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面推進
1994年12月24日，平安夜。
這個西方節日在當時的內地還遠未流行。
北京街頭幾乎看不到聖誕樹和聖誕彩燈，只有少數涉外酒店會簡單布置一下。
對於星途影音和《永不瞑目》劇組來說，這一天只是開機前最後一個緊張的籌備日，沒有任何節日的悠閒。
早上七點五十分，北影廠3號棚的鐵皮門就被推開了。
陳虹裹著深棕色的大衣，手裡抱著厚厚的一摞文件，第一個走進了棚里。
一夜之間，棚外又積了一層薄雪，寒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微微飄動。
八點整，劇組50名工作人員全部準時到崗。
道具組的人扛著梯子和工具，燈光組推著燈架，攝影組扛著攝影機包魚貫而入。
1994年的內地劇組，人員配置遠不如現在齊全，一個人往往要干兩三個人的活，所有人都習慣了早到晚走，沒有半點怨言。
陳虹站在棚門口的一張木桌前，手裡拿著簽到表和黑色鋼筆，逐一核對每個人的名字。
「王師傅，道具組的，到了。」
「小李，燈光組的，到了。」
「小張，場務組的，到了。」
每簽到一個人，她就遞過去一張列印好的開機儀式流程表，一個塑封好的劇組工作證和一瓶礦泉水。
工作證是昨天晚上連夜趕製的，上面貼著每個人的一寸照片寫著姓名和所屬部門，掛繩是紅色的，透著喜慶。
有一個場務遲到了五分鐘，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簽到。陳虹沒有罵他，只是淡淡地說：
「明天開機儀式七點半簽到，再遲到就不用來了。
劇組不養閒人，耽誤了拍攝進度，誰也擔不起責任。」
那個場務紅著臉點了點頭，趕緊跑去幫忙布置現場了。
簽到結束後，陳虹立刻帶著場務組開始布置開機儀式現場。
90年代的內地劇組，開機儀式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流程。
拜神是必不可少的環節，既是對傳統的敬畏，也是給全劇組人一個心理安慰。
當時沒有專業的活動策劃公司，所有布置工作都由劇組自己完成。
場務組的兩個人踩著梯子，把寫著「《永不瞑目》開機儀式」的紅色橫幅掛在棚頂的橫樑上。
橫幅是用紅布寫的，黑色的毛筆字遒勁有力，是陳虹特意找北影廠的老書法家寫的。
剛掛上去，陳虹就皺了皺眉：
「歪了，左邊再往上調十公分。」
兩個人又調整了半天，直到橫幅完全水平，陳虹才點頭認可。
接著，場務組在橫幅下方擺了一張長條木桌，鋪上紅色的桌布。陳虹從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水果，一一擺放在桌上：
五個蘋果，寓意平平安安；五個橘子，寓意大吉大利。
還有一把香蕉，寓意順順利利。
水果都是昨天晚上特意去菜市場挑的，個個新鮮飽滿。
「再擺三炷香和一個打火機，」
陳虹吩咐道，
「香要粗一點的，別燒一半就滅了。」
布置完拜神台，她又帶著人去布置媒體採訪區。
採訪區設在棚子的一角，擺了六張摺疊椅和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沓《永不瞑目》的宣傳冊。
這次陳虹一共邀請了8家媒體，其中5家是BJ本地的主流媒體。
北京晚報、北京青年報、北京電視台、北京人民廣播電台、《影視周刊》。
另外3家是全國性的行業媒體《中國電影報》《大眾電影》《電視月刊》。
在1994年，能同時邀請到這8家媒體參加一個電視劇的開機儀式，已經是非常高的規格了。
「媒體的車大概九點半到，安排兩個人在北影廠門口接，別讓他們找不到地方。」
陳虹對媒體對接組的小姑娘說，
「每個記者都要給一份宣傳冊和一個紅包，紅包里裝50塊錢，別弄錯了。」
九點整，許灼準時走進了棚里。他穿著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劇本，臉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陳虹立刻迎了上去，把最終版的開機儀式流程表遞給他。
「所有人員都到齊了，現場也布置好了，」
陳虹語氣平穩地匯報，
「媒體那邊都確認過了，八點半會準時到。公安顧問張隊長九點五十到，會參加開機儀式。」
許灼接過流程表，快速掃了一遍。
「流程沒問題，」
許灼點了點頭，
「致辭我就簡單說兩句，不用太長。李兵兵和陸毅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昨天晚上已經發給他們了，讓他們背熟，別照著念。」陳虹回答。
兩人又一起檢查了一遍拜神台、採訪區和拍攝區。
許灼走到攝影機前，伸手摸了摸鏡頭，確認設備已經調試完畢。
陳虹則檢查了一下電源和線路，確保開機儀式過程中不會停電。
檢查完現場，許灼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陳虹：
「這是開機紅包的錢，你分裝一下。核心演員和主創每人200塊，一共10個人。」
1994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300塊左右，200塊的開機紅包已經是非常高的標準了。
當時很多小劇組的開機紅包只有10塊、20塊，甚至有的劇組只發一包煙。
許灼一向大方，他覺得只有讓工作人員心裡舒服了，才能拍出好作品。
陳虹接過信封，走到一旁的桌子邊，開始分裝紅包。
她用紅色的宣紙自己剪了10個紅包，每個紅包都折得方方正正。
確保每個紅包里都是正好200塊，沒有多也沒有少。
數完後，她在每個紅包的背面寫上名字，避免發錯。
上午十一點，所有籌備工作全部完成。
紅色的橫幅迎風飄揚，拜神台上的水果新鮮飽滿，攝影機靜靜地架在三腳架上，等著明天記錄下第一個鏡頭。
李兵兵和陸毅也來了，兩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拿著劇本，正在角落裡對著台詞。
看到許灼和陳虹走過來，兩人立刻站起身。
「許導，陳虹姐。」
