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淮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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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日裡,思思想想,淒淒涼涼。

  飯不思,茶不想,瘦損了花模樣。

  錦被兒閒了半床,羅帷里少了個人兒伴講。

  這悽惶,淚汪汪,何日得同歡共賞?

  思量,思量,除非是夢裡成雙...」

  十里秦淮,花燈錦簇,金粉樓台,錦繡煌煌,正是金陵一等一的富貴風流之處。

  中秋時節的熱鬧還未散去,及至宴時,河道內遊船遍布,一座三層的畫舫就靠在岸邊,雕樑畫棟,船頭掛著彩燈,寫著三個斗大墨字:明月樓。

  字跡古拙,一眼便知是名家手筆,綴著金漆彩繪,油然生出一股富貴氣派來,便比周遭其他畫舫都要顯得格外闊氣幾分。

  堂下嬌聲軟語,鶯歌燕舞,居中一女子撫琴唱罷,才靜了一瞬,突然便鬧出一陣鬨笑聲來。

  幾個士子裝扮,衣衫凌亂的年輕人,擁著女子,面紅耳熱,放浪形骸,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還不忘朝著上首那少年郎打趣:

  「晏二爺,可聽見不曾?水仙姑娘這闕詞我掐著數,來來回回已唱了三遍了,你怎的光顧著聽曲,也不答個話,豈不白白的叫人寒心?」

  主座上一方繡榻,正斜倚著一少年郎,正是王晏。

  通身一件簇新素紋繡金袍,也不見旁的配飾,只以一青玉簪束髮,便已顯出脫俗的氣派來。

  正一手支著額角,另一手輕輕打著節拍,應和曲調,嘴角含笑,雙目微闔,意態閒適。

  倒與先前院中時大不相同。

  果真天生風流氣,皎皎似神仙。

  王晏聽得這話,方才睜開眼,環視一圈,稍稍坐正了些,隨意點了點眾人,且笑道:

  「你們也只在這瞎起鬨,今日可巧又是官祭,叫李祭酒知道,板子須打不到你們身上去,回頭伯父教訓下來,也不見你們哪個替我來擔。

  再者我這若胡亂答了,逞這一時的痛快,沒個好名分,豈不白白將人耽誤了。」

  這些人皆是官宦人家,豪紳巨賈出身,放在金陵一地,雖多不能與「金陵王」相比,也足可稱得上是非富即貴,又都曾在金陵國子監中就學讀書,與王晏倒算得上同窗。

  往日裡便常在一塊風流快活,俱是自詡歡場裡的英雄好漢,陡然聽著王晏這一番大義凜然的話,竟叫人一時錯愕,不知該如何言語。。

  堂下這些歌姬舞女,卻反倒都朝他看來,個個覺得稀奇感慨。

  她們身在這行當里,逢迎陪笑的日子多了,誰人不是逢場作戲,圖個一時貪歡,卻還是頭一回聽見自己這等人送上門去,反倒有人要與談什麼名分的。

  左近有一青衫士子,似已有幾分醉意,這會兒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先攬著懷中歌女親香一口,笑回道:

  「你晏二爺這話與我們也說不著,咱們幾個浪蕩子,早在祭酒大人跟前沒了臉面,獨你是他得意門生,還專為你取字戴冠。

  此番秋闈又中了解元,嘿嘿,這便是全指著你來年春闈高中,給他漲臉面,他要管你,賴得誰來?

  至於老尚書跟前,也別怪兄弟們不肯替你擔待,這也插不上話不是?

  況且孔聖人何等胸懷,豈能與我等晚輩計較。咱們就是在這畫舫里飲酒作樂,內里卻有心香一柱,孔聖人自然知曉,諸位,快快共飲!

  誒,誒,爾等女子也該同飲,聖人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今日俱是君子在此,豈有小人?聖人自是無錯,少不得也只好叫爾等女子,來受些責罰了~」

  眾人便忙又個個歡笑,似皆極中意他這一番「高論」,摟住懷中歌姬愈發恣意頑鬧,場面上更添了幾分不堪。

  甚至都已有幾件輕薄衣衫,被人丟在地上,卻不知是哪個這般情急了。

  說話這人正姓李,名作知禮,與金陵祭酒李守中乃是同族不同支。

  說來是親戚,只是李守中性情古板,治學嚴厲,動輒責打。

  這人在李守中那裡吃多了苦頭,又不曾考取功名,只在監里混日子,盼著早晚能脫離苦海,對自家那位族叔也是早有怨言,說起話來便有些陰陽怪氣。

  王晏只是笑著搖搖頭,並不接話,李知禮見勸說不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又一拍手道:

  「既是佳人相邀,若叫我說,你何不且應了水仙姑娘這番心意,待過些日子春闈將近,一道上京去,那時天高地遠,誰還能拘束著你不成?莫不是捨不得這點贖身銀子?


  水仙姑娘這般品貌,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偏只你推三阻四...

  誒唷,是了是了,倒叫我想起來,這幾日裡正聽說貴府上太太要向甄家那位三姑娘替你說親來著?

  我可曾聽寶玉兄弟說起的,不過你家那位仁大爺前幾日與我撞見一回,倒又說沒這回事,還衝我發了回脾氣...

  這常言道: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晏二爺此番已高中桂榜,來年金榜題名,指日可待,屆時正好雙喜臨門,莫不是仁大爺有意誆我?

  嘖嘖,只是甄家那等家業,水仙姑娘怕的確開罪不起。罷了罷了,我看水仙姑娘也不必在一根藤上吊死。

  待晏二爺將來與那位甄家小姐成了親,叫他那夫人管束起來,多半便不好再往這秦淮河上來了,何不也瞧瞧我,雖不敢與他晏二爺相比,可這一腔真心也做不得偽的~」

  一邊說話,一邊嬉笑著抬腳伸手的作勢欲要拉人。

  他這番言語暗中相激,王晏聽得明白,卻只斜睨他一眼,也不多動彈,只搖頭道:

  「本是捕風捉影的事情,也不知你是打哪兒聽來的這話,我才回來月余的工夫,如何竟就議起親來了?再也休提。」

  李知禮聞言一愣,微微皺了下眉頭,還待再說。

  那方才唱了曲,喚作水仙的女子也收了琴,不需旁人回護,已輕輕巧巧的避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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