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黛玉:好妹妹,我再也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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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姐方才還為王晏言論出彩暗暗覺得高興得意。

  豈料轉眼之間,王晏便闖下這樣一樁「禍事」來!

  見著那孔應文的面色,心頭已是「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又以為王家自還不能與孔家相比,心中更添了許多焦慮。

  她本也是個長著一副玲瓏心肝兒的人,最能看得懂眉眼高低——衍聖公何等體面?莫說就是一個還未發跡的少年,便是朝中那些一二品的文官大員,只怕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今日叫自家兄弟幾句話揭了人家的短,雖然說得有理...呸呸呸!有個屁的道理!

  白白地結了一道梁子。

  可不是傻來著!

  一心倒想著趕緊將這話圓過去,生怕果真叫王晏把人得罪死了。

  也不及多想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從賈母身後繞出來,先是一連串脆生生的笑,叫滿屋子的人都愣了一愣。

  「誒喲喲!你們瞧瞧,我這兄弟,今兒怎麼倒像是往嘴裡灌了蜜似的,念了幾年的書,也只把聖人老爺的話,放在嘴裡翻來倒去的說。

  也不瞧瞧你跟前的是哪一個?豈不是當著真佛的面念起經來了?不怕叫老公爺笑掉大牙!」

  一邊說著,一邊就款款走到王晏跟前,伸手往他額頭上戳了一指頭,趁人不注意,再瞪了一眼,示意他再敢胡亂說話就試試。

  方才又轉過身來,滿臉堆著笑,對孔德植屈膝欠身一禮:

  「老公爺千萬恕罪才是,我這兄弟,雖然聰慧,自小卻是個再實誠不過的性子。

  旁人說什麼,他也就信什麼,聽風就是雨的,也不知道查證。

  卻也不知道想想,這朝廷里那麼多人,難道知道的不比他多些?就等著他來管不成?

  可偏偏性子又急,芝麻綠豆大的事,擱在心上就不安穩。

  今兒可好,見了老公爺這尊真神,他到底是憋不住,巴巴的倒出來顯擺。

  也是老公爺方才誇他的緣故,叫他得了意了。

  卻不是我這個當姐姐的護著短———他肚子裡雖有幾兩墨水,也只在這府里,糊弄些個像我這樣的睜眼瞎罷了。

  哪裡料到卻敢在您老面前弄起斧來了,您老人家也只當聽了個笑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倘若真箇為此大動干戈的,豈不白白耗費了精神?」

  這一席話一口氣不帶停的說出來,有幾分自嘲和圓滑,還有些不帶諂媚的殷勤。

  到底是將這堂中快要凍起來的氣氛給化解開來。

  王晏雖不覺得自己真是個什麼「實誠性子」——或者說這實誠二字跟他壓根也湊不到一塊去。

  對孔家也並無什麼畏懼之心。

  可到底鳳姐兒一片維護之心,彌足珍貴,也只好暫且又乖乖的先做起了啞巴,不再繼續發難。

  孔德植也面色稍霽,勉強點一點頭:

  「令弟有這番心意,終究難得。」

  眾人也都紛紛附和,賈母忙岔開話題,吩咐鳳姐兒令人擺宴,一場風波才算就此揭過。

  鳳姐兒這才先退到一邊,暗暗舒了口氣,心裡頭其實已將王晏罵了八百遍不止:

  臭小子!毛都沒長齊就學人瞎出頭。

  回頭再找你算帳!

  ——————————

  黛玉等人今日自是不能來席上的,見賈母安排人擺飯,她們幾個便也都回內院裡去。

  一路上探春仍顯得心情激盪,那張英氣脫俗的俏臉上,此時正泛著明顯的紅暈,與平日大不相同,反倒更顯出幾分麗色。

  眸中熠熠生輝,撫掌贊道:

  「果真不愧是晏二哥!不然哪裡能說得出這般話來!

  尤其是衍聖公當面!就該傳揚出去,叫朝廷里那些吃著俸祿,卻又碌碌無為的官員羞煞!

  只恨我不是男兒!只恨我不是男兒!

  不然若能與晏二哥常相論述,得其教誨,今日更有幸與他同列,縱為僕從僚屬,一抒心中意氣,亦足慰平生了!」

  寶釵心中也別有感觸。

  她早早替母打理家業,其實倒比其餘幾人更懂些世事艱難的道理。


  卻又深知終非自己所能改。

  因而許多時候,便也只好獨善其身,視而不見。

  況且她本也是個藏愚守拙的性子,因而話出口前,總不免再三思量,自然不比探春來得意氣。

  此時也仍是道:

  「晏二哥來年春闈得中,從此便有青雲坦途,那時治國理政,亦非一句空話,況且他本也是有心之人,因此也才能說得今日這般言語。

  只是眼下卻到底功名未就,倘若果真大肆傳揚,叫人議論,於他恐怕反而不是好事了。

  到時說不得叫人往他頭上安個什麼『狂生』一類的名頭,說不準還有麻煩呢。」

  探春聽著,便稍稍皺眉,雖也覺得有些道理,卻到底不大樂見寶釵這話,只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又見黛玉一路默默無言,只是低著頭轉她手裡那把團扇,也不知在想什麼,便湊上去問道:

  「林姐姐覺得,晏二哥今日那番話如何?晏二哥還說與林姐姐是一心...咳咳,林姐姐怎麼反倒不說話?」

  黛玉其實正想著自己父親。

  今日他那些話,父親早前其實也曾說過些類似的...

  正想得入神,陡然聽見探春在這「舊事重提」,不免有些嗔惱地瞪了這討人嫌的三丫頭一眼。、

  更不將先前所想托出,眼神轉了一轉,反而笑話起探春來:

  「他那回不過是為了與我們說笑,故意起了句玩笑話罷了。

  只是我看三丫頭,才真正跟他是一條心,任他胡說些什麼,你也只覺得有道理。

  再這般下去,只怕早晚他要將你拐了去,你還替他數錢呢!」

  探春面上也陡然一紅,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心事似的,只是又竭力掩著,生怕叫人看破。

  便趕緊轉移視線,又和黛玉鬧起來,伸手要去撓黛玉的痒痒:

  「晏二哥方才那話,分明極有道理,如何能是胡說?林姐姐就愛編排人!」

  黛玉見探春說不過就要動手,也嚇得「面色大變」,驚呼一聲,連忙四處躲閃。

  探春有意轉移火力,哪裡肯放跑了她,當即便招呼惜春一道,抄了近路包夾過來。

  黛玉應付探春一個都尚且吃力,哪裡還能抵得住惜春幫手。

  沒跑幾步就被捉住,叫探春往腰眼上輕輕撓了兩下,便軟得站不住,笑得差點喘不上氣來,只好丟掉「尊嚴」,舉手乞降:

  「好妹妹...好妹妹!我說錯了!哈哈哈...你別...哈哈...我說錯了!我再不說了!再不說了!」

  探春好不容易得了話頭,又還記著上次在王晏院裡被黛玉「欺凌」的大仇,自然不肯這般輕易放過。

  直叫黛玉一時間欲哭無淚,縮在角落裡頭怎麼也跑不出去,一時也不知遭了多少「折辱」。

  只是「慘呼」連連,叫人不忍卒聽,卻也算「風水輪流轉」了。

  寶釵並不上去湊這熱鬧,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黛玉,再看看探春,好笑得輕輕搖頭。

  也只迎春顯得手足無措,跟寶釵一道站著,嘴裡小聲勸道:

  「你們...你們慢著些,可別摔著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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