「台詞背得怎麼樣了？」
許灼問。
「背熟了，」
李兵兵回答，
「明天第一場戲，我肯定不會掉鏈子。」
許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陳虹遞給他們每人一個保溫杯：「裡面是熱薑茶，天氣冷，別感冒了。明天早點來，化妝做造型。」
兩人接過保溫杯，連聲道謝，又回去繼續對台詞了。
1994年12月25日，對於星途影音來說，這一天比任何節日都重要。
既是《甲方乙方》全國上映的日子，也是《永不瞑目》開機前的最後一天。
早上六點半，天還沒亮透，陳虹就推開了公司的大門。
整棟寫字樓都靜悄悄的，只有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盞盞亮起。
她走到傳真機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提前準備好的筆記本和紅筆放在手邊。
1994年沒有實時票房系統，沒有貓眼、淘票票，甚至連全國統一的票房統計機構都沒有。
所有票房數據全靠各地院線的會計手動清點票根，統計完後再發傳真過來，最快也要等早場散場後半小時。
BJ本地的票房更原始，宣發部的三個小姑娘凌晨五點就出門了，分頭跑遍BJ二十多家影院，挨個窗口數排隊的人，記錄每場的上座率。
陳虹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往傳真機里添了一卷新的熱敏紙。
八點十五分，傳真機突然發出「滋滋」的聲響，陳虹看著白色的熱敏紙一點點從機器里吐出來。
最上面一行是BJ首都電影院的公章，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12月25日早場9:30，120座全滿，預售票已售至12月27日。」
陳虹拿起紅筆在「全滿」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緊接著，傳真機又接連響了起來，上海、廣州、深圳、成都的票房報單一張張傳過來。
上海聯合院線：排廳25%，早場上座率85%
廣州珠江院線：排廳28%，早場上座率90%；深圳南國影城：排廳30%，早場滿座。
這些數字遠超行業預期。
當時好萊塢大片的平均上座率也才60%左右，國產電影能有40%的上座率就已經算大獲成功了。
陳虹拿起筆，快速在筆記本上整理成表格。
就在這時，傳真機又響了。這次傳過來的是香港嘉禾電影公司的抬頭紙，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
陳虹掃了一眼，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對方在意向書里明確寫道：「鑑於星途影音在《甲方乙方》項目上展現出的宣發與製作能力。
我司同意在該片內地票房突破兩千萬元人民幣後，正式啟動《無間道》聯合拍攝洽談。
誠邀許灼先生、陳虹女士於1995年2月赴港考察。」
她把意向書折好，放進隨身的文件夾里，然後拿起大哥大，撥通了許灼的電話。
「許灼，爆了！首都電影院早場滿座，上海廣州上座率都過了80%。還有，嘉禾的意向書到了，他們同意談《無間道》了！」
「知道了。我在3號棚盤點物資，你把數據整理好帶過來。」
與此同時，北影廠3號棚里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許灼穿著軍大衣，手裡拿著物資清單，正帶著道具組和燈光組做最後一次盤點。
「對講機12台，全部調試完畢，通話正常。」
「手銬8副，公安復刻款，鎖芯正常。」
「索尼DVW-707P攝影機3台，鏡頭5個，全部調試完畢。」
「膠片20卷，備用電池15塊，足夠拍攝一周。」
道具組組長王師傅拿著清單，每念完一項，許灼就打一個勾。
這次王師傅的態度格外認真，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
他聽說《甲方乙方》首日預售爆了，心裡對這個年輕的老闆徹底服氣了。
「許導，」
王師傅撓了撓頭，主動開口，
「審訊室的桌椅我看有點晃，我讓徒弟們再加固一遍，省得拍攝的時候出問題。」
「好，」
許灼點了點頭，沒再提之前海報和道具的矛盾，「辛苦你了。」
許灼看著王師傅轉身去叫徒弟的背影，目光落在清單末尾「《東風裡》道具封存」那一行，順勢跟剛走過來的陳虹敲定早就定好的海外行程。
《東風裡》入圍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消息，上個月就已經全公司公開了。
這是當年內地唯一一部衝進三大主競賽的作品，當時所有人都湊在傳真機旁歡呼，孫江還特意買了汽水慶祝。
陳虹第一時間就啟動了護照簽證的初步流程，也提前跟中影海外發行部打了招呼。
只是一直沒敲定最終的出發時間和隨行人員。
1995年的柏林電影節定在2月9日開幕，正好和之前跟嘉禾約定的赴港時間前邊。
許灼心裡早就把行程算得清楚，這會兒只是跟陳虹做最終確認：
「2月2號飛柏林，帶著《東風裡》的海外發行物料，爭取把歐洲、北美版權都談下來。
電影節結束後直接從柏林飛香港，無縫對接《無間道》的聯合拍攝洽談，一趟行程解決兩件事，不耽誤國內任何一個項目的進度。」
至於國內的攤子，他完全放心交給陳虹。
《甲方乙方》的宣發已經步入正軌，《永不瞑目》開機後有陳虹坐鎮統籌。
《亮劍》在太原由俞妃鴻盯著，李小冉的狀態也一直穩定。
「國內這邊就全靠你了。」
許灼把清單遞過去，
「孫江盯《甲方乙方》的全國拷貝物流，瘦猴跑各地院線對接，都走不開。隨行人員我定了俞妃鴻。
她在太原那邊馮楠的戲份拍到1月底，正好能趕回來跟我匯合。她英語好，又懂電影，對接海外片商比純翻譯靠譜。」
「我上周就跟她通過氣了，她那邊沒問題，已經在提前調整拍攝檔期了。」陳虹接過清單，在「柏林行程」那一項打了個醒目的紅勾，
「護照簽證行政部已經在加急辦了，英文宣傳冊也在印，五百份，劇照和導演簡介都按你說的放進去了。
中影那邊的德語翻譯也定好了，到時候跟我們一起走。」
許灼點了點頭。
.........
