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有一個計劃
許灼把一疊馬克現金推到王長面前。
「這裡是三千美金，你去聯繫三家報社的記者，還有兩個在歐洲影迷圈有點名氣的獨立影評人。」
王長把錢收進包里：「具體讓他們寫什麼？」
許灼敲了敲桌上的參賽影片名單：
「一半人寫《東風裡》的稿子，不用吹得太誇張，就說這是今年最被低估的現實主義作品。
打破了西方對中國電影的刻板印象，多放幾張片場的實拍照片。」
俞妃鴻靠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支筆：「另一半人呢？」
許灼指了指名單上的兩個名字：「《理智與情感》和《地下》，今年金熊獎最大的兩個熱門。
你讓兩個記者各寫一篇，一個吹《理智與情感》的細膩克制，踩《地下》太鬧騰太刻意，為了獲獎堆砌元素。
另一個反過來，吹《地下》的史詩感和生命力，踩《理智與情感》太矯情太小家子氣，就是英國的肥皂劇。」
陶虹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許灼：「不用寫得太直白，用影評人的語氣，帶點個人偏好就行。
這兩部片子的支持者本來就吵得不可開交，只要有人點一把火，他們自己就能吵翻天。」
王長點了點頭：「我懂了，讓他們互相掐，沒人會注意到我們在背後推了一把。」
許灼：「對。等兩邊吵得最凶的時候，再讓剩下的人發稿子，說大家別吵了，不如看看這部被忽略的中國電影，給觀眾多一個選擇。
另外，下午兩點約六個歐洲獨立影評人提前看片，你忙完記者那邊，過來幫忙對接。」
俞妃鴻走過來，拿起桌上的名單看了看：「你倒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
許灼笑了笑：「我沒指望靠這個拿獎，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有《東風裡》這麼一部片子。
只要有人願意走進放映廳，我們就贏了。」
王長站起身：「我現在就去辦，爭取明天早上所有稿子都能發出來。」
許灼：「注意點分寸，別留下把柄。錢不夠再跟我說。」
王長點了點頭，轉身帶上門走了。
下午一點五十分，主會場旁的小型放映廳里，六個歐洲影評人稀稀拉拉地坐著，大多漫不經心地翻著手裡的宣傳冊，臉上帶著敷衍的神色。
陶虹把印好的片場照片挨個放到他們面前的桌上，沒人抬頭多看一眼。
許灼站在放映機旁，沒有多餘的寒暄：
「今天只放十分鐘，是影片最核心的片段。看完有什麼問題，我們再聊。」
燈光暗下，光束打在銀幕上。
一個青年出現......
放映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原本翻宣傳冊的手停了，交頭接耳的聲音也沒了。
十分鐘的片段放完，燈光亮起，六個影評人都坐在原地，沒人說話。
過了半分鐘，一個留著大鬍子的德國影評人率先開口：「這和我想像中的中國電影完全不一樣。」
另一個法國影評人推了推眼鏡：「你沒有刻意討好西方觀眾，只是在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這種力量，比很多刻意煽情的片子都強。」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六個影評人圍著許灼問個不停，從創作初衷問到拍攝細節。
有人當場表示，回去就寫一篇長評推薦給讀者，還有人主動要了完整的影片拷貝，說要推薦給自己認識的發行商。
俞妃鴻站在一旁，看著被圍在中間的許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陶虹湊到她身邊，小聲說：
「看來我們之前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俞妃鴻輕輕點頭：「好片子，總會有人看見的。」
第二天一早，柏林的幾家文娛報紙和影迷雜誌，果然同步刊發了相關的稿子。
一邊是《理智與情感》和《地下》的支持者吵得不可開交，在電影節的各個論壇和酒吧里爭論不休。
另一邊，六個獨立影評人的正面推薦也登了出來，字裡行間全是對《東風裡》的認可。
雙重作用下，《東風裡》的關注度一路飆升。
原本只有業內人士才會留意的一部內地影片，突然成了很多普通影迷討論的話題，不少原本沒打算看這部片子的人，都特意去查了它的展映時間。
2月5日下午三點，《東風裡》主競賽展映正式開始。
原本預計只能坐滿六成的放映廳，居然坐了九成以上的觀眾，還有不少人站在過道里，等著看完整部片子。
影片結束後，全場響起了持續的掌聲。
散場的時候，很多觀眾還在和身邊的人討論劇情，有人拿著宣傳冊，追著許灼他們要簽名。
許灼看著眼前的場面，轉頭對王長說：「立刻聯繫放映廳的負責人，今晚七點，加開一場免費加映會，所有想來的觀眾都可以進。」
王長愣了一下：「免費加映？可是我們沒有多餘的宣傳物料了。」
許灼：「不用宣傳，口口相傳就夠了。你去跟負責人說，所有費用我們來出。」
王長點了點頭，立刻跑出去聯繫。
晚上六點半，加映場的放映廳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很多人是下午看完之後，特意拉著朋友再來的，還有不少是聽說了口碑，專門趕過來的。
七點整，放映廳座無虛席，連過道和門口都站滿了人。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銀幕。
