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高三生存實況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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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時間的食堂,像一個巨大的、喧鬧的蜂巢。空氣里混雜著各種食物的氣味——米飯蒸騰的熱氣、炒菜的油香、湯水的清淡,還有青春特有的汗味和躁動。

  陳嶼端著餐盤,和蘇晚晚一起找到了角落裡那張熟悉的桌子。趙梓博、林柚然、王彥已經先到了。

  「今天有糖醋排骨,我多打了一份。」趙梓博把餐盤往中間推了推,示意大家自取。

  林柚然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還行,沒上周那麼甜。」

  「上周那個簡直是糖漿里撈出來的。」王彥扒拉著自己盤子裡的青菜,語氣懨懨的,「我現在看到食堂的糖醋系列都有點陰影。」

  幾個人笑了起來。這笑聲在周圍埋頭吃飯、表情麻木或疲憊的人群中,顯得有點突兀。

  高三的食堂,氛圍和低年級時明顯不一樣了。很少能看到三五成群大聲說笑、打鬧的場景,大部分人都沉默地吃著,速度快得像完成任務。

  有些人甚至邊吃邊盯著手裡的小本子——單詞卡、古詩文、公式表。食堂的牆壁上貼著新的標語:「珍惜每一分鐘」「拼搏百天,改變人生」,紅底白字,醒目得有些刺眼。

  「你們班今天上午數學測試了沒?」趙梓博問。

  「測了。」陳嶼點頭,「綜合卷一,四十分鐘選擇填空。」

  「我們也是。」林柚然嘆氣,「最後那道填空題我算了三遍,三個不同答案,最後瞎矇了一個填上去。」

  王彥放下筷子,掰著手指數:「這周已經考了兩次數學小測、一次理綜選擇專項、一次英語完形填空限時訓練……今天才周二。」

  「班主任說下周還有月考。」蘇晚晚小聲補充

  「一輪複習進度檢查。」

  桌上短暫地沉默了幾秒。

  「我有時候覺得,」趙梓博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米飯,聲音低了些

  「咱們現在過的這日子,跟生產線上的零件似的。早上六點二十起床,六點四十五到班,早讀,上課,測試,午休,下午繼續,晚自習到十點。每天流程都差不多,就是內容換一換。」

  「關鍵是,」林柚然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你還不敢停下來。你一停,別人就超過去了。上周我感冒請了半天假,回來就發現數學課講了一個新題型,我補筆記補得頭昏腦脹。」

  蘇晚晚安靜地聽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陳嶼盤子裡——他剛才只打了肉和豆腐。

  陳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這個細微的互動被王彥看到了,他「嘖」了一聲:「你倆能不能注意點影響?我們這兒正吐槽高三水深火熱呢,你們擱這兒撒糖。」

  「就是,」趙梓博跟著起鬨

  「關愛一下單身人士的情緒健康好吧?」

  林柚然拍了他胳膊一下:「吃你的飯。人家那是正常同學互助,就你思想複雜。」

  「我哪兒複雜了?」趙梓博喊冤,「我這是代表廣大高三單身狗發出正義的呼聲。」

  桌上又笑了起來。這種輕鬆的調侃,像是沉悶空氣里擠進來的一小縷風,雖然微弱,但讓人能稍微喘口氣。

  自從林柚然和謝輝徹底分手,重新回到這個小圈子一起吃飯玩鬧,她和趙梓博之間那種「歡喜冤家」的氛圍好像又回來了——但又有點不一樣。

  趙梓博還是會和林柚然鬥嘴,會搶她盤子裡的菜,會在她被老師提問答不上來的時候小聲提示。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開她玩笑,不會在她認真做題時突然拍她肩膀嚇她一跳,也不會在體育課故意用球砸她然後大笑著跑開。

  他收斂了一些。那種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勁兒,沉澱下去了一層。

  變化是有原因的。

  大概一個月前,班級里有幾個女生在衛生間洗手台邊聊八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隔間裡的林柚然聽到。

  「你說趙梓博是不是有點毛病啊?三班那個誰,長得挺好看的,給他寫情書,他居然拒了。」

  「就是,人家女生鼓了多大勇氣啊。他倒好,說什麼『現在不想考慮這些』,裝什么正經。」

  「可能眼光高唄。不過說真的,就趙梓博那樣的,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居然還有人喜歡?」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就喜歡這款……」

  話沒說完,林柚然推開隔間門走了出來。

  幾個女生看到她,愣了一下,有點尷尬——誰都知道林柚然和趙梓博關係好。

  林柚然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楚:「背後議論別人很有意思嗎?」

  一個女生試圖辯解:「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就可以說人家『有毛病』?就可以說人家『裝正經』?」林柚然關掉水,轉過身

