前的事，是我不對，多有得罪，我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
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肯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就當補償了。」
他側身拉過徐靜雷，推到前面一點。
「這是徐靜雷，北電的學生，條件不錯。你這劇組要是還有什么小角色，給她個機會就行，不用多少戲份，露個臉就行。」
徐靜雷攥著衣角，抬頭飛快地看了許灼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許灼連手裡的對講機都沒放下，目光掃過兩人，淡淡開口。
「劇組所有角色都定完了，沒有多餘的。你們走吧，別耽誤我們拍戲。」
王朔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沒想到許灼一點面子都不給，語氣也沉了下來。
「許灼，我都已經低頭道歉了，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個小角色嗎，至於這麼不給面子？」
「我再說一遍，走。」許灼抬了抬手，對著不遠處的保安喊了一聲，「把他們請出去，以後別讓無關人員進片場。」
兩個保安立刻走過來，架著王朔就往門口走。
王朔掙開胳膊，指著許灼的背影，氣得臉都紅了。
「許灼！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拿了個破金熊嗎，狂什麼！早晚有你栽跟頭的那天！」
徐靜雷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沒說。她看著許灼轉身繼續跟武指討論動作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邊罵罵咧咧的王朔，腳步慢了半拍。
走出片場大門，王朔還在不停咒罵。徐靜雷站在路邊，看著緊閉的鐵門，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她是不是找錯人了。
當初有俞飛鴻給她牽線，她明明有機會靠近許灼，卻偏偏信了王朔的話，跟著他混。
現在看來，王朔比不上許灼手裡實實在在的資源。
要是當初抱緊許灼那條大腿，現在哪裡還用得著低聲下氣來求一個跑龍套的角色。
王朔罵夠了，轉頭看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走了！發什麼呆！他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咱們！」
徐靜雷收回目光，低著頭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拍攝越來越順利。
劇組在重慶待了一個半月，拍完了戲份。
最後一個鏡頭拍完，許灼看著監視器，放下了手裡的對講機。
「我宣布，《周處除三害》重慶戲份，正式殺青！」
話音落下，整個劇組爆發出歡呼聲。
「終於殺青嘍！重慶這山路可把我跑慘咯！」
「咱們這戲拍得這麼順，鐵定大爆！」
「許導太牛了！這段時間辛苦啦！」
「殺青快樂！總算能好好歇口氣了！」
許灼看著大家，開口說道。
「大家辛苦了。收拾東西的時候，把所有的垃圾都帶走，不要留在巷子裡。這些老房子住了很多老人，別給人家添麻煩。」
眾人紛紛應下，開始動手收拾器材和行李。有人把地上的塑料瓶和廢紙撿起來，裝進垃圾袋裡。
有人把搭布景用的木板拆下來，碼放整齊。
左曉青和祖峰站在巷口，看著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
祖峰合上手裡的筆記本，看著遠處的長江，開口說道。
「這部電影，一定會大火的。」
左曉青轉頭看向他，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許導拍得這麼好，故事又這麼打動人，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重慶戲份殺青返程後，劇組轉場魔都，趕拍剩餘的戲份。
星途影音臨時租下的辦公樓里，許灼把擬好的藝人簽約合同推到左曉青面前。
「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過，只要表現達標，就簽你進公司。」
許灼靠在椅背上，
「這一個多月拍下來，沒拖過劇組後腿，沒喊過一聲累，算你過關了。」
左曉青看著桌上的合同，神情有些激動。
她伸手拿起筆，連合同條款都沒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就要簽字。
「我簽！謝謝許導給我機會，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活都願意干。」
許灼伸手按住她的筆，抬了抬下巴。
「別急著簽。跟你說清楚，公司不會虧待你。
以後星途的電影，同等條件下優先用你。
還有，從這個月開始，公司提前給你發基本工資，每月一千塊。」
左曉青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許灼，眼裡滿是不敢相信。