兩個小時的影片放完，全場再次響起掌聲，比下午的還要熱烈。
散場的時候，十幾個歐洲發行商的代表圍了上來，紛紛遞上自己的名片，希望能和許灼洽談版權合作。
高蒙公司的代表也在其中，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主動提出要和許灼約個時間，好好談談全歐版權的事情。
陶虹抱著一沓發剩下的宣傳冊，看著眼前熱鬧的場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頒獎禮當晚，柏林主競賽放映廳燈光璀璨。
各國電影人身著正裝落座，空氣里飄著香檳和香水的味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許灼坐在中影團隊的席位上，俞妃鴻坐在他左邊，手裡攥著一張摺疊的節目單。
陶虹坐在右邊，時不時抬頭看向舞台。
王長坐在後排，手裡拿著翻譯機，隨時準備同步播報。
主持人走上台，用德語和英語依次宣布獎項。
最佳短片、最佳處女作、評審團大獎一個個頒出，台下掌聲此起彼伏。
蔡明亮的《愛情萬歲》拿到了評審團大獎，他上台領獎時，目光掃過許灼的方向，神色複雜。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下一個信封。
「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王長湊過來，壓低聲音：「之前呼聲最高的是《地下》的男主角，不清楚咱們的努力有沒有作用啊。」
主持人拆開信封，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獲得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的是許灼，《東風裡》！」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聚光燈打在許灼身上，他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
俞妃鴻轉頭看向他，眼裡閃著光：「恭喜你。」
陶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太棒了！」
許灼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西裝，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銀熊獎盃，對著話筒，聲音平穩。
許灼：「謝謝評審團的認可，這個獎不屬於我一個人，屬於《東風裡》整個劇組。謝謝所有相信這部片子的人。」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許灼走下台，剛回到座位，俞妃鴻就遞過來一杯水。
俞妃鴻：「剛才在台上，你一點都不緊張。」
許灼把獎盃放在腿上，「沒什麼好緊張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拿獎了。」
沒過多久，主持人再次走上台，拿起最後兩個信封中的一個。
主持人：「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導演銀熊獎。」
全場安靜下來，這是金熊獎之前最受關注的獎項。
許灼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
主持人拆開信封：「獲得最佳導演銀熊獎的是埃米爾·庫斯圖里卡，《地下》！」
掌聲雷動，庫斯圖里卡激動地走上台，和頒獎嘉賓緊緊擁抱。
陶虹嘆了口氣：「差一點。」
俞妃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關係，我們已經拿了一個獎了。」
許灼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舞台上。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後一個信封。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現在，我宣布，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高獎項，金熊獎最佳影片，授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東風裡》，中國！」
聚光燈再次打在許灼身上，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很多人站起身，用力鼓掌。
俞妃鴻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陶虹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王長在後排用力揮著拳頭，激動得說不出話。
許灼深吸一口氣，再次走上舞台。他從評審團主席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金熊獎盃，舉過頭頂。
「謝謝柏林，謝謝所有喜歡《東風裡》的觀眾。
