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艷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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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步輕移,細腰纖纖,嬌嬌顫顫,身段婀娜,走到王晏跟前,俯身彎腰,便顯出一片惹人注目的好風光。

  又替他斟了杯酒,說話時也不去看旁人,只拿眼睛盯著他,眉目含情,灩灩生波,笑嘻嘻的接過話道:

  「休要拿話哄我,你們這些恨不得一天來三回的,還與我說什麼真心?

  況且不是說好了的?今日一是為晏二爺接風洗塵,二是為晏二爺秋闈中舉慶賀。

  這原是你們自己定的由頭,奴家自是要緊著二爺服侍,怎的還要被你們排揎一番?

  況且晏二爺離了金陵,一走就是兩年不見人影。這廂好不容易才得見他回了,

  奴只恨早前寂寂無名,媽媽管得又嚴,終日只在房中練琴習舞。每每只得聽著其他姐妹們說起,雖是久慕名聲,竟無福分與二爺早識。

  天可憐見的,今兒才算三生有幸,可不容我隨性一回?便是媽媽回頭怪我,我也認了,要打要罰,你們也別攔著。

  若是有什麼不忿的,改日你們另尋了名頭再來,那時我才另有計較。」

  本就是席間調笑,言語無忌,這一番俏皮話說完,果然便有幾個愛湊趣的,在那裡捶胸頓足,扼腕長嘆道:

  「這可糟了,早兩年咱們幾個與他王晏一道遊玩,姑娘們眼裡就已是瞧不見咱們了,好不容易待他發了回痴,跑出去遊學,這才算過了兩年好日子。

  如今許久未見,晏二爺今日這般氣派,竟愈發叫我們這些俗類不能相比。

  我們前頭日日來此,金山銀海都舍進去,只求能與姑娘多說上兩句話,卻從不見姑娘似今日這般熱切。

  還道是姑娘品性必不同尋常,怎的這才一見面,就也連魂兒都被他勾了去?豈不傷透了咱們兄弟的心肝吶~」

  水仙只是笑著輕啐一口,並不見半點羞惱之色,反道:

  「這也怨不著我,孰叫二爺這般好風儀,奴也不過一介小女子,自然是旁人愛什麼,奴也愛什麼。

  你們若要尋那修身養性的,可是來錯了地方~我敬二爺一杯~」

  王晏看她一眼,倒並不推拒,也笑著一同舉杯,將這女子方才添的酒一口飲盡了。

  水仙見此,愈發笑得親近,便就留在王晏身邊,時時斟酒添菜,只服侍他一人,也不再下場去唱別的曲子,只招呼其餘女子歌舞起來。

  其餘賓客見她這番情態,也都會意一笑,擠眉弄眼,並不強求。

  又熱鬧半晌,河畔花燈依舊,人影漸稀。

  天色漸晚,畫舫上這些賓客,也或是告辭還家,或是酒酣情切,擁著身嬌體軟的相好自去了別處折騰。

  待散去大半,王晏便也起身,水仙恐他醉酒,忙伸手攙他一回,卻又氣力不足,跌跌撞撞柔柔的挨在他身上。

  見他要往外走,似是猶豫了一番,輕咬著下唇,微微側過臉去,輕輕拉著他,面頰羞紅,眼角含春,輕聲道:

  「奴早聞二爺名聲,渴慕久矣,今日幸得一見,二爺既飲了酒,外頭天寒,何不就在這畫舫上歇息一夜...二爺若不嫌棄,奴不敢侈談其他,也不欲圖什麼名分,日後願為二爺奉茶倒水,盡心服侍,只不知二爺心意若何...」