第二天，北影廠3號棚的《永不瞑目》開機儀式，全然沒有後世影視劇開機的鋪張與繁瑣。
彼時內地影視行業正處在計劃製片向市場化轉型的關鍵節點，劇組經費全數向製作傾斜。
行業內也始終秉持務實拍攝的風氣，開機儀式向來一切從簡，絕不搞冗餘流程耽誤拍攝進度。
整場儀式緊湊又規整，拜神上香只求拍攝平安順利，供桌只是棚內普通木桌，擺上幾樣新鮮水果便算妥當，沒有多餘的排場布置。
受邀到場的北京晚報、北京電視台、《大眾電影》等八家媒體，也深諳90年代影視劇組務實高效的作風。
陳虹提前打好招呼把控採訪時長，媒體群訪全程嚴格控制在十分鐘內。
所有提問均圍繞劇集緝毒題材創作、角色內核展開，無半句無關閒聊。
儀式一結束，全劇組立刻進入作戰狀態，場務快速撤掉儀式布置，攝影、燈光、道具各組人員各司其職、一秒就位。
1994年恰逢全國禁毒宣傳攻堅期，加上內地刑偵緝毒題材劇集剛起步，廣電主管部門對這類現實涉案題材的真實性、嚴謹性要求極高。
嚴禁脫離現實的浮誇演繹，劇組從道具到表演都必須貼合公安一線實際。
開篇第一場戲「歐慶春初入緝毒隊報到」，是立住人物基調的核心鏡頭，場記打板聲剛落。
李兵兵身著規整藏青警服，邁步、站定、抬手敬禮，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許灼盯著監視器微微蹙眉，當即輕聲喊停，只針對性糾正一處細節：
「敬禮時大臂抬平、肩背繃緊，緝毒警常年一線出警，精氣神要硬朗挺立，不是普通文職的行禮姿態。」
一旁坐鎮的公安顧問張建國也順勢上前快速教會標準警禮動作。
李兵兵本就提前集訓多日，一點就透。
張建國看著監視器回放，當即點頭給出認可。
1994年12月27日，清晨七點半。
這是《永不瞑目》開機後的第一個拍攝日。
許灼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停，直到鏡頭拍完才開口：「過。」
整個上午，劇組的拍攝節奏格外順暢。李兵兵的鏡頭拍了5組，全部一條過，只有一處細節需要微調。
十點半，棚外傳來場務的喊聲：「陳姐，宣發部的傳真到了！」
陳虹正坐在棚角的摺疊桌前核對拍攝素材，聞言立刻走過去，拿起傳真紙掃了一眼。
她快步走到許灼身邊，把傳真紙遞給他：
「《甲方乙方》昨天單日票房破420萬，全國累計到現在1780萬，離2000萬就差一步。
BJ、上海的院線都來申請加排了，排廳比例要從25%提到35%。」
1994年的內地電影市場，國產片全年總票房才不到8億，平均一部電影的票房只有300萬左右，《甲方乙方》能在這種環境下衝到1780萬，已經是打破行業紀錄的成績。
「加排，」
許灼把傳真紙折好遞給陳虹，
「今晚加印100份膠片拷貝，發往重慶、南京、杭州這些新一線，明天必須到位。
再聯繫《中國電影報》，明天登整版報導，標題就寫《國產賀歲片逆襲好萊塢，甲方乙方票房衝刺兩千萬》。」
「已經安排了，」
陳虹點頭，拿出大哥大撥通電話，對著那頭快速說道，
「膠片廠那邊加急印拷貝，《中國電影報》的版面我昨天就預定了，院線那邊我會發正式通知，保證明天排片全部上調。」
掛完電話，陳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拍特寫的李兵兵，對許灼說：
「李兵兵今天狀態特別穩，比開機時進步太多了。」
「她肯下功夫，」許灼的目光落在監視器里的畫面上，
「讓食堂中午加個雞腿，給劇組所有人補補體力。」
「知道了，」陳虹應聲轉身去安排，腳步輕快。
中午十二點，上午的拍攝任務全部完成，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小時。
場務組把盒飯搬到棚內，大家蹲在地上快速吃飯，沒人耽誤時間。
吃飯時，宣發部的員工拿著新的票房統計過來，說《甲方乙方》中午又賣了80萬，累計突破1860萬。
棚里響起一陣歡呼，有人拿出隨身的汽水碰了碰杯，簡單慶祝了一下。
下午的拍攝繼續順暢推進，直到傍晚收工，當天累計完成3組戲份，進度比計劃快了10%。
收工時，李兵兵走到許灼身邊，遞給他一瓶溫熱的礦泉水：「許灼，今天謝謝你指導。」
許灼接過水，「沒啥，以後如果還需要我指導的話也行，不管哪個方面都行。」
「好。」
李兵兵像是聽懂了一樣，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1994年12月28日，清晨，北影廠3號棚。
拍攝剛啟動就遇到了小狀況。
審訊室的主燈在玻璃桌面上形成了反光光斑，導致監視器里的畫面過曝。
燈光組的人圍著燈架忙活了十分鐘，還是沒解決問題，組長擦著汗走到許灼身邊：
「許導，主燈反光的問題沒調好，可能要換燈位。」
許灼放下手裡的劇本，走到審訊室布景前，蹲在地上看了看玻璃桌的反光點，又抬頭看了看主燈的位置。
他站起身，指了指側上方的空位：「把1000W聚光燈移到這裡，加一層柔光紙，再把主燈調暗30%。」
燈光組的人立刻行動，十分鐘後，重新調試完畢。許灼喊來場記：
「鏡號2-5，重新拍。」
這次拍攝順利完成，畫面清晰沒有光斑。許灼看著監視器，對燈光組長說：
「以後所有玻璃布景，都要提前測反光，別等開拍了再返工。」
「是，許導，下次一定注意。」
燈光組長連忙應聲。
上午的拍攝繼續推進，李兵兵拍「歐慶春查看案發現場照片」的戲份時，突然情緒卡殼，盯著照片半天沒反應。
許灼讓劇組暫時停拍，把李兵兵叫到一處隱蔽的角落裡邊為她注入了力量。