這部片子，講的是普通人的故事，是中國大地上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故事。
我希望通過這部片子，讓更多人看到真實的中國，看到中國電影的力量。謝謝大家。」
頒獎禮結束後，許灼被記者和片商們圍得水泄不通。
高蒙公司的代表擠到最前面，緊緊握住許灼的手。
高蒙代表：「許導，恭喜你！我們願意重新報價，150萬美金，買斷全歐所有版權，票房分成我們再談！」
其他發行商也紛紛圍上來，報出更高的價格。
王長擠進來，擋在許灼面前：「大家別急，版權的事情，我們後續會統一安排洽談。」
俞妃鴻和陶虹護著許灼，慢慢擠出人群。
走到後台，許灼靠在牆上，看著手裡的金熊和銀熊兩座獎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俞妃鴻遞給他一張紙巾：「累壞了吧。」
許灼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還好。」
陶虹看著兩座獎盃。
「我們真的做到了，誰能想到，當初沒人看好的片子，最後拿了金熊獎。」
這時，王長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傳真。
王長：「許導，陳虹姐發來的傳真！國內都炸了，所有報紙都在頭版報導咱們拿了金熊獎！
《甲方乙方》的票房又漲了，現在已經突破4500萬了！」
許灼：「好了，柏林的事情結束了。明天收拾行李，我們去香港。」
俞妃鴻點了點頭：「好，去香港，把《無間道》的事情敲定。」
柏林的慶功宴只辦了一場簡單的便飯。
第二天一早，許灼帶著俞妃鴻幾人飛往香港。
有了金熊獎和銀熊獎的加持，和嘉禾的談判異常順利。
許灼保住了星途影音的絕對控股權和最終剪輯權。
原本想插手選角的嘉禾高層，全程沒多說一句。
與此同時，歐洲的版權談判也落下了帷幕。
高蒙公司最終以220萬美金的價格，拿下了《東風裡》的全歐獨家版權，還額外讓出了20%的票房分成。
除此之外，北美、東南亞、日韓的版權也陸續賣出，光是海外版權收入，就超過了500萬美金。
扣除成本和中影的分成，星途影音淨賺了三千多萬人民幣。
王長拿著財務報表找到許灼的時候，手都在抖，說這比國內拍十部電影賺的都多。
許灼只是笑了笑，把報表收了起來。
2月15日，一行人從香港飛回北京。首都機場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和影迷，舉著寫著「許灼」「東風裡」的牌子。
許灼手裡拿著兩座獎盃，在安保的護送下慢慢走出機場。
俞妃鴻和陶虹跟在他身後，臉上都帶著笑意。
第二天下午，星途影音在北京飯店召開了盛大的記者會。
現場座無虛席，全國各地的媒體都來了，閃光燈不停閃爍。
許灼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坐在主席台中央，身邊是俞妃鴻。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柏林的獲獎經歷問到未來的拍攝計劃，許灼都一一從容回答。
有個記者站起身，舉著話筒大聲問。
「許導，您這次一舉拿下金熊獎和銀熊獎，成為柏林電影節歷史上最年輕的雙料得主，請問您覺得自己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許灼身上。
許灼他心裡清楚，哪有什麼秘訣，不過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來一次，知道哪些片子會火。
再加上個金手指所以才成功罷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許灼臉上沒有任何表露，只是笑了笑。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秘訣，就是勤奮加上一點運氣。
劇組的所有人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每個人都很拼。
能拿到這個獎，是整個團隊的功勞，也是運氣好，遇到了好的劇本，好的演員，還有願意相信我們的觀眾。」
話音落下，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另一個記者緊接著說：
「許導您太謙虛了！您不僅是優秀的導演，還是出色的演員，這次拿了最佳男演員獎，很多觀眾都稱您是最會演戲的導演。」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點頭附和，有人小聲議論。
「是啊，這麼年輕就取得這麼大的成就，還這麼低調，太難得了。」
「不愧是影帝，人品和實力都沒話說。」
掌聲持續了很久，許灼微微欠身，向台下的記者們致意。
記者會結束後，許灼送走了最後一批記者，回到休息室。
俞妃鴻遞給他一杯水，笑著說。
「剛才回答得不錯嘛。」
許灼喝了一口水，
「我有一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什麼計劃？」
「你先蹲下來我再告訴你。」
俞妃鴻慵懶地倚在沙發邊，修身裙襯得腰臀線條流暢，鬢邊碎發輕貼頸側。
撩人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不想蹲下呢？」
聽到這話，許灼決定反轉一下身份，這一次，他要當老師了。
..................
