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乞兒爭食,孔家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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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武說著說著,也奇道:

  「難不成京師年年都有如此大雪?怪道都說北地天寒,若在咱們山東地面上,冬日裡雖也下雪,像這般大的倒從沒見過。」

  王晏聞言,眉頭也皺緊了些。

  雖說神京在北,冬日裡自然比金陵要冷得多,可隨便找城裡的百姓問問也知道,似這等大雪,少說也有幾十年不曾有過了。

  也只聽幾個老人含糊說起,興許這幾年的天氣,的確是一年更比一年要冷些。

  輕輕搖頭,暫且將這些念頭拋開,回身叮囑道:

  「賈珍性情霸道,先找人盯著,眼下不急著做什麼動作。

  從都督府里買來的那些硫磺,可運出去的?」

  修武忙道:

  「趕在運河起凍前已出城了,料不會耽擱。」

  王晏這才點頭:

  「再多備些成藥,金創、燙傷一類的,更是要緊,眼下正是便宜時候,等開春一併發出去。

  另外,以留仙居的名義,採購糧米,就說往城外施粥用。」

  修武應了一聲,便為難道:

  「雖是個好由頭,只是城裡近日糧價也在漲,好些糧店都削減了賣糧份額,怕不好多買。」

  「盡力就是了,能買就買,不必搶什麼風頭,粥也要施,多少也算一份名聲。

  京師終究是天子腳下,他們雖要漲些糧價,也不敢做得太過,好歹是不會餓死太多人...只是若再遠些...唉。」

  王晏輕聲交代幾句,微微嘆了口氣,雖不至於起什麼悲天憫人的心思,可到底人非草木,也稍微有些惻隱之念。

  又聽得底下吵吵嚷嚷的,低頭去瞧。

  卻見有一小乞兒,懷中拿破布抱著幾個饅頭,卻被另外幾個壯實些的給圍了,意圖爭搶。

  只是沒來得及動手,便見有一夥計跑出來轟散了去。

  王晏便一挑眉頭,有些奇道:

  「那乞兒是何來歷?怎的倒有人替他出頭?」

  修武便笑道:

  「若有來歷,哪裡還能做得乞兒。

  那乞兒身上有些殘缺,本想入宮,只是沒錢打點,哪裡就能進得去。

  他每日來得也早,性子也乖覺,不朝客人伸手,在後門那裡吃過,回回倒記得幫忙收拾碗筷,又把桶洗刷乾淨,連地也搶著掃了。

  因此時不時的還能多得兩個饅頭,勉強也算跟咱們的夥計混了個熟臉。」

  王晏聞言,瞭然的點點頭,輕輕「哦」了一聲,又多看了一眼。

  見那乞兒將那幾個饅頭小心揣在懷裡,貼著牆根往南邊跑遠,才收回目光,倒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收拾了回府。

  臨了腳下一頓,輕聲道:

  「叫那幾個壯實些的,既有餘力,就抬著那個送去就醫,藥錢先自帳上出。」

  修武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趕忙吩咐一聲,才抬腳跟上。

  ————————

  王晏剛一回府,就見王熙鳳親自站在院門口堵他。

  便忙笑道:

  「姐姐不在老太太跟前,這時候怎有空來尋我?」

  鳳姐兒便斜他一眼,嘴角一勾,「冷笑」一聲,慢吞吞地彎腰欲行大禮:

  「我是專找人就在門口盯著,見著你晏二爺回來,緊趕慢趕的來報我,好歹才能見您老人家一面。

  若不然,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一睹天顏呢。」

  王晏趕忙討好地上前去,按著鳳姐兒坐下,又殷勤地親手端了茶來,賠笑道:

  「姐姐這話說得,若有什麼事,您老人家吩咐一聲就是了,香菱她們難道還敢瞞著?」

  鳳姐兒被他這一通行雲流水的舉動,鬧得也沒了脾氣,只是沒好氣地從鼻子裡頭哼了一聲:

  「知道的,說你是上京趕考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王家快要連飯都吃不上了。

  什麼生意就那麼要緊,成天的不見你人影。」

  鳳姐兒心裡也苦,原道好不容易來了個兄弟,早晚能在一塊說說話,也可舒緩些思親之情。


  誰成想來是來了,偏偏還是見不著人。

  那還不如不來呢!

  也不知怎麼的,越想就越覺得生氣!

  王晏便好笑道:

  「這可是我認得的那個姐姐不是?我那酒樓裡頭,可也還有你一成份子,自然要盯著些,不然若賠了錢,不也是姐姐的損失?

  況且姐姐這話也不公道,不過是這兩日下雪,怕出了岔子,因此才忙碌些罷了,前些日子弟不就在府上老實待著溫書?」

  他不說也還罷了,一說鳳姐兒反倒更添了幾分怨念。

  鳳眉一挑,倒跟王晏常做的神情如出一轍。

  陰陽怪氣道:

  「是啊,可不是一心溫書,連這個二妹妹、那個三妹妹過來,也是顧不上的,更哪裡還記得有一個姐姐?

  再說了,你真當我是掉錢眼裡了不成?

  真要是賠了,索性關了張,叫你一心往書里去,我才覺得好呢。」

  王晏一時也有些尷尬,忍不住嘴角一抽,瞪了在一旁偷笑的晴雯跟香菱兩個一眼,才無奈道:

  「姐姐今兒莫不是專為損我來了?倘如此,弟也只好洗耳恭聽,叫姐姐泄一泄心中怨氣了。」

  鳳姐兒見他「躺平任嘲」,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才收了神通,腳底下輕輕往他鞋面上踢了踢:

  「老娘才沒那個閒工夫,尋你當然是有正經事,你要有什麼事,這幾日趕緊料理了。

  二十二那天,可千萬給我空出來,老老實實地留在府里,可記著了?」

  王晏詫異道:

  「莫不是有什麼要緊事,叫姐姐提前這麼些日子來打招呼,難不成是老太太要過壽?」

  「去!」

  鳳姐兒白她一眼,往外頭探頭瞧了瞧,又支使平兒站到院門口去盯著,才壓低了聲音道:

  「我是才從老太太那兒聽著的,年關底下,宮裡要設宴招待各家公侯貴人。

  好些在外頭的也要安排人上京,老爺二十二那天專請了貴客來府上,闔府都得候著呢!」

  王晏便笑道:

  「是哪路的貴客?既是世伯請來的客人,府上自有招待,叫我留著做什麼?」

  鳳姐兒「嘖」了一聲,不滿道:

  「若只尋常貴客,那也無所謂,今年卻是衍聖公他老人家親自上京!

  前腳才到館驛歇著,老爺便親自去請了,又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人家才肯來!

  老祖宗已跟寶玉打了招呼,叫他那日一定留在府里,到時候我也引著你一道去。

  你不是還有幾個月就要春闈?連我這個不讀書的,也知道孔聖人的名頭,你若能得了他一句好話,到時候誰還敢黜落了你?」

  王晏這才瞭然,一時心中也不知該作何想。

  若果真是孔聖人,那自然是出口成憲,言出法隨的。

  只是如今卻已不知是多少代的子孫,雖是朝廷代代加恩,貴則貴矣,大不了抬一抬名聲,又哪裡還有這個作用。

  只是這話跟鳳姐兒是說不通的,又知她是一片好心,王晏也只好點頭應承,將這事情答應下來。

  起身慢慢唱了個肥喏:

  「既是姐姐所命,弟遵旨便是了。」

  然後便又惹來鳳姐俏生生的一道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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