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回去的路不見了
車停在山路盡頭時，整座山谷還沉在黑暗裡。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積雪，細碎的雪粒貼著地面飛過去，像一層很薄的白霧。
洛桑下車看了看雲層，又伸手試了一下風。
「現在還算穩，早點上去。」
陳嶼背好相機包，檢查了一遍三腳架的固定帶。回頭時，蘇晚晚已經從另一側下車，正低頭調整登山杖。
深藍色衝鋒衣幾乎融進夜色里，只有袖口的反光條在燈下閃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陳嶼還在看自己，順手拍了拍背包。
「放心吧，都扣好了。」
陳嶼走過去，將她帽檐旁邊捲起來的一角壓平。
「冷不冷？」
「剛下車有一點，走起來就好了。」蘇晚晚把登山杖撐進雪裡，朝前面揚了揚下巴
「走啦，不然第一道光真要被別人看走了。」
陳嶼跟上她。
山路前半段不算陡。
頭燈照在雪面上，三個人沿著前人留下的腳印向上。蘇晚晚走得很穩，遇到結冰的位置，會先用登山杖試一下，再踩著洛桑留下的位置過去。
陳嶼一直走在她身側。
蘇晚晚踏過一段斜坡，回頭時正好看見他抬起手，像是隨時準備扶自己。
「這一段我可以。」
「我知道。」陳嶼收回手，卻沒有走遠
「你先走。」
蘇晚晚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別動哦。」
她轉身靠近，伸手拉住陳嶼肩側的三腳架固定帶。卡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一截，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
蘇晚晚重新扣緊，又往下用力拉了拉。
「現在好了。」
陳嶼看了一眼。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剛呀。」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所以你不用一直顧著我，偶爾也要讓我看著你一點。」
陳嶼腳步跟上她，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天邊出現一抹灰白時，他們抵達了第一處觀景平台。
平台不大，一側貼著山坡，另一側正對連綿的雪峰。雲層還壓在山頂，偶爾露出一小段山脊，又很快被遮住。
洛桑看了看時間。
「先等一會兒，風會把雲推開。」
陳嶼開始架設相機。
蘇晚晚沒有站在旁邊乾等。她先把三腳架周圍鬆軟的雪踩實，又將容易被風吹動的腳架袋壓在石頭後面。
等陳嶼調整好參數，她才走到平台邊緣。
山谷下面還是暗的。
遠處的雲層卻開始慢慢變薄。
蘇晚晚盯著最高處那道雪脊，聲音不自覺放輕。
「陳嶼，好像要出來了。」
陳嶼抬起相機。
第一道陽光沒有立刻照亮整座雪山。
它先從雲層後透出來，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劃開一道極細的亮線。片刻後，遠處最高的一截山脊忽然泛起淺金色。
光沿著雪峰緩慢鋪開。
一座。
兩座。
原本沉在陰影里的山體逐漸顯出輪廓，積雪映著初升的太陽，像整片山脈被一寸寸點亮。
蘇晚晚站在原地，眼睛始終追著那道移動的光。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興奮得說很多話，真正看到時，卻只輕輕叫了一聲。
「陳嶼。」
快門聲連續響起。
蘇晚晚回頭，看見陳嶼站在相機後，黑色衝鋒衣的肩側也落了一層金色。
她朝他抬了抬手。
「先別拍了，過來看一眼。」
陳嶼確認完剛才的畫面，才從相機後走到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地上。