柏林獲獎回來的半個月裡，星途影音的各項業務都鋪得順順噹噹。
《永不瞑目》的收尾工作由陳虹全權負責，香港那邊《無間道》的前期籌備，也派了專門的團隊對接。
許灼把手裡的雜事全部分了下去，只留了一件事在手裡，那就是下一部電影的籌備。
周三下午兩點，星途影音的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核心員工全到齊了。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許灼把手裡的筆記本放下，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今天叫大家過來，先說兩件事。
第一件，關於柏林拿獎，沒什麼太多要說的，功勞是整個團隊的，不是我一個人的。
後續《東風裡》的全球發行，王長繼續跟進，有解決不了的事，找陳虹商量。」
台下的人紛紛點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著。
許灼：「剩下的，就是關於我接下來的計劃。
柏林的事告一段落，我的下一部電影，要親自執導一部商業片。」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室里的動靜一下子變了。
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和身邊的人交換了個眼神。
坐在後排的幾個老員工，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他們跟著許灼一路走過來，最清楚他的路數。
《東風裡》橫掃柏林，之前操盤的片子也是文藝向內容，他最擅長的就是拿獎的文藝片。
就算是票房爆了的《甲方乙方》，他也只是出了投資，沒碰導演的活。
現在突然說要親自下場拍商業片，沒人能一下子轉過彎。
許灼：「有什麼想問的，直接說。」
話音剛落，負責製片的老張就站了起來。
他是很早就跟著許灼的人，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老張：「許導，我不是質疑您的能力。
只是您靠文藝片在國際上站穩了腳，這個時候轉商業片，會不會太急了？
萬一沒顧好兩頭，得不償失。」
他坐下之後，又有兩個人站起來，問的都是差不多的問題。
無非是怕商業片砸了他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也怕公司剛起來，就踩進不熟悉的坑裡。
等人都問完了，許灼才開口。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
我拍文藝片，是為了拿話語權，讓行業里、讓海外的人知道，中國內地能拍出好電影。
但公司要長久走下去，不能只靠拿獎吃飯。
今年開年，成龍的《紅番區》在BJ上映，場場爆滿。
觀眾不是不愛看國產片，是沒多少人願意認真拍好看的商業片。
我們能拍好拿獎的文藝片，就能拍好觀眾願意買票的商業片。
這不是轉行，是多走一條路。文藝片我們繼續做，商業片我們也要立住。」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之前皺著眉的人，眉頭慢慢舒展開。
老張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起來。
大家互相看了看，眼裡的顧慮散了大半，都明白了許灼的打算。
許灼看著台下的反應，翻開了面前的筆記本。
「接下來是第二件事，也是今天會議的核心。我要拍的這部商業片，名字叫《周處除三害》。」
這部片子把核心內核平移到了現代犯罪語境裡，做成了一部強情節的警匪動作片。
故事主角是一名逃亡多年的通緝犯，他得知自己身患絕症，只剩不到三個月壽命後，本打算投案自首。
卻在警局意外發現自己在全國通緝榜上只排在第三位。
心有不甘的他決定效仿典故里的周處，在生命最後時光里除掉排在自己前面的兩名重犯，在世間留下自己的名字。
隨著行動推進，他親眼目睹兩名通緝犯的罪行，內心的良知被喚醒，最終明白自己才是典故里需要被除掉的「第三害」
許灼點了一下攤開的劇本大綱上，接著抬頭看向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這個典故，中國人刻在骨子裡都熟。
不用我多講，大家也能明白它的分量。」
話音落下，台下的人紛紛低頭，翻起了剛分發下去的故事梗概。
沒過半分鐘，老張再次站了起來，手裡捏著剛翻了兩頁的梗概，眉頭又擰了起來。
「許導，我還有個疑問。
這個故事從古代典故改成現代警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老百姓都知道周處是西晉的人，突然放到現在的背景里，大家能不能接受？
還有，咱們之前拍的全是現實題材，連個正經的追車戲都沒拍過。
這種動作警匪片，咱們團隊能不能啃下來？」
老張剛坐下，負責國內院線發行的劉凱立刻站了起來，手裡的筆在梗概上圈了好幾處。
「我倒覺得這個項目完全可行。
今年香港的警匪片、動作片在內地賣得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裡。
《紅番區》上映一個月，票房就破了八千萬。
觀眾就吃這一套。
但現在市場上的片子，大多是純打打殺殺，沒什麼內核，觀眾看完就忘。
咱們這個不一樣，有老典故打底，老百姓打小就聽過這個故事，不用我們費勁鋪墊背景，天然就有親近感。
既有動作戲的爽點，又有自我救贖的內核，兩頭都能顧上，院線那邊絕對願意給排片。」
王長：「海外那邊也有空間。
《東風裡》拿了獎，海外片商現在都盯著許導的新項目。
