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祭祀的晚宴
夜晚，繁星高懸，明月半掩。
羅斯特家族的宅邸燈火通明，宴會廳里熱鬧非凡。
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鋪了白桌布的長條桌上。
銀器、瓷器、玻璃杯擺得整整齊齊，食物的香氣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混著鮮花與蠟燭的味道。
客人們站在大廳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他們穿得五花八門——有粗布短衫的，有打著補丁的外套的，有幾個姑娘甚至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裙子，大概是借來的。
與衣物不同，他們的表情驚人的統一：興奮，驚訝，還有一點不知所措。
「你看那個水晶燈，是真的水晶嗎？」
「當然是真的！羅斯特家是什麼人家？」
「我從來沒進過這麼大的房子……」
馬特也是他們中的其中一員，他站在長條桌旁，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紅酒，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
被接到羅斯特家之後，他不僅被分配了一個獨立的房間放行李，還被邀請參加了今晚的宴會。
管家說，家主會在他們當中選拔能人，為羅斯特家族效力。表現優異者也能得到一封推薦信，在附近找到不錯的工作。
這意味著，今夜不只是共進晚餐，也是一個必須要把握的機會。
馬特握緊杯子，暗暗給自己打氣。
「羅斯特小姐真是太完美了……」旁邊一個少年端著酒杯，臉已經喝得泛紅，「不僅心地善良，還那麼溫柔。」
「是啊，她還特意讓人給我們準備了新衣服。」另一個少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我這輩子沒穿過這麼軟的布料。」
「聽說羅斯特少爺也很厲害，年紀輕輕就管理著好幾家商會，甚至還和精靈之森有著貿易往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
馬特聽著，也跟著點頭。
他確實沒見過這樣的貴族——沒有架子，沒有居高臨下的眼神，甚至親自到門口迎接他們。
簡直就是天使。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長條桌的另一端。
那裡坐著一個不合氣氛的人。
那是一位有著勝過羅斯特小姐容顏的女孩，從她披風下的服飾來看，似乎是一名從教會出來的孩子。
但大家都認不出這個教會的來歷，畢竟那純潔的服飾本就是模仿著血脈記憶拼湊而成的，宴會的年輕客人們對此只是感到有些新奇。
她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張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晶瑩的涎水從口中滴落。
馬特看著她，沒有多想，大概是哪個教會出來的孩子吧。
幾個同伴也注意到了她。
「您是附近的牧師嗎？」馬特走過去，試探性地問道。
女孩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用那雙鮮紅色的眼眸盯著他。
馬特愣了一下，不知為何感到一股不適的詭異，那眼神沒有惡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在打量一樣物品。
他有點不舒服，正準備轉身回去，旁邊的同伴卻先開口了。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那個少年的語氣帶著質疑，「你該不會只是來蹭飯的吧？」
「嗯？我只是為了花園之主。」
女孩的嘴裡說著些奇怪的話，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質問的人。
那個少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後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撐著瞪了回去。
「干、幹嘛？」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
「你看起來很香。」
「……什麼？」
幾個人面面相覷，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馬特皺起眉，正要說什麼，宴會廳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羅斯特小姐挽著她兄長的胳膊，從樓梯上走下。
她換了一身淺色的晚禮服，裙擺拖在地上，金色的頭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羅斯特少爺穿著深色的禮服，胸前的懷表鏈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客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兄妹倆微笑著走過人群，不時停下來說幾句話。
問一個人從哪裡來，夸另一個人的衣服好看，偶爾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被問到的人漲紅了臉，旁邊的人也跟著笑。
他們平易近人的形象，很快就讓氣氛打成了一片。
羅斯特少爺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長條桌旁那個白衣女孩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揚起，邁步走了過去。
「這位可愛的小姐是您的同伴嗎？」他看向馬特，笑容溫和。
馬特愣了會，他看看羅斯特少爺，又看看那個牧師打扮的女孩，腦子裡飛快運轉著。
實話實說？還是……
如果說是同伴，可能會被高看一眼，但如果被拆穿……
他猶豫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羅斯特少爺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女孩身上。
馬特鬆了口氣，轉過身去，用刀叉切下一片烤肉，準備送進嘴裡。
「……桌子上的東西，還有你們，都有著類似的香氣。」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在宴會廳的嘈雜中清晰得像一根針。
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羅斯特少爺的微笑也凝固在了臉上。
馬特反覆品味著這句話，因為一種莫名的預感，他手中的餐具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食物里，準確的說是那隻碩大的炙烤魔獸肉。
剛剛因過度喜悅而沒發現的細節衝擊了他的大腦。
「嘔——」
比起大腦的反應，他的身體先下意識地做出了動作。
客人們也相繼反應了過來，身體僵在了原地，表情因恐懼而扭成了一團。
那張鋪著白桌布的長條桌，那些銀器、瓷器、玻璃杯，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忽然間全都變了味道。
馬特沒有尖叫。
他只是下意識地往後退，手裡還握著那把切肉的刀。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個溫柔的羅斯特小姐會做這種事。
所以他沒有跑，只是舉著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後退。
然後他看見羅斯特兄妹低下了頭。
肩膀在抖。
他們在笑。
徹骨的寒意爬上了脊背，從腳底竄到後腦勺。
馬特想跑，卻因發軟的雙腿踉蹌了一下，不慎跌倒在地。
手中的刀具飛出，滑進桌子的下方。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不只是因為腿軟才跌倒的。
