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明年也要一起看雪
照片拍完的時候，操場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
劉莽舉著手機，得意地翻看著剛出爐的合照，嘴裡念叨著「這張我拍得不錯「「這張嫂子眼睛沒睜開「之類的專業點評，被黃依依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趕去收拾燒烤架。
麗芙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還攥著那根已經燃盡的仙女棒的細杆。
火星早就熄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鐵絲。她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進了羽絨服口袋裡。
動作很輕，像在收藏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陽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他只是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把她的手拉過來，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麗芙的手指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
操場的燈光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橘色光暈，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辨不清誰是誰的。
回去的路上，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積雪被踩得有些髒，混著泥水，在路燈下泛著不太好看的灰白。
麗芙走得很慢，帆布鞋的鞋底已經濕透了，每走一步都發出不太愉快的聲響。
李陽在宿舍樓下的台階前停住。
「鞋濕了。」
「嗯。」
「回去換雙襪子。」
「嗯。」
她沒動。
李陽低頭看她。
麗芙的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有些亮，亮得不像話。
「怎麼了。」
「...沒怎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圍巾的縫隙里鑽出來。
「就是...有點不想回去。」
李陽沒接話。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看著她。
麗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視線往旁邊飄了飄，落在台階邊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就是覺得...」
她的聲音更輕了，
「今天...挺好的。」
「嗯哼。」
「想多待一會兒。」
「那就多待一會兒。」
麗芙愣了一下，抬起頭。
李陽已經在台階上坐下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這裡？「
「嗯，陪我坐一會兒。」
麗芙猶豫了兩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台階很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意。
但她沒挪開。
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的，從灰濛濛的天幕上飄落，落在他們的肩膀上，頭髮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最後一班校車駛過的聲音，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校園裡顯得有些突兀，然後漸漸遠去。
宿舍樓的窗戶里透出暖色的光，有人在窗前走動，影子晃了晃就消失了。
麗芙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頭靠了過來。
額頭抵在李陽的肩膀上，隔著兩層羽絨服的厚度，依然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她的呼吸很輕，很緩。
李陽沒動。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髮絲在指尖滑過，帶著一點洗髮水的清香和雪水的涼意。
「...李陽。」
「嗯。」
「明年也要一起看雪。」
「好。」
「說好了。」
「說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
麗芙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睡著了。
李陽沒叫醒她。
他把外套的拉鏈拉開，把麗芙整個人裹進了自己的外套里。
動作很輕，怕驚醒她。
然後他靠回台階的扶手上，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雪還在下。
落在他們的身上，積了薄薄一層。
李陽拿出手機，單手給呂睿發了條消息。
【李陽：你嫂子睡著了，晚點回去。】
【呂睿：？你倆在哪兒？】
【李陽：宿舍樓下。】
【呂睿：...你倆就坐外面？】
【李陽：嗯。】
【呂睿：我靠喂，瘋子。】
【呂睿：別凍出毛病來啊。】
李陽沒回。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懷裡的麗芙動了一下，嘴裡咕噥了一聲聽不清的夢話，然後又安靜下來。
李陽閉上眼睛。
雪越下越大。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
凌晨兩點十五分，李陽是被冷醒的。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那種...
而是從尾椎骨開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往上躥的，凍透了的冷。
雪已經停了。
頭頂的天空從灰白色變成了深藍色，幾顆星星從雲層縫隙里鑽出來，冷冷地亮著。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雪地上鋪開一層，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
麗芙還靠在他肩膀上。姿勢和睡著前一模一樣。呼吸很輕很淺，偶爾帶一點鼻音。
鼻尖凍得通紅，呼出的白霧已經變得很淡。
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麗芙。」
「醒醒。」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沒睜眼，反而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
嘴裡咕噥了一聲聽不清的音節，像是對被打斷這件事表示抗議。
李陽笑了一下。
「再不走，我倆得凍成冰雕。」
麗芙這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冰藍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茫然，盯著他看了三秒，CPU顯然還沒完全啟動。
然後她坐直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裹著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李陽身上那件單薄的T恤。
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複雜。
「…你把衣服給我了？「
「不然呢，讓你凍著？「
「…「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陽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腿麻了。
他伸手把麗芙拉起來。麗芙踉蹌了一下，腳步懸空，整個人往前栽，被他順勢扶住了腰。
「能動嗎？「
「嗯。」
「那走。」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校門方向走。
積雪被夜裡的低溫凍得很結實，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是身後有人跟著。
麗芙走得不太穩，李陽就把步子放慢了一些。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亭里的大爺正歪在椅子上打呼嚕，屏幕上的古裝劇還亮著。
李陽刷了卡，門禁滴的一聲。
大爺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校門外的馬路上空空蕩蕩。
公交站牌的電子屏顯示凌晨兩點十三分，7路末班車早走了。
李陽掏出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時候，麗芙靠在他身上，兩個人都凍得說不出話。