這種帶東方典故內核的警匪片，在東南亞、日韓市場很受歡迎，比純鄉土的現實題材更容易做海外發行。」
幾人說完，會議室里又響起了小聲的議論。
有人點頭附和，拿著筆在梗概上標註重點，也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討論拍攝的細節問題。
之前還帶著顧慮的老張，也坐回位置上，重新翻起了手裡的梗概，眉頭慢慢鬆了下來。
許灼看著台下的動靜，輕輕敲了敲桌面，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動作拍攝的問題，我已經聯繫了香港的武指團隊，對方看過大綱，願意過來配合。
典故改編的接受度，不用操心。
劇本大綱已經定稿，接下來製片組三天內拿出拍攝預算。
發行組拿出宣發預案，編劇組一周內完成劇本終稿。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拿著手裡的資料走出會議室。
「這裡是三千美金，你去聯繫三家報社的記者，還有兩個在歐洲影迷圈有點名氣的獨立影評人。」
王長把錢收進包里：「具體讓他們寫什麼？」
許灼敲了敲桌上的參賽影片名單：
「一半人寫《東風裡》的稿子，不用吹得太誇張，就說這是今年最被低估的現實主義作品。
打破了西方對中國電影的刻板印象，多放幾張片場的實拍照片。」
俞妃鴻靠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支筆：「另一半人呢？」
許灼指了指名單上的兩個名字：「《理智與情感》和《地下》，今年金熊獎最大的兩個熱門。
你讓兩個記者各寫一篇，一個吹《理智與情感》的細膩克制，踩《地下》太鬧騰太刻意，為了獲獎堆砌元素。
另一個反過來，吹《地下》的史詩感和生命力，踩《理智與情感》太矯情太小家子氣，就是英國的肥皂劇。」
陶虹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許灼：「不用寫得太直白，用影評人的語氣，帶點個人偏好就行。
這兩部片子的支持者本來就吵得不可開交，只要有人點一把火，他們自己就能吵翻天。」
王長點了點頭：「我懂了，讓他們互相掐，沒人會注意到我們在背後推了一把。」
許灼：「對。等兩邊吵得最凶的時候，再讓剩下的人發稿子，說大家別吵了，不如看看這部被忽略的中國電影，給觀眾多一個選擇。
另外，下午兩點約六個歐洲獨立影評人提前看片，你忙完記者那邊，過來幫忙對接。」
俞妃鴻走過來，拿起桌上的名單看了看：「你倒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
許灼笑了笑：「我沒指望靠這個拿獎，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有《東風裡》這麼一部片子。
只要有人願意走進放映廳，我們就贏了。」
王長站起身：「我現在就去辦，爭取明天早上所有稿子都能發出來。」
許灼：「注意點分寸，別留下把柄。錢不夠再跟我說。」
王長點了點頭，轉身帶上門走了。
下午一點五十分，主會場旁的小型放映廳里，六個歐洲影評人稀稀拉拉地坐著，大多漫不經心地翻著手裡的宣傳冊，臉上帶著敷衍的神色。
陶虹把印好的片場照片挨個放到他們面前的桌上，沒人抬頭多看一眼。
許灼站在放映機旁，沒有多餘的寒暄：
「今天只放十分鐘，是影片最核心的片段。看完有什麼問題，我們再聊。」
燈光暗下，光束打在銀幕上。
一個青年出現......
放映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原本翻宣傳冊的手停了，交頭接耳的聲音也沒了。
十分鐘的片段放完，燈光亮起，六個影評人都坐在原地，沒人說話。
過了半分鐘，一個留著大鬍子的德國影評人率先開口：「這和我想像中的中國電影完全不一樣。」
另一個法國影評人推了推眼鏡：「你沒有刻意討好西方觀眾，只是在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這種力量，比很多刻意煽情的片子都強。」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六個影評人圍著許灼問個不停，從創作初衷問到拍攝細節。
有人當場表示，回去就寫一篇長評推薦給讀者，還有人主動要了完整的影片拷貝，說要推薦給自己認識的發行商。
俞妃鴻站在一旁，看著被圍在中間的許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陶虹湊到她身邊，小聲說：
「看來我們之前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俞妃鴻輕輕點頭：「好片子，總會有人看見的。」
第二天一早，柏林的幾家文娛報紙和影迷雜誌，果然同步刊發了相關的稿子。
一邊是《理智與情感》和《地下》的支持者吵得不可開交，在電影節的各個論壇和酒吧里爭論不休。
另一邊，六個獨立影評人的正面推薦也登了出來，字裡行間全是對《東風裡》的認可。
雙重作用下，《東風裡》的關注度一路飆升。
原本只有業內人士才會留意的一部內地影片，突然成了很多普通影迷討論的話題，不少原本沒打算看這部片子的人，都特意去查了它的展映時間。
2月5日下午三點，《東風裡》主競賽展映正式開始。
原本預計只能坐滿六成的放映廳，居然坐了九成以上的觀眾，還有不少人站在過道里，等著看完整部片子。
影片結束後，全場響起了持續的掌聲。
散場的時候，很多觀眾還在和身邊的人討論劇情，有人拿著宣傳冊，追著許灼他們要簽名。
許灼看著眼前的場面，轉頭對王長說：「立刻聯繫放映廳的負責人，今晚七點，加開一場免費加映會，所有想來的觀眾都可以進。」
王長愣了一下：「免費加映？可是我們沒有多餘的宣傳物料了。」