李兵兵握著大水瓶子，她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大口，可算是恢復了精力。
重新開拍的時候竟然一次性過關了。
這可讓劇組裡邊的人你連連稱奇，難道許導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鼓舞演員？？
中午休息時，陳虹拿著一份傳真走進棚內，臉上帶著笑意：
「許灼，好消息，香港嘉禾那邊傳過來正式意向書了，他們同意把《無間道》的對接會提前到2月18日，還提出要聯合投資，占股40%。」
許灼接過意向書，快速掃了一遍：
「40%占股太高，降到30%。對接會的資料我今天下午整理好發過去，酒店訂尖沙咀的，提前預定兩間套房，我們兩人住。」
「我已經在談了，」陳虹點頭，
「另外，《甲方乙方》昨天單日票房破500萬，累計已經到2360萬，徹底坐穩了年度國產片票房冠軍。
全國有28家院線主動要求加印拷貝，現在的拷貝量根本不夠。」
「加印200份，
中鐵快運那邊提前溝通，保證48小時內送到所有院線。
再讓宣發部聯繫央視，申請上《新聞聯播》的娛樂板塊，做個專題報導。」
「央視那邊我昨天已經聯繫了，對方說要等票房破3000萬再安排，」
陳虹說，
「不過《北京晚報》已經答應明天登頭版頭條，配我們劇組的照片。」
........
元旦節劇組沒有放假，依舊按計劃拍攝。
中午，食堂特意做了餃子，陳虹端著一碗餃子走到許灼身邊：「許導，吃點餃子，新年好。」
他咬了一口餃子：「新年好。讓大家今天多休息半小時，下午拍慢一點，別太累。」
「知道了，」陳虹笑著點頭，轉身去給其他工作人員分餃子。
傍晚，宣發部傳來最新票房數據：《甲方乙方》元旦單日票房破650萬，全國累計突破3000萬。
這個數字在1994年的內地電影市場堪稱奇蹟。
要知道，1993年國產片票房冠軍才800萬，《甲方乙方》只用了一周就打破了這個紀錄。
棚里再次響起歡呼，有人把帽子扔向空中，李兵兵也笑著和身邊的化妝師碰了碰拳。
許灼站在監視器前，看著大家的樣子，嘴角輕輕上揚。
晚上八點，陳虹拿著嘉禾的補充協議過來：
「許灼，嘉禾同意占股30%，對接會的資料你發過去後，他們會立刻安排劇本研討。
另外，《東風裡》的柏林電影節參展事宜，行政部已經開始辦護照和簽證了，預計1月中旬能辦好。」
「好，」許灼把協議收好，「
讓俞妃鴻那邊加快進度，《亮劍》的雪景戲份拍完後，讓她1月25日回京，準備去柏林的事。」
「已經傳呼她了，她回覆說進度沒問題，會按時回京。」
1995年1月2日，元旦調休日，全劇組放假半天。
早上九點，許灼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永不瞑目》的拍攝進度表。
截至昨天，劇組已經完成了8集戲份，累計進度比原計劃快了2天。
他拿起筆，在後續的拍攝計劃上劃掉了幾個冗餘的鏡頭，只保留核心劇情。
同時給李兵兵增加了一組「歐慶春回憶戰友」的特寫戲份，標註了「單獨拍攝，許灼親自指導」
陳虹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許灼，柏林電影節的護照和簽證辦好了，英文宣傳冊印了500份，已經交給國際快遞寄出。
中影海外發行部的翻譯王磊也確定了，2月2日和我們一起飛柏林。《東風裡》的放映時間定在2月11日，組委會已經發了正式通知。」
許灼接過文件，快速翻了一遍：「機票訂的是國航CA931，2月2日上午10點的航班，對嗎？」
「對，經濟艙，已經出票了，」陳虹說，
「柏林萬豪酒店的房間也預定好了，兩間套房，帶會議室，方便我們和片商洽談。
另外，太原片場傳來消息，《亮劍》的雪景戲份已經全部拍完，進度比原計劃快了3天，俞妃鴻說1月24日就能回京。」
「很好，」許灼點頭，
「等俞妃鴻回京後，讓她整理一下《亮劍》的後續拍攝計劃，下周開個會，把三個項目的進度再統籌一下。」
「我已經安排好了，」
陳虹說，
「另外，《甲方乙方》的票房還在漲，昨天又賣了300萬，累計突破3300萬。院線那邊還在加排，現在全國排廳比例平均到40%了。」
「保持住，」許灼說，「等柏林電影節結束後，再安排《甲方乙方》的二輪放映，去三四線城市，擴大受眾。」
這個西方節日在當時的內地還遠未流行。
北京街頭幾乎看不到聖誕樹和聖誕彩燈，只有少數涉外酒店會簡單布置一下。
對於星途影音和《永不瞑目》劇組來說，這一天只是開機前最後一個緊張的籌備日，沒有任何節日的悠閒。
早上七點五十分，北影廠3號棚的鐵皮門就被推開了。
陳虹裹著深棕色的大衣，手裡抱著厚厚的一摞文件，第一個走進了棚里。
一夜之間，棚外又積了一層薄雪，寒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微微飄動。
八點整，劇組50名工作人員全部準時到崗。
道具組的人扛著梯子和工具，燈光組推著燈架，攝影組扛著攝影機包魚貫而入。
1994年的內地劇組，人員配置遠不如現在齊全，一個人往往要干兩三個人的活，所有人都習慣了早到晚走，沒有半點怨言。
陳虹站在棚門口的一張木桌前，手裡拿著簽到表和黑色鋼筆，逐一核對每個人的名字。
「王師傅，道具組的，到了。」
「小李，燈光組的，到了。」
「小張，場務組的，到了。」
每簽到一個人，她就遞過去一張列印好的開機儀式流程表，一個塑封好的劇組工作證和一瓶礦泉水。
工作證是昨天晚上連夜趕製的，上面貼著每個人的一寸照片寫著姓名和所屬部門，掛繩是紅色的，透著喜慶。