1995年的上海，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百多塊，一千塊的工資，對她這個剛入行的新人來說。
簡直是天文數字。她用力點頭，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三天後，劇組迎來了最重要的一位演員李雪健。
他是許灼特意請來，飾演全國通緝榜第一名林祿和的。
李雪健拎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走進片場，沒有帶助理，也沒有擺任何架子。
許灼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帶著全劇組的人鼓掌歡迎。
掌聲持續了很久，片場裡所有人都站起身，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戲骨。
許灼走上前，伸手和他握了握。
「李老師，辛苦您跑這一趟，能請您來，是我們整個劇組的榮幸。」
李雪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許導客氣了。我看完劇本就喜歡上這個角色了，能演這麼好的本子，是我的福氣。」
簡單寒暄過後，劇組立刻準備開拍。這場戲拍的是陳桂林找到林祿和的藏身之處。
場記打板，拍攝開始。許灼飾演的陳桂林來到此處，這裡也是對方傳教的地方。
陳桂林一開始也是被矇騙在鼓裡。
李雪健飾演的林祿和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靜。
兩人你來我往，台詞一句接一句，情緒層層遞進，整個片場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聲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戲會按劇本走完的時候，李雪健突然停了下來。
慢慢放下手裡的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這個即興的動作，劇本里根本沒有。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愣住了，連攝影師都忘了喊停。
許灼反應極快，立刻接住了這場戲。
直到李雪健慢慢把照片收進口袋，抬起頭看向陳桂林，這場戲才算結束。
監視器後面的導演助理長出了一口氣，小聲感嘆：
「太絕了，這才是真正的演技。」
許灼看著回放，也忍不住點頭。
這個即興的片段，比原劇本的設計更有深度。
直接把林祿和這個反派的複雜性拉滿了，註定會成為全片的名場面。
第二遍拍攝的時候，李雪健全力發揮，把剛才的情緒演繹得更加飽滿。
許灼也完全放開，配合著他的節奏，兩人的對手戲火花四濺。
這場戲拍完，整個片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的拍攝異常順利，比原定的日程提前了整整三天。
下午收工的時候，許灼拿著拍攝日程表走到片場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安靜一下。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辛苦了，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
我宣布，今天提前收工，給大家放半天假。可以去逛逛南京路，買點東西給家裡人帶回去，所有開銷，公司報銷。」
話音落下，片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人把手裡的劇本扔向空中，有人互相擊掌，臉上都帶著驚喜的笑容。
許灼笑了笑，轉身走進休息室換衣服。
十幾分鐘後，許灼從休息室走出來。他換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黑色西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皮鞋。
頭髮梳得整齊，露出清晰的眉眼。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許灼的方向，眼裡滿是驚艷。
左曉青站在不遠處，手裡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許灼的背影，心跳不由得加快，臉頰微微發燙。
祖峰也停下了手裡的筆，抬頭看向許灼，心裡暗暗感嘆，許導不僅有才華，長得也這麼出眾。
左曉青穿了一條淺藍色連衣裙，領口繫著白色蝴蝶結，白色帆布鞋，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兩人打車去了上海音樂廳。
1995年5月，華東六省一市舞蹈比賽正在這裡舉辦。
這是華東地區規格最高的舞蹈賽事。匯集了六省一市各大專業院團的優秀舞者，分獨舞、雙人舞、群舞三個組別，賽程為期五天。
場館門口的工作人員看見許灼，立刻認出了這位剛拿了柏林雙獎的導演。
