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薛蟠:除非把王仁一塊拿了,我才能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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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晏吃了一驚,當即酒醒了大半,追問道:

  「何時來的消息?

  修武便低聲道:

  「方才送到,一路走的急遞,大抵那位薛二老爺離世,也就是這月裡頭的事情。」

  王晏便嘆一口氣,搖頭道:

  「雖早知有此一日,卻以為怎麼也該還有一兩年的時間才是,如何竟這般突然?」

  修武便為難道:

  「兩地相隔千里,消息傳過來了也含糊的很,一時難以分辨。」

  「...以我的名義,送一份喪儀回去...見了薛蝌,問問他的打算。」

  ——————

  金陵。

  神京已是入冬時節,此地也稍稍起了幾分寒意。

  然而賈雨村坐在後堂里,眼下卻是滿頭大汗,焦頭爛額,一臉的焦躁不安。

  旁邊一門子見此,也只好陪他站著,只瞅著空便道:

  「老爺,這案子如何處置,老爺可有計議?」

  雨村便把手往桌案上一拍,咬牙罵道:

  「這樣大的官司!還能如何!不過明日籤押拿人罷了!」

  那門子便笑道:

  「老爺這話卻是氣話,那薛蟠犯的案子雖大,老爺若要拿他,只怕也不容易。」

  雨村聞言,也只得長嘆一聲:

  「雖是如此,也只好勉力為之,一場滔天大火,誰還能壓得下來?」

  原來雨村自來金陵任職,正以為風光得意,志驕意滿。

  卻不料沒過兩日,半夜便被下人從被窩裡拽起來,只說是「城裡著火了」。

  雨村當即便嚇得一身冷汗,忙命人去查。

  待查得明白,卻更叫他恨不得乾脆一頭栽進秦淮河裡去才好。

  只因那火燒得不是別處,更非什麼尋常人家。

  卻是將甄家今年給宮裡的織造貢品給一把火焚了個乾乾淨淨!

  只好在雨村到底有些能力,救火及時,未叫這火勢蔓延開來。

  否則秋冬時節,天乾物燥,說不準能將半個金陵城都給燒了。

  到得眼下,雖已當場將縱火的那幾人拿住,案子背地裡也審問得明白,雨村卻不知該如何處置了。

  那門子窺他神色,近前兩步,卻賠著笑道:

  「若單只一個薛家也就罷了,雖也是皇商豪富,可如此大案,再有銀子也保他不得。

  可這薛家背後,其他幾家,卻不是那麼好動的。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請來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賈史薛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同氣連枝,相互照應,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老爺這官得來,便繫著賈王兩家之功,若將薛蟠拿了...

  呵呵,這薛蟠再是紈絝,也終究是薛家之主,又逢那位薛家二老爺重病新喪。

  這時節下...老爺若秉公去辦,雖是一片公心,也難保這幾家不對老爺您生出看法來,於老爺前途,大大不利啊。

  況且便是辦得好了,那甄家與老爺素無來往,又極高高在上,也未必就念著老爺的情面,多半只以為是應當的罷了。」

  這門子也非外人,原來雨村昔年落魄未發跡之時,曾於趕考途中,借住於姑蘇當地,一名叫甄士隱的鄉紳家中。

  那鄉紳家隔壁便有一廟,名作葫蘆廟。

  這門子原便是那廟中沙彌,本是早和雨村相識的。

  只因後來廟裡遭了祝融,再住不得人,這門子又貪戀世俗繁華,不耐寺廟清涼,才投到這公門中來,不想正撞見雨村得官在此。

  雨村得見故人,也欣喜異常。

  又是初來金陵,恐犯下忌諱,遂將此人引為心腹,事事商議,也不多提。

  因而此番言語稍有冒犯,雨村也並不惱,只反問道:

  「若如此,將人放了去,甄家那頭如何交代?這兩日已幾次來了人催要人犯,只怕再難拖延。


  倘若將甄家得罪,只需往宮裡遞一句話,我這官位豈不也一樣坐不穩當!」

  那門子遂道:

  「老爺所慮不假,賈史薛王四家,固然在這金陵首屈一指,可與甄家相比,只怕還是差著些,可咱們卻哪邊也得罪不起。」

  雨村遂嘆道:

  「如此,計從何來?」

  那門子稍一沉默,便道:

  「老爺雖不能得罪,卻不妨從中牽線,叫他們自己去談就是了。

  只須暗地裡給王老尚書遞個消息,想他自有辦法回護他外甥,還要記著老爺一份人情。

  甄家那頭見王家出面,自然便明白其中關竅,也不會再來尋老爺的麻煩。

  只是卻不可走漏了消息,倘若再叫人得知,涉及貢物,這兩家為了避嫌,也必是要叫老爺來擔著責任的。

  至於那幾個人犯,不如乾脆就叫他們...」

  那門子說著,便拿手往脖子上狠狠劃了一道:

  「那時若甄家果真不肯善罷甘休,老爺再將這幾人給他,只說是在獄中病死,料甄家也無話可說了。」

  雨村眼底一沉,思慮片刻,便連連點頭,只是忽然又嘆道:

  「我受皇恩起復,恐不好因私而廢公,況且需知此番被焚既是貢物,若不拿人,宮裡那頭又如何交代?」

  那門子聽他分明已拿了主意,卻仍在語中遮掩,也不揭穿,只哈哈笑道:

  「這還是老爺對金陵不熟悉的緣故,老爺怕是不知甄家何等尊貴。

  他家那老太君先不去說,便是宮裡,也還有一位太妃在。

  只要甄家不去追究,他們自有辦法去跟宮裡解釋,料不過也就是太妃一句話的事情罷了,又與老爺何干呢?」

  雨村聞言大喜,當即照辦,命人連夜將那幾個人犯害了,又遣了那門子去王家報信。

  更不肯少了人情,乃專門修書二封,各往京師賈王兩家去不提。

  ——————

  薛家宅邸。

  薛蟠正跪在地上,滿面不服之色。

  薛王氏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眼睛腫得比核桃都大,已是幾乎哭得要喘不上氣。

  寶釵在一旁攙著,也眼眶泛紅,神色分明也隱隱帶著些驚惶。

  只因薛蟠這次犯的案子實在太大!

  大到單憑薛家,已是實在難保的地步了。

  薛蟠自己卻還不知已惹下多大禍來,只被她母女兩人哭得煩躁,忍不住道:

  「媽還是別再哭了,燒了他多少匹綢緞,咱們家照價賠他就是了!又值當母親哭這一場!」

  薛王氏便氣著哭罵道:

  「銀子!銀子!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孽障!

  你道甄家那是何等人家!豈是你賠了銀子就能了的?

  成日裡喝多了馬尿就敢闖禍!我就知道,早晚是要把你這條小命給賠進去!」

  薛蟠聞言,仍是不服,只以為不過是母親見他惹事,有意教訓,便啐罵道:

  「就是真要拿人,也不能拿我一個!都是王仁那個烏龜王八蛋挑唆的!若將他也一併拿了,我才能服氣!」

  薛王氏聞言,更險些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有心叫人拿家法來教訓,只是到底也下不去手,只得懊悔得直拍自己大腿。

  寶釵在一旁聽著,眼中卻動了一動,將眼淚擦了,輕聲勸道:

  「雖是哥哥說得胡話,不足為信,只是眼下也無旁的辦法。

  母親好歹再遣人去舅舅處問問,前番雖不回話,此時卻又未必,只要能保得住哥哥一條性命,咱們也沒什麼捨不得的。」

  薛王氏已是六神無主,聞言便連連點頭,只是還沒等她吩咐,已先有下人尋來,報信道:

  「大舅老爺遣人傳了話來,說是大爺的事...已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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