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羅斯特家族的宅邸燈火通明，宴會廳里熱鬧非凡。
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鋪了白桌布的長條桌上。
銀器、瓷器、玻璃杯擺得整整齊齊，食物的香氣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混著鮮花與蠟燭的味道。
客人們站在大廳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他們穿得五花八門——有粗布短衫的，有打著補丁的外套的，有幾個姑娘甚至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裙子，大概是借來的。
與衣物不同，他們的表情驚人的統一：興奮，驚訝，還有一點不知所措。
「你看那個水晶燈，是真的水晶嗎？」
「當然是真的！羅斯特家是什麼人家？」
「我從來沒進過這麼大的房子……」
馬特也是他們中的其中一員，他站在長條桌旁，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紅酒，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
被接到羅斯特家之後，他不僅被分配了一個獨立的房間放行李，還被邀請參加了今晚的宴會。
管家說，家主會在他們當中選拔能人，為羅斯特家族效力。表現優異者也能得到一封推薦信，在附近找到不錯的工作。
這意味著，今夜不只是共進晚餐，也是一個必須要把握的機會。
馬特握緊杯子，暗暗給自己打氣。
「羅斯特小姐真是太完美了……」旁邊一個少年端著酒杯，臉已經喝得泛紅，「不僅心地善良，還那麼溫柔。」
「是啊，她還特意讓人給我們準備了新衣服。」另一個少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我這輩子沒穿過這麼軟的布料。」
「聽說羅斯特少爺也很厲害，年紀輕輕就管理著好幾家商會，甚至還和精靈之森有著貿易往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
馬特聽著，也跟著點頭。
他確實沒見過這樣的貴族——沒有架子，沒有居高臨下的眼神，甚至親自到門口迎接他們。
簡直就是天使。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長條桌的另一端。
那裡坐著一個不合氣氛的人。
那是一位有著勝過羅斯特小姐容顏的女孩，從她披風下的服飾來看，似乎是一名從教會出來的孩子。
但大家都認不出這個教會的來歷，畢竟那純潔的服飾本就是模仿著血脈記憶拼湊而成的，宴會的年輕客人們對此只是感到有些新奇。
她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張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晶瑩的涎水從口中滴落。
馬特看著她，沒有多想，大概是哪個教會出來的孩子吧。
幾個同伴也注意到了她。
「您是附近的牧師嗎？」馬特走過去，試探性地問道。
女孩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用那雙鮮紅色的眼眸盯著他。
馬特愣了一下，不知為何感到一股不適的詭異，那眼神沒有惡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在打量一樣物品。
他有點不舒服，正準備轉身回去，旁邊的同伴卻先開口了。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那個少年的語氣帶著質疑，「你該不會只是來蹭飯的吧？」
「嗯？我只是為了花園之主。」
女孩的嘴裡說著些奇怪的話，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質問的人。
那個少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後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撐著瞪了回去。
「干、幹嘛？」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
「你看起來很香。」
「……什麼？」
幾個人面面相覷，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馬特皺起眉，正要說什麼，宴會廳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羅斯特小姐挽著她兄長的胳膊，從樓梯上走下。
她換了一身淺色的晚禮服，裙擺拖在地上，金色的頭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羅斯特少爺穿著深色的禮服，胸前的懷表鏈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客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兄妹倆微笑著走過人群，不時停下來說幾句話。
問一個人從哪裡來，夸另一個人的衣服好看，偶爾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被問到的人漲紅了臉，旁邊的人也跟著笑。
他們平易近人的形象，很快就讓氣氛打成了一片。
羅斯特少爺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長條桌旁那個白衣女孩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揚起，邁步走了過去。
「這位可愛的小姐是您的同伴嗎？」他看向馬特，笑容溫和。
馬特愣了會，他看看羅斯特少爺，又看看那個牧師打扮的女孩，腦子裡飛快運轉著。
實話實說？還是……
如果說是同伴，可能會被高看一眼，但如果被拆穿……
他猶豫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羅斯特少爺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女孩身上。
馬特鬆了口氣，轉過身去，用刀叉切下一片烤肉，準備送進嘴裡。
「……桌子上的東西，還有你們，都有著類似的香氣。」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在宴會廳的嘈雜中清晰得像一根針。
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羅斯特少爺的微笑也凝固在了臉上。
馬特反覆品味著這句話，因為一種莫名的預感，他手中的餐具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食物里，準確的說是那隻碩大的炙烤魔獸肉。
剛剛因過度喜悅而沒發現的細節衝擊了他的大腦。
「嘔——」
比起大腦的反應，他的身體先下意識地做出了動作。
客人們也相繼反應了過來，身體僵在了原地，表情因恐懼而扭成了一團。
那張鋪著白桌布的長條桌，那些銀器、瓷器、玻璃杯，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忽然間全都變了味道。
馬特沒有尖叫。
他只是下意識地往後退，手裡還握著那把切肉的刀。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個溫柔的羅斯特小姐會做這種事。
所以他沒有跑，只是舉著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後退。
然後他看見羅斯特兄妹低下了頭。
肩膀在抖。
他們在笑。
徹骨的寒意爬上了脊背，從腳底竄到後腦勺。
馬特想跑，卻因發軟的雙腿踉蹌了一下，不慎跌倒在地。
手中的刀具飛出，滑進桌子的下方。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不只是因為腿軟才跌倒的。
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