負責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一路把兩人引到了前排最好的位置，又親自端來了茶水，反覆叮囑有任何需要隨時招呼。
比賽準時開始。主持人簡單開場後，演出依次進行。
率先登場的是一位青年女舞者，表演民族獨舞。她身姿纖細，舞步輕盈，剛跳了半分鐘，目光不經意掃過前排，看到了許灼。
舞者心裡猛地一怔。
這不是前不久在國際上拿了大獎、轟動全國的導演許灼嗎？
能被他看著自己跳舞，簡直是難得的機會。
一念至此，她原本舒展的舞姿陡然又提了幾分力道，旋轉更穩。
每一個定格動作都繃得格外標準，連眼神都亮了不少，明顯比上場時更加賣力。
台下觀眾很快察覺到不對勁，紛紛低聲議論。
「哎？這姑娘是不是突然跳得更帶勁了？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是啊，剛才還平平常常，這會兒氣場都上來了，動作也利落多了。」
台下的觀眾看得入神，時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左曉青坐在許灼旁邊，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許灼看得很專注，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偶爾會記上幾筆。
左曉青心裡悄悄琢磨，難不成許導喜歡會跳舞的女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剛才舞者們優美的身姿，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拍完戲，就去報個舞蹈班。
兩個小時的比賽結束，兩人跟著人流走出音樂廳。
兩人打車回到劇組，工作人員已經在整理當天的拍攝素材了。
負責宣發的小林拿著剪好的三分鐘MV找到許灼。
說想現在就發到電視台和報紙上預熱。
許灼搖了搖頭，把MV放在了一邊。
「現在離上映還有大半年，提前放MV會消耗觀眾的新鮮感。
等上映前一個月再發，配合其他宣傳渠道，才能把熱度拉到最大。」
小林點了點頭，把MV收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剩餘的戲份陸續拍完。
最後一個鏡頭結束，許灼放下對講機，站起身。
「我宣布，《周處除三害》全片正式殺青！」
整個片場瞬間沸騰。工作人員們互相擁抱，把手裡的劇本和帽子扔向空中，歡呼聲在樓道里迴蕩。
殺青宴定在上海賓館的宴會廳。許灼提前跟酒店打了招呼，把桌上準備的洋酒全部換成了啤酒。
他拿著話筒走到台前，拍了拍手。
「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很多人喝不慣洋酒，今天就喝啤酒。
放開了喝，不用拘束。另外，公司決定，給全劇組每個人補貼一個月的工資，算是給大家的辛苦費。」
話音落下，宴會廳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酒過三巡，許灼舉起酒杯。
「這杯酒，敬在座的每一個人。沒有大家的付出，就沒有這部電影。希望《周處除三害》上映之後，能不負大家的努力，票房大賣。」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齊聲喊著「票房大賣」
殺青宴結束後，許灼沒有立刻回BJ，留在了上海。
他帶著宣發團隊，結合1997年國內的媒體環境，制定了一套全方位的宣傳方案。
1997年，全國廣播電視人口覆蓋率達到86%，有線電視用戶突破6200萬戶，電視是大眾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
網際網路用戶約62萬戶，主要集中在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四通利方、瀛海威時空等BBS是網民交流的主要平台。
《新民晚報》《南方周末》等報紙發行量均超過百萬份，影響力覆蓋全國。
許灼計劃了一下方案。
拿下全國32個省市衛視的黃金時段，每天滾動播放30秒和60秒的預告片。
在四通利方、瀛海威等主流BBS開設專屬討論區，發起「你心中的第三害」話題討論，安排專人引導熱度。
製作電子海報，通過郵件進行病毒式轉發。
在全國100個重點城市舉辦提前點映會，邀請影評人和媒體記者參加，提前積累口碑。
組織主創進行全國15城路演，走進高校和影院，與觀眾面對面交流！
「陳桂林這個角色，我自己來演。」
他翻到下一頁，想了一下那個被原片中被陳桂林解救的少女應該讓誰來當。
許灼腦子裡過了一圈女演員的名字，最後定格在左曉青身上。
她眉眼乾淨，氣質溫婉，沒有演藝圈的浮躁氣。
許灼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陳虹，讓她幫忙聯繫左曉青，約個時間試鏡。
至於其他重要角色，許灼打算找幾個戲骨來撐場。
剩下的一眾配角，他不想用已經成名的演員，決定去北京電影學院的校園裡挑一批新人。
沒過幾天，許灼要拍新電影《周處除三害》的消息，就在整個演藝圈傳開了。
柏林雙料得主親自執導並主演的商業警匪片，這個名頭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1995年2月的北電校園裡，剛開學沒幾天，這件事成了表演系各班討論的焦點。走廊里、教室里，到處都能聽見相關的議論聲。