許灼：「不用宣傳，口口相傳就夠了。你去跟負責人說，所有費用我們來出。」
王長點了點頭，立刻跑出去聯繫。
晚上六點半，加映場的放映廳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很多人是下午看完之後，特意拉著朋友再來的，還有不少是聽說了口碑，專門趕過來的。
七點整，放映廳座無虛席，連過道和門口都站滿了人。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銀幕。
兩個小時的影片放完，全場再次響起掌聲，比下午的還要熱烈。
散場的時候，十幾個歐洲發行商的代表圍了上來，紛紛遞上自己的名片，希望能和許灼洽談版權合作。
高蒙公司的代表也在其中，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主動提出要和許灼約個時間，好好談談全歐版權的事情。
陶虹抱著一沓發剩下的宣傳冊，看著眼前熱鬧的場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頒獎禮當晚，柏林主競賽放映廳燈光璀璨。
各國電影人身著正裝落座，空氣里飄著香檳和香水的味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許灼坐在中影團隊的席位上，俞妃鴻坐在他左邊，手裡攥著一張摺疊的節目單。
陶虹坐在右邊，時不時抬頭看向舞台。
王長坐在後排，手裡拿著翻譯機，隨時準備同步播報。
主持人走上台，用德語和英語依次宣布獎項。
最佳短片、最佳處女作、評審團大獎一個個頒出，台下掌聲此起彼伏。
蔡明亮的《愛情萬歲》拿到了評審團大獎，他上台領獎時，目光掃過許灼的方向，神色複雜。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下一個信封。
「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王長湊過來，壓低聲音：「之前呼聲最高的是《地下》的男主角，不清楚咱們的努力有沒有作用啊。」
主持人拆開信封，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獲得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的是許灼，《東風裡》！」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聚光燈打在許灼身上，他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
俞妃鴻轉頭看向他，眼裡閃著光：「恭喜你。」
陶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太棒了！」
許灼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西裝，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銀熊獎盃，對著話筒，聲音平穩。
許灼：「謝謝評審團的認可，這個獎不屬於我一個人，屬於《東風裡》整個劇組。謝謝所有相信這部片子的人。」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許灼走下台，剛回到座位，俞妃鴻就遞過來一杯水。
俞妃鴻：「剛才在台上，你一點都不緊張。」
許灼把獎盃放在腿上，「沒什麼好緊張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拿獎了。」
沒過多久，主持人再次走上台，拿起最後兩個信封中的一個。
主持人：「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導演銀熊獎。」
全場安靜下來，這是金熊獎之前最受關注的獎項。
許灼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
主持人拆開信封：「獲得最佳導演銀熊獎的是埃米爾·庫斯圖里卡，《地下》！」
掌聲雷動，庫斯圖里卡激動地走上台，和頒獎嘉賓緊緊擁抱。
陶虹嘆了口氣：「差一點。」
俞妃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關係，我們已經拿了一個獎了。」
許灼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舞台上。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後一個信封。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現在，我宣布，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高獎項，金熊獎最佳影片，授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東風裡》，中國！」
聚光燈再次打在許灼身上，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很多人站起身，用力鼓掌。
俞妃鴻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陶虹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王長在後排用力揮著拳頭，激動得說不出話。