有一個場務遲到了五分鐘，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簽到。陳虹沒有罵他，只是淡淡地說：
「明天開機儀式七點半簽到，再遲到就不用來了。
劇組不養閒人，耽誤了拍攝進度，誰也擔不起責任。」
那個場務紅著臉點了點頭，趕緊跑去幫忙布置現場了。
簽到結束後，陳虹立刻帶著場務組開始布置開機儀式現場。
90年代的內地劇組，開機儀式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流程。
拜神是必不可少的環節，既是對傳統的敬畏，也是給全劇組人一個心理安慰。
當時沒有專業的活動策劃公司，所有布置工作都由劇組自己完成。
場務組的兩個人踩著梯子，把寫著「《永不瞑目》開機儀式」的紅色橫幅掛在棚頂的橫樑上。
橫幅是用紅布寫的，黑色的毛筆字遒勁有力，是陳虹特意找北影廠的老書法家寫的。
剛掛上去，陳虹就皺了皺眉：
「歪了，左邊再往上調十公分。」
兩個人又調整了半天，直到橫幅完全水平，陳虹才點頭認可。
接著，場務組在橫幅下方擺了一張長條木桌，鋪上紅色的桌布。陳虹從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水果，一一擺放在桌上：
五個蘋果，寓意平平安安；五個橘子，寓意大吉大利。
還有一把香蕉，寓意順順利利。
水果都是昨天晚上特意去菜市場挑的，個個新鮮飽滿。
「再擺三炷香和一個打火機，」
陳虹吩咐道，
「香要粗一點的，別燒一半就滅了。」
布置完拜神台，她又帶著人去布置媒體採訪區。
採訪區設在棚子的一角，擺了六張摺疊椅和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沓《永不瞑目》的宣傳冊。
這次陳虹一共邀請了8家媒體，其中5家是BJ本地的主流媒體。
北京晚報、北京青年報、北京電視台、北京人民廣播電台、《影視周刊》。
另外3家是全國性的行業媒體《中國電影報》《大眾電影》《電視月刊》。
在1994年，能同時邀請到這8家媒體參加一個電視劇的開機儀式，已經是非常高的規格了。
「媒體的車大概九點半到，安排兩個人在北影廠門口接，別讓他們找不到地方。」
陳虹對媒體對接組的小姑娘說，
「每個記者都要給一份宣傳冊和一個紅包，紅包里裝50塊錢，別弄錯了。」
九點整，許灼準時走進了棚里。他穿著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劇本，臉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陳虹立刻迎了上去，把最終版的開機儀式流程表遞給他。
「所有人員都到齊了，現場也布置好了，」
陳虹語氣平穩地匯報，
「媒體那邊都確認過了，八點半會準時到。公安顧問張隊長九點五十到，會參加開機儀式。」
許灼接過流程表，快速掃了一遍。
「流程沒問題，」
許灼點了點頭，
「致辭我就簡單說兩句，不用太長。李兵兵和陸毅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昨天晚上已經發給他們了，讓他們背熟，別照著念。」陳虹回答。
兩人又一起檢查了一遍拜神台、採訪區和拍攝區。
許灼走到攝影機前，伸手摸了摸鏡頭，確認設備已經調試完畢。
陳虹則檢查了一下電源和線路，確保開機儀式過程中不會停電。
檢查完現場，許灼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陳虹：
「這是開機紅包的錢，你分裝一下。核心演員和主創每人200塊，一共10個人。」
1994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300塊左右，200塊的開機紅包已經是非常高的標準了。
當時很多小劇組的開機紅包只有10塊、20塊，甚至有的劇組只發一包煙。
許灼一向大方，他覺得只有讓工作人員心裡舒服了，才能拍出好作品。
陳虹接過信封，走到一旁的桌子邊，開始分裝紅包。
她用紅色的宣紙自己剪了10個紅包，每個紅包都折得方方正正。
確保每個紅包里都是正好200塊，沒有多也沒有少。
數完後，她在每個紅包的背面寫上名字，避免發錯。
上午十一點，所有籌備工作全部完成。
紅色的橫幅迎風飄揚，拜神台上的水果新鮮飽滿，攝影機靜靜地架在三腳架上，等著明天記錄下第一個鏡頭。
李兵兵和陸毅也來了，兩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拿著劇本，正在角落裡對著台詞。
看到許灼和陳虹走過來，兩人立刻站起身。
「許導，陳虹姐。」
「台詞背得怎麼樣了？」
許灼問。
「背熟了，」
李兵兵回答，
「明天第一場戲，我肯定不會掉鏈子。」
許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陳虹遞給他們每人一個保溫杯：「裡面是熱薑茶，天氣冷，別感冒了。明天早點來，化妝做造型。」
兩人接過保溫杯，連聲道謝，又回去繼續對台詞了。
1994年12月25日，對於星途影音來說，這一天比任何節日都重要。
既是《甲方乙方》全國上映的日子，也是《永不瞑目》開機前的最後一天。
早上六點半，天還沒亮透，陳虹就推開了公司的大門。