車到了，他幾乎是半抱半扶地把她塞進后座。
劉莽舉著手機，得意地翻看著剛出爐的合照，嘴裡念叨著「這張我拍得不錯「「這張嫂子眼睛沒睜開「之類的專業點評，被黃依依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趕去收拾燒烤架。
麗芙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還攥著那根已經燃盡的仙女棒的細杆。
火星早就熄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鐵絲。她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進了羽絨服口袋裡。
動作很輕，像在收藏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陽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他只是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把她的手拉過來，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麗芙的手指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
操場的燈光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橘色光暈，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辨不清誰是誰的。
回去的路上，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積雪被踩得有些髒，混著泥水，在路燈下泛著不太好看的灰白。
麗芙走得很慢，帆布鞋的鞋底已經濕透了，每走一步都發出不太愉快的聲響。
李陽在宿舍樓下的台階前停住。
「鞋濕了。」
「嗯。」
「回去換雙襪子。」
「嗯。」
她沒動。
李陽低頭看她。
麗芙的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有些亮，亮得不像話。
「怎麼了。」
「...沒怎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圍巾的縫隙里鑽出來。
「就是...有點不想回去。」
李陽沒接話。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看著她。
麗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視線往旁邊飄了飄，落在台階邊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就是覺得...」
她的聲音更輕了，
「今天...挺好的。」
「嗯哼。」
「想多待一會兒。」
「那就多待一會兒。」
麗芙愣了一下，抬起頭。
李陽已經在台階上坐下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這裡？「
「嗯，陪我坐一會兒。」
麗芙猶豫了兩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台階很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意。
但她沒挪開。
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的，從灰濛濛的天幕上飄落，落在他們的肩膀上，頭髮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最後一班校車駛過的聲音，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校園裡顯得有些突兀，然後漸漸遠去。
宿舍樓的窗戶里透出暖色的光，有人在窗前走動，影子晃了晃就消失了。
麗芙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頭靠了過來。
額頭抵在李陽的肩膀上，隔著兩層羽絨服的厚度，依然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她的呼吸很輕，很緩。
李陽沒動。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髮絲在指尖滑過，帶著一點洗髮水的清香和雪水的涼意。
「...李陽。」
「嗯。」
「明年也要一起看雪。」
「好。」
「說好了。」
「說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
麗芙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睡著了。
李陽沒叫醒她。
他把外套的拉鏈拉開，把麗芙整個人裹進了自己的外套里。
動作很輕，怕驚醒她。
然後他靠回台階的扶手上，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雪還在下。
落在他們的身上，積了薄薄一層。
李陽拿出手機，單手給呂睿發了條消息。
【李陽：你嫂子睡著了，晚點回去。】
【呂睿：？你倆在哪兒？】
【李陽：宿舍樓下。】
【呂睿：...你倆就坐外面？】
【李陽：嗯。】
【呂睿：我靠喂，瘋子。】
【呂睿：別凍出毛病來啊。】
李陽沒回。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懷裡的麗芙動了一下，嘴裡咕噥了一聲聽不清的夢話，然後又安靜下來。
李陽閉上眼睛。
雪越下越大。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
凌晨兩點十五分，李陽是被冷醒的。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那種...
而是從尾椎骨開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往上躥的，凍透了的冷。
雪已經停了。
頭頂的天空從灰白色變成了深藍色，幾顆星星從雲層縫隙里鑽出來，冷冷地亮著。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雪地上鋪開一層，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
麗芙還靠在他肩膀上。姿勢和睡著前一模一樣。呼吸很輕很淺，偶爾帶一點鼻音。
鼻尖凍得通紅，呼出的白霧已經變得很淡。
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麗芙。」
「醒醒。」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沒睜眼，反而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
嘴裡咕噥了一聲聽不清的音節，像是對被打斷這件事表示抗議。
李陽笑了一下。
「再不走，我倆得凍成冰雕。」
麗芙這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冰藍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茫然，盯著他看了三秒，CPU顯然還沒完全啟動。
然後她坐直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裹著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李陽身上那件單薄的T恤。
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複雜。
「…你把衣服給我了？「
「不然呢，讓你凍著？「
「…「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陽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腿麻了。
他伸手把麗芙拉起來。麗芙踉蹌了一下，腳步懸空，整個人往前栽，被他順勢扶住了腰。
「能動嗎？「
「嗯。」
「那走。」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校門方向走。
積雪被夜裡的低溫凍得很結實，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是身後有人跟著。
麗芙走得不太穩，李陽就把步子放慢了一些。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亭里的大爺正歪在椅子上打呼嚕，屏幕上的古裝劇還亮著。
李陽刷了卡，門禁滴的一聲。
大爺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校門外的馬路上空空蕩蕩。
公交站牌的電子屏顯示凌晨兩點十三分，7路末班車早走了。
李陽掏出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時候，麗芙靠在他身上，兩個人都凍得說不出話。
車到了，他幾乎是半抱半扶地把她塞進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