「聽說許灼要親自來咱們學校挑配角，好多人都準備去試鏡呢。」
「那可是拿了金熊獎的導演，能演他的片子，以後前途無量啊。」
「可惜咱們才大一，估計輪不上什麼好角色，能混個群演就不錯了。」
94級表演系的教室里，祖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著表演課本。
他性格內向，平時話不多，在班裡不算最出挑的，只是上課格外認真。
聽見身邊同學的議論，他也只是抬了抬頭，沒跟著搭話，繼續低頭看書。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許灼的副導演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名單。
「請問祖峰同學在嗎？」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靠窗的位置。
祖峰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
祖峰：「我是。」
副導演笑了笑，遞給他一張試鏡通知單。
「許導看過你的入學檔案和課堂作業，覺得你很適合片子裡的一個角色，明天上午十點，去星途影音公司試鏡。」
祖峰接過通知單，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副導演轉身走了，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坐在祖峰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他手裡的通知單，眼裡滿是羨慕。
「可以啊祖峰！居然被許導親自看上了，太幸運了吧！」
「就是，咱們班第一個拿到試鏡機會的，以後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我們。」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祖峰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試鏡通知單小心地夾進課本里。
拿起自己的書包，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走出了教室。
消息從北電校園一路傳到了整個內地電影圈，一時間各種聲音都冒了出來。
北影廠的老導演們湊在一起喝茶，有人搖著頭嘆氣。
「許灼這孩子太急了，剛拿了金熊獎，正是沉下心拍文藝片的時候，非要去湊商業片的熱鬧。
香港人拍了幾十年警匪片，咱們內地哪有這個底子，搞不好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是啊，好好的文藝路不走，非要去趟這渾水。
要是拍砸了，以後再想拿國際獎就難了。」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年輕導演田壯壯在一次酒局上提起這件事，語氣裡帶著認可。
「我倒覺得他做得對。內地電影不能只靠拿獎活著，總得有人站出來拍觀眾願意看的片子。
許灼有才華，又有話語權，他來做這件事最合適。」
中影的一個製片人私下跟朋友說：「你看著吧，許灼這部片子肯定成。
他從來沒做過沒把握的事，之前《甲方乙方》他只是投了錢，就賺得盆滿缽滿，這次親自執導，票房差不了。」
當然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幾個之前跟許灼有過節的導演，私下裡打賭，說這部片子票房過不了一千萬，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與此同時，許灼正在跟香港來的武指團隊開會。
他一門心思撲在籌備上。武指團隊帶來了全套的動作設計方案，跟許灼磨了三天三夜，把每一次打鬥的細節都敲定了。
勘景組也從重慶回來，帶回了幾百張照片，最終把主拍攝地定在了YZ區的老巷子裡。
那裡高低錯落的地形，最適合拍緊張的巷戰戲份。
選角也陸續落定。左曉青順利通過試鏡，拿到了那個被救下的女性角色。
祖峰的試鏡表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許灼讓他出演片中一個年輕警察。
剩下的兩個核心反派，許灼分別找了李雪健和王學圻來出演，兩個老戲骨看完劇本，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合作。
三月初，所有籌備工作全部就緒。星途影音的樓下停了三輛大巴，裝滿了拍攝器材和行李。
劇組的工作人員陸續上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色。
許灼站在大巴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裡的開機流程表。
陳虹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文件夾。