許灼深吸一口氣，再次走上舞台。他從評審團主席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金熊獎盃，舉過頭頂。
「謝謝柏林，謝謝所有喜歡《東風裡》的觀眾。
這部片子，講的是普通人的故事，是中國大地上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故事。
我希望通過這部片子，讓更多人看到真實的中國，看到中國電影的力量。謝謝大家。」
頒獎禮結束後，許灼被記者和片商們圍得水泄不通。
高蒙公司的代表擠到最前面，緊緊握住許灼的手。
高蒙代表：「許導，恭喜你！我們願意重新報價，150萬美金，買斷全歐所有版權，票房分成我們再談！」
其他發行商也紛紛圍上來，報出更高的價格。
王長擠進來，擋在許灼面前：「大家別急，版權的事情，我們後續會統一安排洽談。」
俞妃鴻和陶虹護著許灼，慢慢擠出人群。
走到後台，許灼靠在牆上，看著手裡的金熊和銀熊兩座獎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俞妃鴻遞給他一張紙巾：「累壞了吧。」
許灼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還好。」
陶虹看著兩座獎盃。
「我們真的做到了，誰能想到，當初沒人看好的片子，最後拿了金熊獎。」
這時，王長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傳真。
王長：「許導，陳虹姐發來的傳真！國內都炸了，所有報紙都在頭版報導咱們拿了金熊獎！
《甲方乙方》的票房又漲了，現在已經突破4500萬了！」
許灼：「好了，柏林的事情結束了。明天收拾行李，我們去香港。」
俞妃鴻點了點頭：「好，去香港，把《無間道》的事情敲定。」
柏林的慶功宴只辦了一場簡單的便飯。
第二天一早，許灼帶著俞妃鴻幾人飛往香港。
有了金熊獎和銀熊獎的加持，和嘉禾的談判異常順利。
許灼保住了星途影音的絕對控股權和最終剪輯權。
原本想插手選角的嘉禾高層，全程沒多說一句。
與此同時，歐洲的版權談判也落下了帷幕。
高蒙公司最終以220萬美金的價格，拿下了《東風裡》的全歐獨家版權，還額外讓出了20%的票房分成。
除此之外，北美、東南亞、日韓的版權也陸續賣出，光是海外版權收入，就超過了500萬美金。
扣除成本和中影的分成，星途影音淨賺了三千多萬人民幣。
王長拿著財務報表找到許灼的時候，手都在抖，說這比國內拍十部電影賺的都多。
許灼只是笑了笑，把報表收了起來。
2月15日，一行人從香港飛回北京。首都機場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和影迷，舉著寫著「許灼」「東風裡」的牌子。
許灼手裡拿著兩座獎盃，在安保的護送下慢慢走出機場。
俞妃鴻和陶虹跟在他身後，臉上都帶著笑意。
第二天下午，星途影音在北京飯店召開了盛大的記者會。
現場座無虛席，全國各地的媒體都來了，閃光燈不停閃爍。
許灼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坐在主席台中央，身邊是俞妃鴻。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柏林的獲獎經歷問到未來的拍攝計劃，許灼都一一從容回答。
有個記者站起身，舉著話筒大聲問。
「許導，您這次一舉拿下金熊獎和銀熊獎，成為柏林電影節歷史上最年輕的雙料得主，請問您覺得自己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許灼身上。
許灼他心裡清楚，哪有什麼秘訣，不過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來一次，知道哪些片子會火。
再加上個金手指所以才成功罷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許灼臉上沒有任何表露，只是笑了笑。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秘訣，就是勤奮加上一點運氣。
劇組的所有人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每個人都很拼。
能拿到這個獎，是整個團隊的功勞，也是運氣好，遇到了好的劇本，好的演員，還有願意相信我們的觀眾。」
話音落下，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另一個記者緊接著說：
「許導您太謙虛了！您不僅是優秀的導演，還是出色的演員，這次拿了最佳男演員獎，很多觀眾都稱您是最會演戲的導演。」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點頭附和，有人小聲議論。
「是啊，這麼年輕就取得這麼大的成就，還這麼低調，太難得了。」
「不愧是影帝，人品和實力都沒話說。」
掌聲持續了很久，許灼微微欠身，向台下的記者們致意。
記者會結束後，許灼送走了最後一批記者，回到休息室。
俞妃鴻遞給他一杯水，笑著說。
「剛才回答得不錯嘛。」
許灼喝了一口水，
「我有一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什麼計劃？」
「你先蹲下來我再告訴你。」
俞妃鴻慵懶地倚在沙發邊，修身裙襯得腰臀線條流暢，鬢邊碎發輕貼頸側。
撩人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不想蹲下呢？」
聽到這話，許灼決定反轉一下身份，這一次，他要當老師了。
..................
