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願奉二爺為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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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另有幾人,聽聞此言暗暗皺眉,只是卻也都低頭不語。

  薛蝌環視一圈,輕聲道:

  「幾位叔伯,可都是做的此想?」

  這幾人便都答:

  「願使二爺為東主!」

  薛蝌隱隱嘆息一聲,起身將跟前老者攙起:

  「周伯伯,和幾位叔伯此言,我已記下了。

  只是家父病故前,也曾留下遺言,令我必不可分家,使兄弟鬩牆,只該一心尊奉兄長和嬸嬸為上。

  如今家父屍骨未寒,英靈不遠,叫我豈能如此?」

  那周姓老者便忙道:

  「想是二老爺重病在身,一時錯言之故,那薛大爺這般愚魯,豈是能扶持之人?二爺還需為薛家祖宗基業考慮啊!」

  眾人也忙一同應和,皆都稱是。

  薛蝌眼皮微微一顫,負手轉過身去,似是猶豫一番,便也沉聲道:

  「好!我父在時,幾位叔伯便俱是股肱之人,今他既去,料幾位不會害我!

  幾位既都這般想,蝌怎敢不從?

  只是且容我替父親料理完喪事,再來計較此事不遲。」

  這幾人便隱隱相視一眼,也不再催逼,都點頭稱讚薛蝌孝順。

  正說著話,卻見前頭有人找來,只道:

  「前院姑娘傳話,說是太太和大爺,大姑娘一道來了,請二爺趕緊過去。」

  薛蝌聞言,也忍不住面上猛地抽動一下,卻不多言,只逕自往前院去。

  那幾人見狀,也都忙跟在後頭。

  待至前院,果然便見薛王氏和寶釵、薛蟠已俱都在此。

  俱披喪服,連同薛王氏一起,竟也是一副披麻戴孝的裝扮。

  薛蝌見著幾人,腳下先頓了一頓,便深吸一口氣,迎上前來,長拜一禮道:

  「嬸嬸怎可如此?叫薛蝌實不敢當!」

  薛王氏見著薛蝌身後幾人一同出來,心裡已打了個突。

  暗暗看了寶釵一眼,便忙將薛蝌扶起,也滿臉哀色道:

  「家中逢事,正該求二叔主理,怎料得突然就...

  本是早該來祭拜,只是你也知道,你哥哥的事...如今來遲,還需求哥兒好歹原諒一二才是。」

  薛蝌便忙道:

  「嬸嬸說得哪裡話,自是兄長的事要緊,但不知究竟如何了,倘有用得著晚輩效力的,嬸嬸只管吩咐薛蝌便是。」

  薛王氏便嘆息著點點頭:

  「暫時算是了了,你哥哥闖下大禍,虧得他舅舅出面,才換了個破財免災的下場,賠償個五十萬兩銀子罷了。」

  這「五十萬兩」四個字一出,當即便有幾人面色怪異。

  薛蝌卻面色不變,反顯出些喜色道:

  「果真如此,實在是件好事,五十萬兩雖多,若能換兄長平安,卻是再值得不過的。」

  薛王氏也點頭道:

  「我也說是這般道理,只是他舅舅專帶了話來,叫你大哥切不能留在金陵了,所以我想著,倒不如乾脆攜了你大哥上京去。」

  薛蝌便皺眉道:

  「如此...想來老尚書自有道理,只是咱們薛家,家業大半在南,嬸嬸若和兄長上京,只怕生意上,難免有些不便。」

  薛王氏便道:

  「這我也考慮過了,家裡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五十萬兩的家業雖有,五十萬兩的銀子卻難。

  左右我是要上京去,乾脆就將這南邊的家業,稍微地賣上一些,且湊足了銀子賠給人家。

  至於剩下的...往後不如就由哥兒你來打理就是了,盈虧什麼的,也不必再報我。」

  此言一出,那薛蝌身後幾人,當即便有兩個面有喜色,看著簡直恨不得先代薛蝌答應下來才好。

  薛蝌自己卻神色一變,急切道:

  「嬸嬸此言何意,莫非是疑我有不軌之心?