沒有屏幕，也沒有提前研究過的構圖。雪山比照片裡更近，風吹過山谷時，金色的光也順著雲層一點點移動。
蘇晚晚輕輕碰了碰陳嶼的手背。
「我們運氣還挺好。」
「嗯。」
「站那邊，我給你拍一張。」
陳嶼看向她。
「拍我做什麼？」
「你規劃了這麼久，總不能回去以後全是雪山，一張自己的照片都沒有吧。」
陳嶼沒有再問，走到雪坡前。
蘇晚晚透過取景框看了一會兒。
照片裡的陳嶼沒有看鏡頭，視線落在遠處的雪峰上。光線從山脊移過來，剛好停在他身後。
她按下快門。
陳嶼走回來，看了一眼屏幕。
「怎麼樣？」蘇晚晚問。
「拍得很好啊，有進步。」
「那當然。」她把相機收回來，嘴角輕輕彎著，「不看看是誰拍的。」
日照金山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太陽徹底升起後，雲層從另一側快速壓過來。洛桑抬頭看了幾眼，便催他們收設備。
「風要起來了，今天不去湖邊，直接下山。」
陳嶼沒有猶豫，立刻收起三腳架。
蘇晚晚已經提前把相機卡里的內容備份了一份。她將存儲卡裝回保護盒，又確認相機包的防水罩已經拉好。
剛剛那段日照金山，已經足夠了
下山的前半段仍舊順利。
只是雲層越來越低，周圍的顏色也跟著暗了下來。原本清晰的腳印逐漸被新落下的雪蓋住，風從山坡另一側吹來，雪粒打在帽檐和護目鏡上，發出細密的響聲。
洛桑放慢速度，回頭示意兩人靠近。
「天氣比預報來得快，跟緊一點。」
陳嶼將護目鏡壓好，轉頭看了一眼蘇晚晚。
她正好也抬起頭。
「我沒問題。」蘇晚晚走近他一些，又指了指前面的洛桑，「你別只看我，嚮導都快被雪擋住了。」
「我看得見。」
「那你也走近一點。」她伸出手，「等會兒風再大，我不想一直猜旁邊的人是不是你。」
陳嶼握住她。
隔著厚手套，兩人的手指不能完全扣緊，卻足夠確認對方還在。
風越來越大。
十幾分鐘後，遠處的山體已經全部消失，周圍只剩下被風雪攪在一起的白色。
洛桑走在最前面，頭燈和背後的反光條時隱時現。
來時留下的腳印也徹底看不見了。
洛桑拿出定位設備，確認方向後，帶他們轉向一條較低的溝谷。
「上面的路風太大，從下面繞。這裡有些地方下面是水溝，踩我走過的位置，別往兩邊偏。」
溝谷里的風小了一些，積雪卻明顯更深。
洛桑每走一步，都會先用登山杖試一下雪面。陳嶼跟在他後面，蘇晚晚牽著陳嶼的手，踩進他留下的腳印里。
走過前半段時，一切都還算穩。
到溝谷中間，陳嶼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蘇晚晚腳步一頓。
那聲音很細，不像普通的踩雪聲。
「陳嶼，先別動。」
陳嶼也察覺到了不對，身體立刻停住。
洛桑回過頭，剛準備提醒，陳嶼腳下那片雪面已經向下塌了一截。
他的身體猛地失去平衡，半邊腿陷進雪層下方，相機包撞上溝壁，帶起一片碎雪。
蘇晚晚幾乎沒有猶豫，抓住他的手腕，同時將登山杖橫插進雪地里。
「抓住我！」
陳嶼另一隻手撐住雪洞邊緣。
「別再往前，下面可能是空的。」
「我知道。」蘇晚晚向後壓住身體，手指死死扣著他的手腕，「你先把另一條腿抬起來。」
洛桑立刻轉身趴下，從背包側面取出安全繩。
「都別亂動，我把繩子送過去。」
風雪從溝谷上方卷下來。
蘇晚晚護目鏡前很快蒙了一層白。
她握著陳嶼的手，沒有松。
陳嶼試著將陷下去的腿往上抬，雪洞邊緣卻又落下幾塊碎冰。
蘇晚晚腳下也跟著傳來一道極輕的裂響。
陳嶼抬頭看她。
「晚晚，往後退一點。」
「你別說話，先看繩子。」
她將身體重心繼續向後移，登山杖已經深深陷進雪裡。
洛桑把安全繩甩了過來。
繩頭落在陳嶼手邊，卻差了不到半米。
陳嶼剛準備伸手，溝谷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蘇晚晚低下頭。
一道細長的裂縫從陳嶼陷落的位置延伸出來，迅速穿過兩人之間的雪面。