「BJ這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宣發預案也改完了，有什麼情況我隨時給你打電話。」
許灼接過文件夾，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永不瞑目》那邊盯緊點，別出岔子。」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祝你們開機順利。」
許灼笑了笑，轉身走上大巴。大巴緩緩開動，載著整個劇組，朝著重慶的方向駛去。
大巴車開了三天，終於抵達重慶。主拍攝地選在YZ區下半城的老巷子裡。
巷子裡的居民大多已經搬離，只剩下幾戶老人守著老房子，劇組的到來，給這片安靜的老城區添了幾分熱鬧。
三月十二號，《周處除三害》正式開機。
沒有複雜的儀式，許灼帶著劇組所有人對著鏡頭鞠了一躬，就宣布開拍。
第一場戲拍的是陳桂林在巷子裡躲避警察追捕的戲份。
許灼換好戲服，臉上抹了幾道灰，站在鏡頭前調整狀態。
場記打板之後，他立刻進入角色，腳步踉蹌地跑過青石板路，轉身躲進狹窄的樓道里。
一條拍完，許灼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指著屏幕上的一個角落。
「剛才那個鏡頭，樓道口的光影不對，再調一下燈光。」
工作人員立刻調整設備，重新開拍。
這一次，許灼的動作更穩，肩膀微微下沉，把逃亡的疲憊感演得入木三分。
武指站在監視器旁邊，忍不住點頭。
「許導的動作太標準了，比很多專業的武行都到位，根本不用我們多教。」
旁邊的場記也小聲附和。
「是啊，而且許導導戲特別清楚，哪裡不對一點就透，從來不會磨磨蹭蹭。
以前我跟過別的劇組，一場戲能拍一整天，許導這裡基本都是兩條就過。」
一上午的拍攝順順利利，比預定的進度快了不少。
中午休息的時候，劇組的人圍在一起吃盒飯。
左曉青和祖峰坐在巷口的石階上，手裡捧著盒飯，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攝影指導討論鏡頭的許灼。
祖峰扒了一口飯，開口說道。
「許導真厲害，又能導又能演，什麼都懂。
我以前以為導演都是坐在監視器後面喊開始的，沒想到他連燈光和攝影都這麼精通。」
左曉青：「是啊，他這麼年輕就已經拿了金熊獎了，比很多人一輩子的成就都高。」
祖峰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
「這麼優秀的人，應該有正經女朋友了吧？」
左曉青低下頭，假裝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很輕。
「肯定有啊。他這麼厲害，身邊肯定不缺優秀的女孩子。」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悄悄盼著不是這樣。
如果他還單身，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可以離他近一點。
左曉青看向遠處的許灼，臉頰微微發燙。
這麼久了她還沒跟許灼說上話呢。
得找個時機接近他才是。
劇組在重慶下半城的老巷子裡扎了營，搭起了臨時的髮廊布景。
這裡要拍的是陳桂林第一次找到香港仔據點，與程小美初次見面的戲份。
左曉青換好了戲服，白色短袖襯衫配淺藍色牛仔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她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調整著狀態。
場記打板，拍攝開始。
左曉青拿著抹布擦著鏡子，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抹布攥得很緊，眼神里滿是驚慌。
「停。」
許灼的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來。他站起身，走到左曉青面前。
許灼：「你演得太刻意了。
程小美在這裡待了三年，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她的驚慌是刻在骨子裡的。聽見陌生男人的腳步聲。
她第一反應是身體先僵住，然後才慢慢回頭，眼神里要有麻木的感覺。」
左曉青點了點頭，走到鏡子前，重新調整狀態。
許灼退回到監視器旁：「再來一條。」
場記再次打板。
這一次，左曉青聽見腳步聲，身體先頓了一下，手裡的抹布慢慢垂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眼神只有一種常年被恐懼籠罩的麻木。
一條拍完，許灼看著監視器，點了點頭。
許灼：「過了，這條很好。」
左曉青鬆了一口氣，走到許灼身邊，臉上帶著感激。
左曉青：「謝謝許導，我剛才一直找不到感覺，您一說我就明白了。
您能不能再跟我說說，後面那場陳桂林救我的戲，我應該怎麼把握情緒？」
許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清楚，哪有什麼天生的導演天賦，不過是看過原片。
知道每一個鏡頭該怎麼拍。
這些話自然不能說出口，他只是笑了笑。
「不用想太多，把自己當成程小美就好。多琢磨角色的處境，多感受，慢慢就會有感覺了。
只要肯努力，就會有回報。」