整棟寫字樓都靜悄悄的，只有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盞盞亮起。
她走到傳真機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提前準備好的筆記本和紅筆放在手邊。
1994年沒有實時票房系統，沒有貓眼、淘票票，甚至連全國統一的票房統計機構都沒有。
所有票房數據全靠各地院線的會計手動清點票根，統計完後再發傳真過來，最快也要等早場散場後半小時。
BJ本地的票房更原始，宣發部的三個小姑娘凌晨五點就出門了，分頭跑遍BJ二十多家影院，挨個窗口數排隊的人，記錄每場的上座率。
陳虹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往傳真機里添了一卷新的熱敏紙。
八點十五分，傳真機突然發出「滋滋」的聲響，陳虹看著白色的熱敏紙一點點從機器里吐出來。
最上面一行是BJ首都電影院的公章，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12月25日早場9:30，120座全滿，預售票已售至12月27日。」
陳虹拿起紅筆在「全滿」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緊接著，傳真機又接連響了起來，上海、廣州、深圳、成都的票房報單一張張傳過來。
上海聯合院線：排廳25%，早場上座率85%
廣州珠江院線：排廳28%，早場上座率90%；深圳南國影城：排廳30%，早場滿座。
這些數字遠超行業預期。
當時好萊塢大片的平均上座率也才60%左右，國產電影能有40%的上座率就已經算大獲成功了。
陳虹拿起筆，快速在筆記本上整理成表格。
就在這時，傳真機又響了。這次傳過來的是香港嘉禾電影公司的抬頭紙，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
陳虹掃了一眼，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對方在意向書里明確寫道：「鑑於星途影音在《甲方乙方》項目上展現出的宣發與製作能力。
我司同意在該片內地票房突破兩千萬元人民幣後，正式啟動《無間道》聯合拍攝洽談。
誠邀許灼先生、陳虹女士於1995年2月赴港考察。」
她把意向書折好，放進隨身的文件夾里，然後拿起大哥大，撥通了許灼的電話。
「許灼，爆了！首都電影院早場滿座，上海廣州上座率都過了80%。還有，嘉禾的意向書到了，他們同意談《無間道》了！」
「知道了。我在3號棚盤點物資，你把數據整理好帶過來。」
與此同時，北影廠3號棚里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許灼穿著軍大衣，手裡拿著物資清單，正帶著道具組和燈光組做最後一次盤點。
「對講機12台，全部調試完畢，通話正常。」
「手銬8副，公安復刻款，鎖芯正常。」
「索尼DVW-707P攝影機3台，鏡頭5個，全部調試完畢。」
「膠片20卷，備用電池15塊，足夠拍攝一周。」
道具組組長王師傅拿著清單，每念完一項，許灼就打一個勾。
這次王師傅的態度格外認真，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
他聽說《甲方乙方》首日預售爆了，心裡對這個年輕的老闆徹底服氣了。
「許導，」
王師傅撓了撓頭，主動開口，
「審訊室的桌椅我看有點晃，我讓徒弟們再加固一遍，省得拍攝的時候出問題。」
「好，」
許灼點了點頭，沒再提之前海報和道具的矛盾，「辛苦你了。」
許灼看著王師傅轉身去叫徒弟的背影，目光落在清單末尾「《東風裡》道具封存」那一行，順勢跟剛走過來的陳虹敲定早就定好的海外行程。
《東風裡》入圍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消息，上個月就已經全公司公開了。
這是當年內地唯一一部衝進三大主競賽的作品，當時所有人都湊在傳真機旁歡呼，孫江還特意買了汽水慶祝。
陳虹第一時間就啟動了護照簽證的初步流程，也提前跟中影海外發行部打了招呼。
只是一直沒敲定最終的出發時間和隨行人員。
1995年的柏林電影節定在2月9日開幕，正好和之前跟嘉禾約定的赴港時間前邊。
許灼心裡早就把行程算得清楚，這會兒只是跟陳虹做最終確認：
「2月2號飛柏林，帶著《東風裡》的海外發行物料，爭取把歐洲、北美版權都談下來。
電影節結束後直接從柏林飛香港，無縫對接《無間道》的聯合拍攝洽談，一趟行程解決兩件事，不耽誤國內任何一個項目的進度。」
至於國內的攤子，他完全放心交給陳虹。
《甲方乙方》的宣發已經步入正軌，《永不瞑目》開機後有陳虹坐鎮統籌。
《亮劍》在太原由俞妃鴻盯著，李小冉的狀態也一直穩定。
「國內這邊就全靠你了。」
許灼把清單遞過去，
「孫江盯《甲方乙方》的全國拷貝物流，瘦猴跑各地院線對接，都走不開。隨行人員我定了俞妃鴻。
她在太原那邊馮楠的戲份拍到1月底，正好能趕回來跟我匯合。她英語好，又懂電影，對接海外片商比純翻譯靠譜。」
「我上周就跟她通過氣了，她那邊沒問題，已經在提前調整拍攝檔期了。」陳虹接過清單，在「柏林行程」那一項打了個醒目的紅勾，
「護照簽證行政部已經在加急辦了，英文宣傳冊也在印，五百份，劇照和導演簡介都按你說的放進去了。
中影那邊的德語翻譯也定好了，到時候跟我們一起走。」
許灼點了點頭。
.........
