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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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便忙擠近去瞧,白紙上片刻間已寫就一詞:

  「十里湖光載酒游,青簾低映白苹洲。

  西風聽徹采菱謳。

  沙岸有時雙袖擁,畫船何處一竿收。

  歸來無語晚妝樓。」

  水仙一一念罷,面色暈紅,似喜似羞:

  「多謝二爺抬愛。」

  說罷又盈盈拜倒,臻首輕抬,脈脈含情,好似王晏便是李杜在世,柳永復生一般,神色欽慕至極。

  原還有一兩個不太服氣的,美色當前,暗暗起了比較一番的心思。

  原還在心裡思量,只道經義文章勝不過也罷了,難道脂粉堆里的「英雄氣」竟也不如?

  然而見她如此情態,也覺沒了意趣。

  況且這麼一會兒連個頭都沒起出來,更覺沮喪,僵著臉還欲客套吹捧兩句,王晏卻已棄了筆,徑直下船而去。

  留下其他人等面面相覷,心裡頭暗罵這螟蛉子果真是個不解風情的,這等美色當前竟也不知珍惜。

  若換作是自己有他這等樣貌文采...

  那自是要遍寢這十里秦淮才肯罷休的!

  還非提什麼名分,往那羅帳裡頭一鑽,自然是先哄到手裡再說!

  真真暴殄天物!

  呸!合該天打雷劈!

  既然他這主客都已離席,剩下寥寥幾人連番兒的受著打擊,自然也不肯再「長他人志氣」,又見水仙無意留寢,便都一窩蜂似的散了。

  待客人散盡,水仙將這詩拿在手裡,又細細看了兩遍,方才將之疊起,有些不舍的交到身邊一圓臉丫鬟手中,幽幽嘆道:

  「你今兒也瞧見了,我已是盡了力,幾次三番使了手段誘引,虧得你們查來查去,都說他是個風流性子,豈料反倒是個坐懷不亂的,也不知道他這秦淮河上的偌大名頭如何來的...

  他既執意不肯要我,我這裡也無法子,你拿去給媽媽罷,且問問她的打算,千萬莫要壞了貴人的事才好。」

  那丫鬟面上也沒了先前春色盎然的笑意,默默接過去,隨手揣在袖子裡,便也離了畫舫,自往岸上去了。

  ————

  另一邊里,王晏領著長隨,也不騎馬乘轎,只是慢悠悠的踱在街上。

  過得片刻,又從後頭急匆匆追上來一穿著羅衫的少年郎,看起來倒與王晏差不多年紀,拱手近前笑道:

  「給王解元道喜。」

  王晏也笑著望他一眼,雖面上依舊赤紅未去,眼神卻十分清明:

  「早叫你近前來坐,非得待在那角落裡作甚?再是有什麼好景,你又能看得見什麼?」

  這少年便笑道:

  「今日原是賀你中舉,前頭坐的都是些士子讀書人,我薛蝌卻只一介商賈,又不通詩詞文章,往前頭湊什麼?

  況且那畫舫裡頭人多,我近前也說不得話,不如這會兒清淨,會了帳緊趕慢趕的來追你,好在果真叫我趕上。」

  此人正是如今薛家二房的嫡子薛蝌,雖極年輕,只是打小隨著其父走南闖北,經營商路,行事卻已十分妥帖周道。

  薛王兩家本是世交,他與薛蝌自是早就認得的。

  如今薛家大房裡那位當家太太,也就是紅樓中那位薛姨媽,便是出身王家,王晏若見了,依著輩分尚且得稱呼一聲姑母。

  薛蝌笑著回了一句,只是又見他這般面色,倒愣了一愣,有些遲疑道:

  「我道二哥素來海量,如何今日這般容易便醉了...二哥這臉上?」

  王晏只笑一笑: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這兩年在外頭倒也已見識過幾回,沒什麼新意,卻不妨事。

  只是這明月樓是何來歷?分明此前不曾聽聞過。」

  薛蝌見他言語如常,又細細瞧了兩眼,才漸漸放下心來,聽他問起,竟也奇道:

  「這倒確實不知,只知它背後東家多半有些來歷...

  說來也有一樁趣事,前些日子那李知禮請了甄家那位寶二爺在這吃酒,逢迎討好,可也不知怎的反倒惹惱了那霸王。

  酒喝到一半,那位寶二爺竟發起狂來,好一通打砸,據說將那李知禮額頭上都給開了口子,險些要破了相。


  那寶二爺是甄家老太太的心頭肉,向來無人敢惹的,偏偏這回竟被那明月樓的護院給丟出船去,落了好大臉面。

  雖是事後明月樓的掌柜跑去甄家告罪,可這事竟也果真就這般了了,甄家倒還真就不曾再追究下去。

  嘖嘖,已甄家的財勢,何曾見有這等息事寧人的時候。

  早前便有傳聞,說李家欲往甄家求親,也是要說的那位三姑娘,只可惜鬧得這麼一出。這李知禮卻將那寶二爺得罪的狠了,此事自然沒了指望。

  今日之事,本就是那李知禮的主意。

  他自己欲求不得,卻不知從哪聽得了二哥與甄家要議親的事,想是心中不忿,也不知他後頭還有什麼招數,二哥還得仔細些才好。」

  王晏低笑一聲,點頭道:

  「他素與王仁交厚,自是不待見我。

  當年在國子監裡頭便常欲與我為難,臨到頭卻總是他自己吃虧,若再有什麼招數,叫我瞧個新鮮,也算他的能耐。」

  薛蝌是素來知道身邊這位王家二哥的手段的,見他心裡有數,也不再多說,反笑道:

  「若真是如此,怕不又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那位水仙姑娘,這兩年在這秦淮河上也的確頗有幾分艷名,都道她是色藝雙絕,多少世家老爺、高門公子擠破頭似的,朝思暮想盼著去做那入幕之賓,終不可得,竟不料卻對二哥一見傾心了。

  她今日這般盛情,來日傳揚出去,二哥這風流名聲怕是要更上一層樓了,只虧得二哥也能狠得下心來。」

  王晏聞言,只是搖搖頭,也不顯得有什麼得意,只笑道:

  「水仙雖艷,卻是有毒之物,遠觀即可,還是少去沾染的好,只是我這兩年不在金陵,諸事都勞你費心,卻還要給你賠個不是。」

  「二哥若說這等話,豈不要叫我羞愧投河才好,若無你前番主意,家父只怕早兩年便難熬了...

  你那瓷器鋪子和酒樓里的營收我便都替你打理著,倒比你想的還要多些。

  照你前番說的,都寄在錢莊裡頭,等你到了京師便可取用...」

  薛蝌一邊說著,一邊自懷中小心翼翼取出兩本帳冊來,交到王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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