最後，停在了她的靴子前。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積雪，細碎的雪粒貼著地面飛過去，像一層很薄的白霧。
洛桑下車看了看雲層，又伸手試了一下風。
「現在還算穩，早點上去。」
陳嶼背好相機包，檢查了一遍三腳架的固定帶。回頭時，蘇晚晚已經從另一側下車，正低頭調整登山杖。
深藍色衝鋒衣幾乎融進夜色里，只有袖口的反光條在燈下閃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陳嶼還在看自己，順手拍了拍背包。
「放心吧，都扣好了。」
陳嶼走過去，將她帽檐旁邊捲起來的一角壓平。
「冷不冷？」
「剛下車有一點，走起來就好了。」蘇晚晚把登山杖撐進雪裡，朝前面揚了揚下巴
「走啦，不然第一道光真要被別人看走了。」
陳嶼跟上她。
山路前半段不算陡。
頭燈照在雪面上，三個人沿著前人留下的腳印向上。蘇晚晚走得很穩，遇到結冰的位置，會先用登山杖試一下，再踩著洛桑留下的位置過去。
陳嶼一直走在她身側。
蘇晚晚踏過一段斜坡，回頭時正好看見他抬起手，像是隨時準備扶自己。
「這一段我可以。」
「我知道。」陳嶼收回手，卻沒有走遠
「你先走。」
蘇晚晚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別動哦。」
她轉身靠近，伸手拉住陳嶼肩側的三腳架固定帶。卡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一截，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
蘇晚晚重新扣緊，又往下用力拉了拉。
「現在好了。」
陳嶼看了一眼。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剛呀。」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所以你不用一直顧著我，偶爾也要讓我看著你一點。」
陳嶼腳步跟上她，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天邊出現一抹灰白時，他們抵達了第一處觀景平台。
平台不大，一側貼著山坡，另一側正對連綿的雪峰。雲層還壓在山頂，偶爾露出一小段山脊，又很快被遮住。
洛桑看了看時間。
「先等一會兒，風會把雲推開。」
陳嶼開始架設相機。
蘇晚晚沒有站在旁邊乾等。她先把三腳架周圍鬆軟的雪踩實，又將容易被風吹動的腳架袋壓在石頭後面。
等陳嶼調整好參數，她才走到平台邊緣。
山谷下面還是暗的。
遠處的雲層卻開始慢慢變薄。
蘇晚晚盯著最高處那道雪脊，聲音不自覺放輕。
「陳嶼，好像要出來了。」
陳嶼抬起相機。
第一道陽光沒有立刻照亮整座雪山。
它先從雲層後透出來，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劃開一道極細的亮線。片刻後，遠處最高的一截山脊忽然泛起淺金色。
光沿著雪峰緩慢鋪開。
一座。
兩座。
原本沉在陰影里的山體逐漸顯出輪廓，積雪映著初升的太陽，像整片山脈被一寸寸點亮。
蘇晚晚站在原地，眼睛始終追著那道移動的光。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興奮得說很多話，真正看到時，卻只輕輕叫了一聲。
「陳嶼。」
快門聲連續響起。
蘇晚晚回頭，看見陳嶼站在相機後，黑色衝鋒衣的肩側也落了一層金色。
她朝他抬了抬手。
「先別拍了，過來看一眼。」
陳嶼確認完剛才的畫面，才從相機後走到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地上。
沒有屏幕，也沒有提前研究過的構圖。雪山比照片裡更近，風吹過山谷時，金色的光也順著雲層一點點移動。