第二天，北影廠3號棚的《永不瞑目》開機儀式，全然沒有後世影視劇開機的鋪張與繁瑣。
彼時內地影視行業正處在計劃製片向市場化轉型的關鍵節點，劇組經費全數向製作傾斜。
行業內也始終秉持務實拍攝的風氣，開機儀式向來一切從簡，絕不搞冗餘流程耽誤拍攝進度。
整場儀式緊湊又規整，拜神上香只求拍攝平安順利，供桌只是棚內普通木桌，擺上幾樣新鮮水果便算妥當，沒有多餘的排場布置。
受邀到場的北京晚報、北京電視台、《大眾電影》等八家媒體，也深諳90年代影視劇組務實高效的作風。
陳虹提前打好招呼把控採訪時長，媒體群訪全程嚴格控制在十分鐘內。
所有提問均圍繞劇集緝毒題材創作、角色內核展開，無半句無關閒聊。
儀式一結束，全劇組立刻進入作戰狀態，場務快速撤掉儀式布置，攝影、燈光、道具各組人員各司其職、一秒就位。
1994年恰逢全國禁毒宣傳攻堅期，加上內地刑偵緝毒題材劇集剛起步，廣電主管部門對這類現實涉案題材的真實性、嚴謹性要求極高。
嚴禁脫離現實的浮誇演繹，劇組從道具到表演都必須貼合公安一線實際。
開篇第一場戲「歐慶春初入緝毒隊報到」，是立住人物基調的核心鏡頭，場記打板聲剛落。
李兵兵身著規整藏青警服，邁步、站定、抬手敬禮，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許灼盯著監視器微微蹙眉，當即輕聲喊停，只針對性糾正一處細節：
「敬禮時大臂抬平、肩背繃緊，緝毒警常年一線出警，精氣神要硬朗挺立，不是普通文職的行禮姿態。」
一旁坐鎮的公安顧問張建國也順勢上前快速教會標準警禮動作。
李兵兵本就提前集訓多日，一點就透。
張建國看著監視器回放，當即點頭給出認可。
1994年12月27日，清晨七點半。
這是《永不瞑目》開機後的第一個拍攝日。
許灼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停，直到鏡頭拍完才開口：「過。」
整個上午，劇組的拍攝節奏格外順暢。李兵兵的鏡頭拍了5組，全部一條過，只有一處細節需要微調。
十點半，棚外傳來場務的喊聲：「陳姐，宣發部的傳真到了！」
陳虹正坐在棚角的摺疊桌前核對拍攝素材，聞言立刻走過去，拿起傳真紙掃了一眼。
她快步走到許灼身邊，把傳真紙遞給他：
「《甲方乙方》昨天單日票房破420萬，全國累計到現在1780萬，離2000萬就差一步。
BJ、上海的院線都來申請加排了，排廳比例要從25%提到35%。」
1994年的內地電影市場，國產片全年總票房才不到8億，平均一部電影的票房只有300萬左右，《甲方乙方》能在這種環境下衝到1780萬，已經是打破行業紀錄的成績。
「加排，」
許灼把傳真紙折好遞給陳虹，
「今晚加印100份膠片拷貝，發往重慶、南京、杭州這些新一線，明天必須到位。
再聯繫《中國電影報》，明天登整版報導，標題就寫《國產賀歲片逆襲好萊塢，甲方乙方票房衝刺兩千萬》。」
「已經安排了，」
陳虹點頭，拿出大哥大撥通電話，對著那頭快速說道，
「膠片廠那邊加急印拷貝，《中國電影報》的版面我昨天就預定了，院線那邊我會發正式通知，保證明天排片全部上調。」
掛完電話，陳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拍特寫的李兵兵，對許灼說：
「李兵兵今天狀態特別穩，比開機時進步太多了。」
「她肯下功夫，」許灼的目光落在監視器里的畫面上，
「讓食堂中午加個雞腿，給劇組所有人補補體力。」
「知道了，」陳虹應聲轉身去安排，腳步輕快。
中午十二點，上午的拍攝任務全部完成，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小時。
場務組把盒飯搬到棚內，大家蹲在地上快速吃飯，沒人耽誤時間。
吃飯時，宣發部的員工拿著新的票房統計過來，說《甲方乙方》中午又賣了80萬，累計突破1860萬。
棚里響起一陣歡呼，有人拿出隨身的汽水碰了碰杯，簡單慶祝了一下。
下午的拍攝繼續順暢推進，直到傍晚收工，當天累計完成3組戲份，進度比計劃快了10%。
收工時，李兵兵走到許灼身邊，遞給他一瓶溫熱的礦泉水：「許灼，今天謝謝你指導。」
許灼接過水，「沒啥，以後如果還需要我指導的話也行，不管哪個方面都行。」
「好。」
李兵兵像是聽懂了一樣，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1994年12月28日，清晨，北影廠3號棚。
拍攝剛啟動就遇到了小狀況。
審訊室的主燈在玻璃桌面上形成了反光光斑，導致監視器里的畫面過曝。
燈光組的人圍著燈架忙活了十分鐘，還是沒解決問題，組長擦著汗走到許灼身邊：
「許導，主燈反光的問題沒調好，可能要換燈位。」
許灼放下手裡的劇本，走到審訊室布景前，蹲在地上看了看玻璃桌的反光點，又抬頭看了看主燈的位置。
