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五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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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王氏與寶釵俱是一愣。

  尤其薛王氏,當即便猛地站起,也不要寶釵相扶了,忙近前幾步問道:

  「這話怎麼說的,果真是升大哥叫人傳話來?」

  那下人便撓撓頭,為難道:

  「確是大舅老爺府上的下人,小人認得他,他還專門提醒一句,叫小人帶話給太太。

  說是大舅老爺的吩咐,叫太太再不要多問此事,更不可胡亂打聽,只需儘快備足五十萬兩銀子便罷。

  此外...此外...」

  薛王氏便急著跳腳催問道:

  「此外什麼!還不趕緊說個明白!」

  那下人有些害怕地瞧了跪在那裡的薛蟠一眼:

  「此外大舅老爺還說了,叫大爺先不要再留在金陵...」

  薛王氏聽著一愣,詫異道:

  「不是說已經了了?怎麼還...」

  寶釵神情微動,已先一把將其母親攔著,朝那下人問道:

  「那傳話的人呢?」

  「話說了就走了,小人請他進來回話,他也不肯。」

  寶釵眉頭一皺,也有些疑色,只是眼下火燒眉毛,也實在無法可想,只好拉著薛王氏道:

  「母親先不必問,舅舅這般交代,想來自有他的道理,料不會是有意要害哥哥,咱們只聽著就是了。」

  薛王氏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顯然也對自家兄長十分信任。

  薛蟠聽說自己已經無事,當即便轉怒為喜,一骨碌便爬起來,討好道:

  「母親看我說得如何?再沒有什麼大事...」

  話沒說完,已先被薛王氏狠狠瞪了一眼:

  「你給我繼續跪著,我不叫你!不准起來!」

  薛蟠便一臉的有苦難言,到底不敢違抗母命,只得繼續蔫頭耷腦的又跪下來。

  薛王氏見他聽話,才又對寶釵猶豫道:

  「只是五十萬兩...」

  寶釵便苦笑道:

  「哥哥這一把火,燒得不是尋常物件,只五十萬兩,多半已是看在舅舅的顏面上了,咱們雖有難處,也不可再叫舅舅為難。」

  薛王氏聞言,也只好點頭,又掩面泣道:

  「我如何不明白這其中道理,五十萬兩...一時籌措艱難,只怕少不得要變賣產業...

  老天爺,這叫我將來如何有臉面下去見老爺!」

  薛家有百萬的家業,卻未必有百萬的現銀。

  況且寶釵之父已病逝多年,連寶琴之父也已臥床數年不起。

  薛家已早非其全盛之時。

  寶釵也神情無奈,眼中有些苦澀,輕撫其母后背,稍作安慰,卻想起另一樁事來,也嘆道:

  「幾處產業,若換得哥哥平安,也算值當...只是蝌兄弟那裡,多半是要起心結了。」

  薛王氏哭聲一滯,仰起頭來,面色糾結,自欺欺人道:

  「這...那孩子素來極為明白道理,這...這不能吧?真要是...我的兒!那你的意思...」

  原來自薛王氏丈夫病逝之後,薛家二房的這位二老爺,便已是實際上的主事之人,一力支撐家業。

  只是好景不長,沒過幾年,也因辛勞太甚病倒。

  此番薛蟠闖下要命的禍事,薛姨媽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便忙叫人去給二房報信,想討個主意。

  只是這薛二老爺已久在病中,驚聞此信,又急又氣又悔,當天夜裡便撒手去了。

  薛王氏及寶釵素知薛蝌為人至孝,此番雖著實是無意之舉,又如何能叫人不記恨?

  寶釵當下也只得輕輕搖搖頭,面色發苦:

  「哥哥才闖下這大禍,眼下又能如何?不過是盡力彌補,不叫兩房反目生怨罷了。」

  薛王氏聽出這話里的意思,面上好一陣猶豫,看著倒比先前聽說要拿五十萬兩銀子還為難些。

  末了也只得點點頭,拉著寶釵的手道:

  「我的兒,只是要苦了你。」


  寶釵便強扯出笑來,嘆息一聲,反握著母親的手:

  「媽媽這說得什麼話,女兒本也有此意,談什麼苦不苦的。

  眼下哥哥的事暫且了了,咱們還是趕緊收拾著,到二叔跟前祭拜才是。」

  ——————

  自薛家大老爺過世之後,薛蝌之父自覺不便與寡嫂同居檐下,引瓜李之嫌,便就近收拾了一處別院住著。

  雖未在名義上分家,對外仍舊以大房為主,可實際上,卻已可看作是分家單過了。

  此刻這薛家二房宅院裡,正是掛滿白幡,哭聲四起,來往賓客皆面有哀戚之色。

  其中另有幾人,甚至面色憤憤,口中不時咒罵兩聲,叫旁人不敢多聽。

  內院裡頭,一處偏廳所在。

  薛蝌不在外頭待客,卻正在此,身上披麻戴孝,紅著眼睛,面色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只是雙手緊緊捏拳,置於膝上。

  周遭圍繞七八人,也俱是此類打扮,大多已在中年,此時便見著一人說道:

  「咱們幾個,都是當年二老爺親手調理出來的,這幾年二老爺病重,咱們跟著二爺,也算盡心盡力。

  如今二老爺去了,二爺究竟可有什麼章程?!」

  薛蝌只搖頭道:

  「自是過去如何,以後也如何就是了。」

  那人便氣笑道:

  「二爺這話,莫不是在哄我?二老爺在時,有東家遺囑,打理家業名正言順。

  如今二老爺忽然去了,往後誰來管家?

  莫不是叫那薛...薛大爺來主事?倘若真是如此,我看咱們幾個不如乾脆就在這裡散了,也省得日後受氣!」

  薛蝌沉默幾息,只是看著眾人,叫眾人都隱隱低下頭來,方才道:

  「那依幾位叔伯的意思是?」

  那中年人還待再說,卻被一老者隱晦的瞪住了,那老者自己上前來,躬著身道:

  「大柱話說得粗糙,只是也有道理。

  我們這幾人,往日裡都在二老爺手下辦事,跟大房卻沒什麼往來,倘若日後又換做大房掌家...

  若是二老爺遺命,我們自然聽從。

  可就咱們如今所得的消息,只怕連二老爺這遭突然發病,也和咱們那位薛大爺幹的好事脫不開干係...倘若果真如此,叫我等如何甘心?」

  說著也不顧自己年邁,便將手裡拐杖一扔,猛地跪下來,大聲道:

  「咱們與二爺一塊打交道,也有數年,二爺雖還年輕,本事卻叫我們服氣!

  如今二老爺撒手去了,咱們是自小看著二爺長大的,說句不太恭敬的話,也早將二爺看做自家子侄一般!眼下也只一心為二爺好!

  今天當著二老爺的在天之靈,咱們幾個一塊立誓!只要二爺您點點頭,往後

  ...

  您就是咱們的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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