柏林獲獎回來的半個月裡，星途影音的各項業務都鋪得順順噹噹。
《永不瞑目》的收尾工作由陳虹全權負責，香港那邊《無間道》的前期籌備，也派了專門的團隊對接。
許灼把手裡的雜事全部分了下去，只留了一件事在手裡，那就是下一部電影的籌備。
周三下午兩點，星途影音的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核心員工全到齊了。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許灼把手裡的筆記本放下，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今天叫大家過來，先說兩件事。
第一件，關於柏林拿獎，沒什麼太多要說的，功勞是整個團隊的，不是我一個人的。
後續《東風裡》的全球發行，王長繼續跟進，有解決不了的事，找陳虹商量。」
台下的人紛紛點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著。
許灼：「剩下的，就是關於我接下來的計劃。
柏林的事告一段落，我的下一部電影，要親自執導一部商業片。」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室里的動靜一下子變了。
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和身邊的人交換了個眼神。
坐在後排的幾個老員工，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他們跟著許灼一路走過來，最清楚他的路數。
《東風裡》橫掃柏林，之前操盤的片子也是文藝向內容，他最擅長的就是拿獎的文藝片。
就算是票房爆了的《甲方乙方》，他也只是出了投資，沒碰導演的活。
現在突然說要親自下場拍商業片，沒人能一下子轉過彎。
許灼：「有什麼想問的，直接說。」
話音剛落，負責製片的老張就站了起來。
他是很早就跟著許灼的人，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老張：「許導，我不是質疑您的能力。
只是您靠文藝片在國際上站穩了腳，這個時候轉商業片，會不會太急了？
萬一沒顧好兩頭，得不償失。」
他坐下之後，又有兩個人站起來，問的都是差不多的問題。
無非是怕商業片砸了他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也怕公司剛起來，就踩進不熟悉的坑裡。
等人都問完了，許灼才開口。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
我拍文藝片，是為了拿話語權，讓行業里、讓海外的人知道，中國內地能拍出好電影。
但公司要長久走下去，不能只靠拿獎吃飯。
今年開年，成龍的《紅番區》在BJ上映，場場爆滿。
觀眾不是不愛看國產片，是沒多少人願意認真拍好看的商業片。
我們能拍好拿獎的文藝片，就能拍好觀眾願意買票的商業片。
這不是轉行，是多走一條路。文藝片我們繼續做，商業片我們也要立住。」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之前皺著眉的人，眉頭慢慢舒展開。
老張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起來。
大家互相看了看，眼裡的顧慮散了大半，都明白了許灼的打算。
許灼看著台下的反應，翻開了面前的筆記本。
「接下來是第二件事，也是今天會議的核心。我要拍的這部商業片，名字叫《周處除三害》。」
這部片子把核心內核平移到了現代犯罪語境裡，做成了一部強情節的警匪動作片。
故事主角是一名逃亡多年的通緝犯，他得知自己身患絕症，只剩不到三個月壽命後，本打算投案自首。
卻在警局意外發現自己在全國通緝榜上只排在第三位。
心有不甘的他決定效仿典故里的周處，在生命最後時光里除掉排在自己前面的兩名重犯，在世間留下自己的名字。
隨著行動推進，他親眼目睹兩名通緝犯的罪行，內心的良知被喚醒，最終明白自己才是典故里需要被除掉的「第三害」
許灼點了一下攤開的劇本大綱上，接著抬頭看向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這個典故，中國人刻在骨子裡都熟。
不用我多講，大家也能明白它的分量。」
話音落下，台下的人紛紛低頭，翻起了剛分發下去的故事梗概。
沒過半分鐘，老張再次站了起來，手裡捏著剛翻了兩頁的梗概，眉頭又擰了起來。
「許導，我還有個疑問。
這個故事從古代典故改成現代警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老百姓都知道周處是西晉的人，突然放到現在的背景里，大家能不能接受？
還有，咱們之前拍的全是現實題材，連個正經的追車戲都沒拍過。
這種動作警匪片，咱們團隊能不能啃下來？」
老張剛坐下，負責國內院線發行的劉凱立刻站了起來，手裡的筆在梗概上圈了好幾處。
「我倒覺得這個項目完全可行。
今年香港的警匪片、動作片在內地賣得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裡。
《紅番區》上映一個月，票房就破了八千萬。
觀眾就吃這一套。
但現在市場上的片子，大多是純打打殺殺，沒什麼內核，觀眾看完就忘。
咱們這個不一樣，有老典故打底，老百姓打小就聽過這個故事，不用我們費勁鋪墊背景，天然就有親近感。
既有動作戲的爽點，又有自我救贖的內核，兩頭都能顧上，院線那邊絕對願意給排片。」
王長：「海外那邊也有空間。
《東風裡》拿了獎，海外片商現在都盯著許導的新項目。
這種帶東方典故內核的警匪片，在東南亞、日韓市場很受歡迎，比純鄉土的現實題材更容易做海外發行。」
幾人說完，會議室里又響起了小聲的議論。
有人點頭附和，拿著筆在梗概上標註重點，也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討論拍攝的細節問題。
之前還帶著顧慮的老張，也坐回位置上，重新翻起了手裡的梗概，眉頭慢慢鬆了下來。
許灼看著台下的動靜，輕輕敲了敲桌面，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動作拍攝的問題，我已經聯繫了香港的武指團隊，對方看過大綱，願意過來配合。
典故改編的接受度，不用操心。
劇本大綱已經定稿，接下來製片組三天內拿出拍攝預算。
發行組拿出宣發預案，編劇組一周內完成劇本終稿。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拿著手裡的資料走出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