他站起身，指了指側上方的空位：「把1000W聚光燈移到這裡，加一層柔光紙，再把主燈調暗30%。」
燈光組的人立刻行動，十分鐘後，重新調試完畢。許灼喊來場記：
「鏡號2-5，重新拍。」
這次拍攝順利完成，畫面清晰沒有光斑。許灼看著監視器，對燈光組長說：
「以後所有玻璃布景，都要提前測反光，別等開拍了再返工。」
「是，許導，下次一定注意。」
燈光組長連忙應聲。
上午的拍攝繼續推進，李兵兵拍「歐慶春查看案發現場照片」的戲份時，突然情緒卡殼，盯著照片半天沒反應。
許灼讓劇組暫時停拍，把李兵兵叫到一處隱蔽的角落裡邊為她注入了力量。
李兵兵握著大水瓶子，她深吸一口氣又喝了一大口，可算是恢復了精力。
重新開拍的時候竟然一次性過關了。
這可讓劇組裡邊的人你連連稱奇，難道許導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鼓舞演員？？
中午休息時，陳虹拿著一份傳真走進棚內，臉上帶著笑意：
「許灼，好消息，香港嘉禾那邊傳過來正式意向書了，他們同意把《無間道》的對接會提前到2月18日，還提出要聯合投資，占股40%。」
許灼接過意向書，快速掃了一遍：
「40%占股太高，降到30%。對接會的資料我今天下午整理好發過去，酒店訂尖沙咀的，提前預定兩間套房，我們兩人住。」
「我已經在談了，」陳虹點頭，
「另外，《甲方乙方》昨天單日票房破500萬，累計已經到2360萬，徹底坐穩了年度國產片票房冠軍。
全國有28家院線主動要求加印拷貝，現在的拷貝量根本不夠。」
「加印200份，
中鐵快運那邊提前溝通，保證48小時內送到所有院線。
再讓宣發部聯繫央視，申請上《新聞聯播》的娛樂板塊，做個專題報導。」
「央視那邊我昨天已經聯繫了，對方說要等票房破3000萬再安排，」
陳虹說，
「不過《北京晚報》已經答應明天登頭版頭條，配我們劇組的照片。」
........
元旦節劇組沒有放假，依舊按計劃拍攝。
中午，食堂特意做了餃子，陳虹端著一碗餃子走到許灼身邊：「許導，吃點餃子，新年好。」
他咬了一口餃子：「新年好。讓大家今天多休息半小時，下午拍慢一點，別太累。」
「知道了，」陳虹笑著點頭，轉身去給其他工作人員分餃子。
傍晚，宣發部傳來最新票房數據：《甲方乙方》元旦單日票房破650萬，全國累計突破3000萬。
這個數字在1994年的內地電影市場堪稱奇蹟。
要知道，1993年國產片票房冠軍才800萬，《甲方乙方》只用了一周就打破了這個紀錄。
棚里再次響起歡呼，有人把帽子扔向空中，李兵兵也笑著和身邊的化妝師碰了碰拳。
許灼站在監視器前，看著大家的樣子，嘴角輕輕上揚。
晚上八點，陳虹拿著嘉禾的補充協議過來：
「許灼，嘉禾同意占股30%，對接會的資料你發過去後，他們會立刻安排劇本研討。
另外，《東風裡》的柏林電影節參展事宜，行政部已經開始辦護照和簽證了，預計1月中旬能辦好。」
「好，」許灼把協議收好，「
讓俞妃鴻那邊加快進度，《亮劍》的雪景戲份拍完後，讓她1月25日回京，準備去柏林的事。」
「已經傳呼她了，她回覆說進度沒問題，會按時回京。」
1995年1月2日，元旦調休日，全劇組放假半天。
早上九點，許灼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永不瞑目》的拍攝進度表。
截至昨天，劇組已經完成了8集戲份，累計進度比原計劃快了2天。
他拿起筆，在後續的拍攝計劃上劃掉了幾個冗餘的鏡頭，只保留核心劇情。
同時給李兵兵增加了一組「歐慶春回憶戰友」的特寫戲份，標註了「單獨拍攝，許灼親自指導」
陳虹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許灼，柏林電影節的護照和簽證辦好了，英文宣傳冊印了500份，已經交給國際快遞寄出。
中影海外發行部的翻譯王磊也確定了，2月2日和我們一起飛柏林。《東風裡》的放映時間定在2月11日，組委會已經發了正式通知。」
許灼接過文件，快速翻了一遍：「機票訂的是國航CA931，2月2日上午10點的航班，對嗎？」
「對，經濟艙，已經出票了，」陳虹說，
「柏林萬豪酒店的房間也預定好了，兩間套房，帶會議室，方便我們和片商洽談。
另外，太原片場傳來消息，《亮劍》的雪景戲份已經全部拍完，進度比原計劃快了3天，俞妃鴻說1月24日就能回京。」
「很好，」許灼點頭，
「等俞妃鴻回京後，讓她整理一下《亮劍》的後續拍攝計劃，下周開個會，把三個項目的進度再統籌一下。」
「我已經安排好了，」
陳虹說，
「另外，《甲方乙方》的票房還在漲，昨天又賣了300萬，累計突破3300萬。院線那邊還在加排，現在全國排廳比例平均到40%了。」
「保持住，」許灼說，「等柏林電影節結束後，再安排《甲方乙方》的二輪放映，去三四線城市，擴大受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