  話既出口,幾個周遭的侍女丫鬟便都掩嘴竊笑,亦是眉目生春,暗送秋波,勾得人心神動搖。

  王晏雖生得修長挺拔,到底也才這般年紀,這女子比他稍大兩歲,身量竟與他仿佛,又靠他極近,說起話來,伴著酒香的溫熱就呵在他面上。

  稍吸一口氣,便有一股馥郁甜膩的脂粉濃香直往人鼻子裡頭鑽,叫人腹中生火。

  他這會兒也只覺頭腦昏昏沉沉,似是果真不勝酒力,心頭又燥熱的緊。

  這女子是明月樓里的頭牌,本就樣貌嬌媚,又有一身風流技藝,如今再看,竟愈發跟個天仙一般,說起話來叫人骨酥筋軟,恨不得就順著這話留下來一夜風流才好。

  暈陶陶的順著她胳膊上攙著的力道晃了一晃,一手抬起,輕佻的捻著這女子光潔的下巴,另一手輕輕一拉,這女子便乖順的跌進他懷裡。

  王晏盯著她面目細瞧了一陣,水仙也不躲閃,只是微微側著臉,含羞帶怯,由得他細看,待似是實在嬌羞難抑了,方又輕聲道:

  「二爺若不嫌奴蒲柳之姿...奴甘願自贖己身,只求二爺憐惜,長伴左右,為奴為婢,也甘之如飴...」


  只是她話還未完,不料王晏竟又放下手來,依舊是醉醺醺的模樣,仍道:

  「姑娘一番美意,叫人實難相拒,無奈家中管束甚嚴,實不敢留宿在此,天色既晚,今日叨擾已久,容在下這便告辭,改日再來與姑娘賠罪。」

  幾個尚且還在此地貪戀溫柔的賓客,方才聽聞著那水仙言語,已頗有幾分羨嫉之色。

  這會兒再聽得某個不解風情的這般作態,便更是一陣「咬牙切齒」,恨不得一擁而上,將某人一通拳打腳踢,丟下河去,以身代之才好。

  王晏卻並不管這些,又朝著四下里拱了拱手,口稱「告罪、告罪」,便欲下船。

  水仙不意話說到此,竟又遭拒絕,也顯出幾分錯愕,一時竟沒攔住,待他人已走到門口,方才輕輕跺了跺腳,忙又追了幾步,稍稍拉著王晏的袖子,似有幾分哀怨的懇求道:

  「奴本福薄,又無顏色,二爺瞧不上,原也是該的,奴也不敢再多奢想。

  只是今日有幸見了二爺一面,好歹也算叫我一償夙願,二爺今日一去,異日高中魁首,青雲直上,只怕奴與二爺再無相會之期。

  盼二爺憐我一片心意,可能留一二言語於我,也叫我留個念想。」

  金陵一地承平已近百年,文風漸濃,似這等風月場中女子,便常有借著才子們寫詩贈詞,以求抬高身價之舉。

  若得一首好詩詞,往往一夕之間身價便要翻上幾番。

  而才子們也大多樂得如此,正好顯一顯自己的能耐,若有哪個倘若出言拒絕,吝嗇文章,那便是大丟顏面的事情了。

  今日來赴宴的,雖說並沒有幾個正經的讀書人,只是常在風月場中廝混,這類戲碼倒也見得多了。

  況且王晏又才中的解元,眼下正是聲名鵲起之時,若留下一幅墨寶,說不得來日又是這秦淮河上一番佳話,水仙有此一求實是常理,便皆不以為奇,只是都擠過來起鬨湊熱鬧。

  王晏腳步稍緩,又看她一眼,眸中清光流轉,復又隱了下去,面上也顯出幾分笑意,似是也頗喜她這一番吹捧,果真點頭道:

  「連累姑娘這般辛勞半日,姑娘既有所求,晏豈敢推辭,然在下也只粗通文墨,怕污了姑娘的眼睛。」

  這水仙方才被他眼色瞧得一愣,只是又聽他這般言語,才暗裡鬆了口氣,只當是叫燭火晃了眼睛。

  當下面色一喜,忙叫丫鬟備著筆墨紙硯,親自研墨鋪紙,恭候在一旁,王晏既已答應下來,也不多做思量,筆走龍蛇,行雲流水,揮毫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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