  「趙梓博有人喜歡,是因為他身上有值得喜歡的地方。他仗義,熱心,運動會能為班級拼命跑接力,同學生病他會幫忙記筆記。這些不比在背地裡嚼舌根強?」

  幾個女生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支吾著沒接話。

  林柚然抽了張紙擦手:「有這功夫,不如多做兩道題。」

  她說完就走出去了,留下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這件事後來不知怎麼傳到了趙梓博耳朵里。有次打球休息時,一個哥們兒拍拍他肩膀:「行啊梓博,聽說有人為你仗義執言?」

  趙梓博當時正仰頭喝水,聞言嗆了一下:「什麼?」

  等聽明白怎麼回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是說:「別瞎傳。」

  但從那以後,他確實變了。不是說變得沉悶或者疏遠,他依然會在大家學習累了時講個冷笑話活躍氣氛,會在體育課上組織大家打比賽,會在王彥因為那對「麻煩情侶」頭疼時陪他去小賣部買飲料。

  但他那些過於跳脫、有時甚至會讓人有點惱火的「抽象行為」,確實少了。

  林柚然能感覺到這種變化。有次課間,她忍不住問:「你最近怎麼這麼……安分?」

  趙梓博當時正在做物理題,頭也沒抬:「高三了,該收收心了。」

  變化最大的其實是王彥。這種變化不是外在性格,而是他肩上的「無形負擔」。

  王彥在班裡有個關係很好的女生,叫房伊。高一他們就是同班,高二文理分班後都選了理科,又分到一個班,一直同班到高三。

  這種「老同學」的情分,讓兩人關係一直不錯。

  房伊是個挺開朗的女生,個字不高,愛笑,人緣好,也挺好看的

  不僅和同班同學處得來,還認識不少學弟學妹——她高一當過學生會幹事,參加過社團活動,交際圈比一般埋頭讀書的學生廣一些。

  高二下學期,房伊和王彥的室友羊景峰在一起了。

  羊景峰是個典型的老二次元。書包上掛著動漫角色的掛件,桌肚裡放著《少年JUMP》,手機壁紙是某個熱血漫主角,談起假面騎士的變身系統能滔滔不絕十分鐘。

  他收藏了不少手辦,都用玻璃櫃仔細裝著,定期擦拭。

  王彥當時還開玩笑:「你倆這組合,一個現充一個二刺螈,能聊到一塊兒去嗎?」

  事實證明,能。至少最初看起來能。

  房伊會陪羊景峰去看新上映的動漫電影,雖然看完了會吐槽「打鬥場面好吵」;羊景峰會耐心給房伊解釋某個角色的背景故事,雖然房伊聽一半可能就開始走神。

  他們經常一起吃飯,加上王彥,有時還有其他室友,一群人熱熱鬧鬧的。

  王彥作為「中間人」,覺得這樣挺好。朋友和室友成了情侶,大家關係更緊密了。

  變故發生在上學期末。

  羊景峰和房伊鬧矛盾,具體原因不清楚,反正吵得很兇,要分手。那天晚上在宿舍,羊景峰情緒崩潰,拿出美工刀對著自己的手腕。

  好在當時另一個室友回來取東西,看到後趕緊衝上去奪下了刀。

  大家這才知道,羊景峰有抑鬱症,但沒告訴過同學。

  之後就是他和房伊還是分手了。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學期開學後不久,王彥偶然從房伊一個閨蜜那裡聽說,房伊也有抑鬱症,而且情況似乎更早,只是她掩飾得很好。

  「她一直沒跟人說。」

  王彥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回想起來,確實有些細節——房伊有時會突然情緒很低落,但很快又會振作起來,笑著說「沒事」;她午休經常睡不著,就戴著耳機聽歌,一聽就是一中午;她書包里常備著各種糖果,說是低血糖,但王彥現在懷疑那可能是某種藥物的「掩護」。


  這兩個平時看起來完全正常、會笑會鬧會吐槽作業多的人,居然都背著這麼沉重的包袱。

  而王彥作為他們共同的朋友,感到一種無力。

  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在他們面前維持平常的樣子,但心裡總繃著一根弦,怕他們中任何一個再出事。

  這種「知道但不能說」的負擔,讓王彥這學期明顯憔悴了一些。

  他依然會和大家說笑,但笑容有時會突然停頓,眼神飄向某個方向——可能是房伊的座位,也可能是宿舍里羊景峰的床鋪。

  現在,五個人坐在食堂角落,吃著味道普通的午飯,各自心裡都裝著不同分量的石頭。

  「下午體育課要體測了,」林柚然吃完飯,把筷子整齊地放在餐盤上,嘆了口氣,「都高三了還要跑步。」

  「沒辦法,」王彥用勺子攪著碗裡剩下的湯,聲音沒什麼精神,「淒悽慘慘戚戚。」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不遠處另一張桌子——房伊正和幾個女生坐在一起吃飯,笑著在說什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頭髮上,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女生,為即將到來的體育課發愁,為中午的糖醋排骨味道尚可而開心。

  王彥收回目光,低頭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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