蘇晚晚輕輕碰了碰陳嶼的手背。
「我們運氣還挺好。」
「嗯。」
「站那邊，我給你拍一張。」
陳嶼看向她。
「拍我做什麼？」
「你規劃了這麼久，總不能回去以後全是雪山，一張自己的照片都沒有吧。」
陳嶼沒有再問，走到雪坡前。
蘇晚晚透過取景框看了一會兒。
照片裡的陳嶼沒有看鏡頭，視線落在遠處的雪峰上。光線從山脊移過來，剛好停在他身後。
她按下快門。
陳嶼走回來，看了一眼屏幕。
「怎麼樣？」蘇晚晚問。
「拍得很好啊，有進步。」
「那當然。」她把相機收回來，嘴角輕輕彎著，「不看看是誰拍的。」
日照金山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太陽徹底升起後，雲層從另一側快速壓過來。洛桑抬頭看了幾眼，便催他們收設備。
「風要起來了，今天不去湖邊，直接下山。」
陳嶼沒有猶豫，立刻收起三腳架。
蘇晚晚已經提前把相機卡里的內容備份了一份。她將存儲卡裝回保護盒，又確認相機包的防水罩已經拉好。
剛剛那段日照金山，已經足夠了
下山的前半段仍舊順利。
只是雲層越來越低，周圍的顏色也跟著暗了下來。原本清晰的腳印逐漸被新落下的雪蓋住，風從山坡另一側吹來，雪粒打在帽檐和護目鏡上，發出細密的響聲。
洛桑放慢速度，回頭示意兩人靠近。
「天氣比預報來得快，跟緊一點。」
陳嶼將護目鏡壓好，轉頭看了一眼蘇晚晚。
她正好也抬起頭。
「我沒問題。」蘇晚晚走近他一些，又指了指前面的洛桑，「你別只看我，嚮導都快被雪擋住了。」
「我看得見。」
「那你也走近一點。」她伸出手，「等會兒風再大，我不想一直猜旁邊的人是不是你。」
陳嶼握住她。
隔著厚手套，兩人的手指不能完全扣緊，卻足夠確認對方還在。
風越來越大。
十幾分鐘後，遠處的山體已經全部消失，周圍只剩下被風雪攪在一起的白色。
洛桑走在最前面，頭燈和背後的反光條時隱時現。
來時留下的腳印也徹底看不見了。
洛桑拿出定位設備，確認方向後，帶他們轉向一條較低的溝谷。
「上面的路風太大，從下面繞。這裡有些地方下面是水溝，踩我走過的位置，別往兩邊偏。」
溝谷里的風小了一些，積雪卻明顯更深。
洛桑每走一步，都會先用登山杖試一下雪面。陳嶼跟在他後面，蘇晚晚牽著陳嶼的手，踩進他留下的腳印里。
走過前半段時，一切都還算穩。
到溝谷中間，陳嶼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蘇晚晚腳步一頓。
那聲音很細，不像普通的踩雪聲。
「陳嶼，先別動。」
陳嶼也察覺到了不對，身體立刻停住。
洛桑回過頭，剛準備提醒，陳嶼腳下那片雪面已經向下塌了一截。
他的身體猛地失去平衡，半邊腿陷進雪層下方，相機包撞上溝壁，帶起一片碎雪。
蘇晚晚幾乎沒有猶豫，抓住他的手腕，同時將登山杖橫插進雪地里。
「抓住我！」
陳嶼另一隻手撐住雪洞邊緣。
「別再往前，下面可能是空的。」
「我知道。」蘇晚晚向後壓住身體，手指死死扣著他的手腕，「你先把另一條腿抬起來。」
洛桑立刻轉身趴下，從背包側面取出安全繩。
「都別亂動，我把繩子送過去。」
風雪從溝谷上方卷下來。
蘇晚晚護目鏡前很快蒙了一層白。
她握著陳嶼的手，沒有松。
陳嶼試著將陷下去的腿往上抬，雪洞邊緣卻又落下幾塊碎冰。
蘇晚晚腳下也跟著傳來一道極輕的裂響。
陳嶼抬頭看她。
「晚晚，往後退一點。」
「你別說話，先看繩子。」
她將身體重心繼續向後移，登山杖已經深深陷進雪裡。
洛桑把安全繩甩了過來。
繩頭落在陳嶼手邊，卻差了不到半米。
陳嶼剛準備伸手，溝谷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蘇晚晚低下頭。
一道細長的裂縫從陳嶼陷落的位置延伸出來，迅速穿過兩人之間的雪面。
最後，停在了她的靴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