  父親既去,蝌自當攜妹守喪,不理外事,一應事務,正要與嬸嬸商議,便是兄長不便照應,也該由嬸嬸指點人手才好。」


  薛王氏便連連擺手,嘆道:

  「我心意已決,況且你父子這麼些年,治理家業盡心竭力,若非如此,二叔他也不至於這般年紀就...

  這些本也是你該得的,若連這也不肯要,才是果真不將兩房看作一家,還是快別推辭。

  我來之前已定下船隻人手,待送完二叔最後一程,我與你兄長,還有寶丫頭,也就一齊動身了。」

  薛蝌便驚訝道:

  「嬸嬸決定為何這般倉促?」

  薛姨媽便稍稍顯出些笑意道:

  「也不瞞你,原是早前幾日,寶丫頭她二舅就從京里來了信,說是今年聖上降下隆恩,凡有崇詩尚禮的仕宦名家之女,可以入宮待選。

  她二舅來信問我意思,想要把寶丫頭送進宮裡去。

  我原還猶豫未決,不想又出了你兄長這樁事,索性便也就此定了,如今已寫了信去,叫她二舅先替我們周全著,行程上也不好再多耽擱了。」

  院中來祭奠弔喪的眾人,一時都暗暗驚奇,連薛蝌身後幾人,聞言面色也陡然變了一變,隱隱顯出些驚疑之色來。

  薛蝌又沉默一陣,也只好點頭道:

  「既是嬸嬸心意已決,晚輩也只得遵從,只是盼嬸嬸切勿以晚輩為念,當多置金銀,以便將來所用。」

  薛王氏便感慨地連連點頭,又拉著薛蝌的手輕聲細語,垂淚嘆息,待到天黑,方才被薛蝌勸回。

  待坐進轎子裡行了一程,薛王氏方才拉著寶釵的手,嘆息道:

  「我的兒,雖是按著你的主意說了,只是咱們薛家在江南這偌大家業,難道真就...」

  寶釵也輕輕嘆息一聲,強扯著些許笑意,便安慰道:

  「後頭幾日,只怕還要叫媽媽受些委屈,給二叔戴這幾日的孝了...也算是替哥哥賠罪。

  至於這些家業,媽媽不必想了,便是不丟給蝌兄弟,等咱們上了京,這些家業,早晚也是插不上手的,媽媽今日不是已經瞧見了。」

  薛王氏便也苦嘆一聲,想著方才薛蝌眾人「氣勢洶洶」的樣子,也只好點頭,將苦水咽回肚子裡去。

  寶釵見母親肯聽勸,才算鬆了口氣,也念及方才一幕,輕輕搖了搖頭:

  「況且就算如此,只怕蝌兄弟和琴丫頭日後...也未必能由得他們自主了。

  這幾日媽媽收攏變賣家業,卻不可過分了才是。」

  薛王氏訕笑點頭,微微顯出幾分尷尬:

  「這是自然,也不用你說的。」

  薛王氏等人既去,那周掌柜一干人等便忙都擠上前來,喜笑顏開,同薛蝌拱手道喜,連薛蝌也帶著笑,一一回應了,只道:

  「往後還需各位叔伯多多指教才好。」

  幾人自是拍著胸脯答應下來,便領著許多人告辭而去。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寶琴才默默近前,看著自家哥哥那張看似含笑,實則卻眼中分明暗含怨怒的臉色,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只得輕輕拉著哥哥衣角。

  薛蝌見寶琴面色擔憂,終究忍不住,陡然紅了眼睛,長嘆一聲,化去面上怒氣,扭頭看向父親棺槨,至此才流下兩行淚來。

  寶琴見狀,也咬著牙默默流淚,卻不說話。

  只將袖中那個怎麼晃蕩也不肯倒下的小瓷人緊緊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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