左曉青用力點頭，眼裡滿是佩服。
不遠處的石階上，祖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筆記本，把剛才許灼說的話一字一句記了下來。
片場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保安攔著兩個人不讓進，爭執聲傳了過來。
許灼皺了皺眉，抬頭望過去，看見王朔正扯著保安的胳膊，身後跟著低著頭的徐靜雷。
沒等保安再說話，王朔已經推開人走了進來，徑直走到許灼面前。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
「許導，好久不見。之前的事，是我不對，多有得罪，我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
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肯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就當補償了。」
他側身拉過徐靜雷，推到前面一點。
「這是徐靜雷，北電的學生，條件不錯。你這劇組要是還有什么小角色，給她個機會就行，不用多少戲份，露個臉就行。」
徐靜雷攥著衣角，抬頭飛快地看了許灼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許灼連手裡的對講機都沒放下，目光掃過兩人，淡淡開口。
「劇組所有角色都定完了，沒有多餘的。你們走吧，別耽誤我們拍戲。」
王朔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沒想到許灼一點面子都不給，語氣也沉了下來。
「許灼，我都已經低頭道歉了，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個小角色嗎，至於這麼不給面子？」
「我再說一遍，走。」許灼抬了抬手，對著不遠處的保安喊了一聲，「把他們請出去，以後別讓無關人員進片場。」
兩個保安立刻走過來，架著王朔就往門口走。
王朔掙開胳膊，指著許灼的背影，氣得臉都紅了。
「許灼！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拿了個破金熊嗎，狂什麼！早晚有你栽跟頭的那天！」
徐靜雷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沒說。她看著許灼轉身繼續跟武指討論動作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邊罵罵咧咧的王朔，腳步慢了半拍。
走出片場大門，王朔還在不停咒罵。徐靜雷站在路邊，看著緊閉的鐵門，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她是不是找錯人了。
當初有俞飛鴻給她牽線，她明明有機會靠近許灼，卻偏偏信了王朔的話，跟著他混。
現在看來，王朔比不上許灼手裡實實在在的資源。
要是當初抱緊許灼那條大腿，現在哪裡還用得著低聲下氣來求一個跑龍套的角色。
王朔罵夠了，轉頭看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走了！發什麼呆！他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咱們！」
徐靜雷收回目光，低著頭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拍攝越來越順利。
劇組在重慶待了一個半月，拍完了戲份。
最後一個鏡頭拍完，許灼看著監視器，放下了手裡的對講機。
「我宣布，《周處除三害》重慶戲份，正式殺青！」
話音落下，整個劇組爆發出歡呼聲。
「終於殺青嘍！重慶這山路可把我跑慘咯！」
「咱們這戲拍得這麼順，鐵定大爆！」
「許導太牛了！這段時間辛苦啦！」
「殺青快樂！總算能好好歇口氣了！」
許灼看著大家，開口說道。
「大家辛苦了。收拾東西的時候，把所有的垃圾都帶走，不要留在巷子裡。這些老房子住了很多老人，別給人家添麻煩。」
眾人紛紛應下，開始動手收拾器材和行李。有人把地上的塑料瓶和廢紙撿起來，裝進垃圾袋裡。
有人把搭布景用的木板拆下來，碼放整齊。
左曉青和祖峰站在巷口，看著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
祖峰合上手裡的筆記本，看著遠處的長江，開口說道。
「這部電影，一定會大火的。」
左曉青轉頭看向他，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許導拍得這麼好，故事又這麼打動人，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重慶戲份殺青返程後，劇組轉場魔都，趕拍剩餘的戲份。
星途影音臨時租下的辦公樓里，許灼把擬好的藝人簽約合同推到左曉青面前。
「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過，只要表現達標，就簽你進公司。」
許灼靠在椅背上，
「這一個多月拍下來，沒拖過劇組後腿，沒喊過一聲累，算你過關了。」
