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因貪念賈珍起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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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寧二府,本就以寧國居長。

  只是後來因代善功高,況賈母仍存,歷經三代,如今反倒顯得榮國府更加尊貴些。

  雖是如此,眼下賈珍既為寧國之主,更兼著賈家族長的身份,因而威嚴日重,闔府無不畏懼。

  既回了府,往內堂裡頭一坐,便有一貌美婦人近前。

  瞧著約莫二十八九的年紀,一身橘色豎領對襟長襖。

  容長臉兒,面容較好,細挑身段,細語微微,柳眉輕蹙,瞧著便有幾分柔弱內斂,又帶著成熟婦人獨有的風韻。

  也只在神色顧盼之間,才見著一絲精明。

  正是如今寧國府的當家太太尤氏。

  尤氏見賈珍面有怒氣,忙斟了茶來,輕聲細語道:

  「老爺今日不是又去了留仙居,卻不知何故生氣?」

  賈珍便氣憤地一拍桌子,指著一旁的賈蓉罵道:

  「到底是你教養的這般不爭氣的畜牲!若但凡有些能耐,似這等小事,哪裡還用老爺我這般親力親為!」

  賈蓉見尤氏近前,稍稍瞥了一眼,便忙垂下頭來,不敢多瞧。

  聽著賈珍斥罵,忙跪在地上,先抬手自己扇了兩個嘴巴,再賠笑道:

  「老爺教訓的是,都是兒子少了能耐,才害得老爺受累,只求老爺千萬彆氣壞了身子,不然兒子萬死也難贖了。」

  尤氏也忙勸道:

  「蓉哥兒有什麼不妥的,老爺細細教他就是了,何必動怒。

  只是那留仙居果真這樣厲害,難不成還真能日進斗金,卻叫老爺這般惦念。」

  賈珍因喜尤氏貌美,倒還稍稍客氣幾分,聞言只冷哼道:

  「豈止日進斗金?你不知道,我這些天裡日日前去,雖價格昂貴,又逢大雪,賓客仍來往不絕。

  我在京中這麼些年,再不曾見過生意有如此興隆的。

  前番我帶回來的那酒你也嘗了?哼!當初欲尋他合作,卻只哄我說什麼只有百瓶!

  我看他單這些日子裡賣的,便是十個百瓶也不止了!

  一瓶五十兩,這又是多少銀子!

  若肯與我合作,將這酒往軍中去賣,一年少說也是幾十萬兩銀子的進項!」

  尤氏聽著,也不免暗暗咋舌,只好勸道:

  「老爺既欲兩家合作,只與那王晏好好相談就是,既都有利,他豈有不答應的?」

  賈珍便瞪她一眼:

  「婦人之見!我何曾不與他好好相談!只恨那廝著實不知好歹罷了!

  分明是兩家得利的好事,卻好像是我要害他一般!

  不過是憐他無人照顧,人又年輕,倘若被什麼人給騙了去,又不懂得經營,豈不白白的將這好生意給糟踐了!」

  又起身一腳將賈蓉踹翻,啐罵道:

  「好畜生!平日裡只會跟人在外頭吃酒快活,辦起事來一無是處!

  你不是慣會結識那些個狐朋狗友?今日我也給你這樁好處,你去尋他們,討個好法子出來,且叫他生意做不下去!

  這事情做得成便罷,若做不成...哼,仔細你一身皮!」

  賈蓉聽著,心中暗暗叫苦,卻不敢不應,只得磕了個頭,便忙下去尋人去了。

  尤氏就在一旁聽著,雖不敢多勸,聞言也猶豫道:

  「蓉哥兒到底年輕...倘若漏了風聲,只怕鳳丫頭那頭也不好交代,不如還是罷了,左右府里也不缺銀子。」

  賈珍便嗤笑道:

  「就是叫她知道又怎的?那時自是這小畜牲自作主張,打上一頓,由她發落去就是了。

  況且鳳丫頭再厲害,如今也是我賈家的媳婦,你道她是哪頭的?若敢三心二意,老太太那裡她須也不好說話!

  正好!你這一說倒叫我想起來,園子裡的梅花不是都開了?

  老太太素來愛這熱鬧,你挑個好日子,就在園子裡頭擺上幾桌好席面,將人都請來。

  那時我當著老太太的面,再同他好好說道,諒鳳丫頭也說不出個不是來!」

  尤氏聞言,心中卻是一提,也只得無奈應承下來。


  賈珍這才滿意點頭,只是忽又眉頭一皺:

  「怎的今日不見秦氏來請安?」

  尤氏便忙道:

  「說是身上不大爽利,正歇著呢。」

  賈珍便十分緊張道:

  「可請了大夫瞧過?」

  「自是請了,只是也說沒什麼,開了兩副藥,叫先吃著看看。」

  賈珍便不滿道:

  「都是些庸醫,既覺身子不妥,如何竟還這般怠慢?倘不見好,豈不白白將身子熬壞了?再持我名帖去,看有哪家名醫,一併請來!

  這孩子究竟如何?我親自過去瞧瞧!」

  尤氏趕忙攔道:

  「老爺身體貴重,倘這時候過了病氣,豈不反叫那孩子愧疚難解了。

  再者過幾日既要請老太太來吃酒,不也誤了事情?」

  賈珍聞言,皺了皺眉頭,這才打消了心思,只又催著趕緊去尋大夫便罷。

  ——————

  「城裡的大夫都要忙不過來了,眼下小一些的鋪子裡頭,連治傷寒的藥也難買。

  早幾日還見有流民進城,昨天城門上貼了告示,令四處守將嚴格把守,不許放流民入內。

  況且前日裡一場大雪,也不知又凍餓死了多少。

  這幾日往留仙居去的乞丐,反倒還少了些。

  只是聚在城外的人卻越發多了,這等天氣,叫他們也沒處去,只好胡亂搭著窩棚挨在一起。

  我聽說這兩天守門的那些士卒都不敢打瞌睡,就怕要鬧出事來。」

  留仙居頂樓包間,修武坐在一旁椅子上,冷笑一聲,又繼續道:

  「這幫當官的,個個將民生疾苦掛在嘴上,可眼睛瞧不見,便都只作不知。

  這回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我倒看看他們又是什麼說法!」

  王晏扭過頭來,瞥了他一眼,因知他心中有怨,私底下也由得他這般說話,只是瞥了眼角落裡那頂轎子,便不再多瞧。

  修武也跟著探頭瞧了一眼,嘿然一笑:

  「那個賈珍倒捨得照顧咱們生意,幾乎每日都來,還必要在那坐上一坐,也不知道他這是在瞞誰。」

  王晏倒並不在意賈珍如何,目光看著外頭飄飄搖搖的大雪,卻微微皺起眉頭:

  「京郊受災如何?可能查到具體消息,現在的糧價到多少了?」

  修武忙正色道:

  「我跟那些流民打聽了,說是壓塌了不少民宅,少說也有上千人,一股腦的都往城裡湧來。

  此外還有些別的地界,也都有遭災的,陸陸續續的只怕也都要往這邊來。

  再怎麼下去,上萬人怕都能湊得齊,也難得那些大官不敢再放人進來,只准在城外施粥。

  只是如今城裡以周家為首的大糧商都有意抬價,就這幾日的功夫便猛漲了一截,糧價已從咱們剛進京時每石八錢,漲到如今每石一兩五錢,足足快翻了一倍。

  再這般下去,我看這粥也施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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