左曉青看著桌上的合同，神情有些激動。
她伸手拿起筆，連合同條款都沒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就要簽字。
「我簽！謝謝許導給我機會，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活都願意干。」
許灼伸手按住她的筆，抬了抬下巴。
「別急著簽。跟你說清楚，公司不會虧待你。
以後星途的電影，同等條件下優先用你。
還有，從這個月開始，公司提前給你發基本工資，每月一千塊。」
左曉青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許灼，眼裡滿是不敢相信。
1995年的上海，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百多塊，一千塊的工資，對她這個剛入行的新人來說。
簡直是天文數字。她用力點頭，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三天後，劇組迎來了最重要的一位演員李雪健。
他是許灼特意請來，飾演全國通緝榜第一名林祿和的。
李雪健拎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走進片場，沒有帶助理，也沒有擺任何架子。
許灼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帶著全劇組的人鼓掌歡迎。
掌聲持續了很久，片場裡所有人都站起身，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戲骨。
許灼走上前，伸手和他握了握。
「李老師，辛苦您跑這一趟，能請您來，是我們整個劇組的榮幸。」
李雪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許導客氣了。我看完劇本就喜歡上這個角色了，能演這麼好的本子，是我的福氣。」
簡單寒暄過後，劇組立刻準備開拍。這場戲拍的是陳桂林找到林祿和的藏身之處。
場記打板，拍攝開始。許灼飾演的陳桂林來到此處，這裡也是對方傳教的地方。
陳桂林一開始也是被矇騙在鼓裡。
李雪健飾演的林祿和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靜。
兩人你來我往，台詞一句接一句，情緒層層遞進，整個片場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聲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戲會按劇本走完的時候，李雪健突然停了下來。
慢慢放下手裡的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這個即興的動作，劇本里根本沒有。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愣住了，連攝影師都忘了喊停。
許灼反應極快，立刻接住了這場戲。
直到李雪健慢慢把照片收進口袋，抬起頭看向陳桂林，這場戲才算結束。
監視器後面的導演助理長出了一口氣，小聲感嘆：
「太絕了，這才是真正的演技。」
許灼看著回放，也忍不住點頭。
這個即興的片段，比原劇本的設計更有深度。
直接把林祿和這個反派的複雜性拉滿了，註定會成為全片的名場面。
第二遍拍攝的時候，李雪健全力發揮，把剛才的情緒演繹得更加飽滿。
許灼也完全放開，配合著他的節奏，兩人的對手戲火花四濺。
這場戲拍完，整個片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的拍攝異常順利，比原定的日程提前了整整三天。
下午收工的時候，許灼拿著拍攝日程表走到片場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安靜一下。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辛苦了，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
我宣布，今天提前收工，給大家放半天假。可以去逛逛南京路，買點東西給家裡人帶回去，所有開銷，公司報銷。」
話音落下，片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人把手裡的劇本扔向空中，有人互相擊掌，臉上都帶著驚喜的笑容。
許灼笑了笑，轉身走進休息室換衣服。
十幾分鐘後，許灼從休息室走出來。他換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黑色西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皮鞋。
頭髮梳得整齊，露出清晰的眉眼。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許灼的方向，眼裡滿是驚艷。
左曉青站在不遠處，手裡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許灼的背影，心跳不由得加快，臉頰微微發燙。
祖峰也停下了手裡的筆，抬頭看向許灼，心裡暗暗感嘆，許導不僅有才華，長得也這麼出眾。
左曉青穿了一條淺藍色連衣裙，領口繫著白色蝴蝶結，白色帆布鞋，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兩人打車去了上海音樂廳。
1995年5月，華東六省一市舞蹈比賽正在這裡舉辦。
這是華東地區規格最高的舞蹈賽事。匯集了六省一市各大專業院團的優秀舞者，分獨舞、雙人舞、群舞三個組別，賽程為期五天。
場館門口的工作人員看見許灼，立刻認出了這位剛拿了柏林雙獎的導演。
負責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一路把兩人引到了前排最好的位置，又親自端來了茶水，反覆叮囑有任何需要隨時招呼。
比賽準時開始。主持人簡單開場後，演出依次進行。
率先登場的是一位青年女舞者，表演民族獨舞。她身姿纖細，舞步輕盈，剛跳了半分鐘，目光不經意掃過前排，看到了許灼。
舞者心裡猛地一怔。
這不是前不久在國際上拿了大獎、轟動全國的導演許灼嗎？
能被他看著自己跳舞，簡直是難得的機會。
一念至此，她原本舒展的舞姿陡然又提了幾分力道，旋轉更穩。
每一個定格動作都繃得格外標準，連眼神都亮了不少，明顯比上場時更加賣力。
台下觀眾很快察覺到不對勁，紛紛低聲議論。
「哎？這姑娘是不是突然跳得更帶勁了？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是啊，剛才還平平常常，這會兒氣場都上來了，動作也利落多了。」
台下的觀眾看得入神，時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左曉青坐在許灼旁邊，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許灼看得很專注，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偶爾會記上幾筆。
左曉青心裡悄悄琢磨，難不成許導喜歡會跳舞的女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剛才舞者們優美的身姿，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拍完戲，就去報個舞蹈班。
兩個小時的比賽結束，兩人跟著人流走出音樂廳。
兩人打車回到劇組，工作人員已經在整理當天的拍攝素材了。
負責宣發的小林拿著剪好的三分鐘MV找到許灼。
說想現在就發到電視台和報紙上預熱。
許灼搖了搖頭，把MV放在了一邊。
「現在離上映還有大半年，提前放MV會消耗觀眾的新鮮感。
等上映前一個月再發，配合其他宣傳渠道，才能把熱度拉到最大。」
小林點了點頭，把MV收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剩餘的戲份陸續拍完。
最後一個鏡頭結束，許灼放下對講機，站起身。
「我宣布，《周處除三害》全片正式殺青！」
整個片場瞬間沸騰。工作人員們互相擁抱，把手裡的劇本和帽子扔向空中，歡呼聲在樓道里迴蕩。
殺青宴定在上海賓館的宴會廳。許灼提前跟酒店打了招呼，把桌上準備的洋酒全部換成了啤酒。
他拿著話筒走到台前，拍了拍手。
「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很多人喝不慣洋酒，今天就喝啤酒。
放開了喝，不用拘束。另外，公司決定，給全劇組每個人補貼一個月的工資，算是給大家的辛苦費。」
話音落下，宴會廳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酒過三巡，許灼舉起酒杯。
「這杯酒，敬在座的每一個人。沒有大家的付出，就沒有這部電影。希望《周處除三害》上映之後，能不負大家的努力，票房大賣。」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齊聲喊著「票房大賣」
殺青宴結束後，許灼沒有立刻回BJ，留在了上海。
他帶著宣發團隊，結合1997年國內的媒體環境，制定了一套全方位的宣傳方案。
1997年，全國廣播電視人口覆蓋率達到86%，有線電視用戶突破6200萬戶，電視是大眾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
網際網路用戶約62萬戶，主要集中在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四通利方、瀛海威時空等BBS是網民交流的主要平台。
《新民晚報》《南方周末》等報紙發行量均超過百萬份，影響力覆蓋全國。
許灼計劃了一下方案。
拿下全國32個省市衛視的黃金時段，每天滾動播放30秒和60秒的預告片。
在四通利方、瀛海威等主流BBS開設專屬討論區，發起「你心中的第三害」話題討論，安排專人引導熱度。
製作電子海報，通過郵件進行病毒式轉發。
在全國100個重點城市舉辦提前點映會，邀請影評人和媒體記者參加，提前積累口碑。
組織主創進行全國15城路演，走進高校和影院，與觀眾面對面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