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仁善品格的回報(求月票和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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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洛倫卻沒說話。

  鞭梢的鐵絲扎進他眼皮的褶皺里,血珠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和鼻血混在一起。

  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道從眼皮上淌下來的血照得發亮,但小男孩仍是沒說話。

  卡爾森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他站起來轉回身走向保爾,靴子踩在煤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兒子比你有種。」

  保爾這時已被四個礦區守衛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整個人就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蟲子,徒勞地掙動著。

  卡爾森把鞭子捲起來塞回腰間,接著他指了指自己歪掉的鼻子和裂開的嘴角。

  「你剛才那一拳打在我臉上。按規矩,我得打回來。」

  他抬起左手握成拳。

  「但我今天不打你臉。我得讓你兒子看看,他爸爸的心臟到底有多硬。」

  保爾低下頭。

  他看見那隻拳頭抵在自己心口上。

  隔著那層被汗水和煤灰浸透的粗布襯衫,保爾能感覺到卡爾森在蓄力,感覺到那隻左手的肌肉在繃緊。

  而拳頭下面貼著心口的位置,那黑色的鱗片正硌著他的肋骨。

  拳頭落下來了。

  那一拳很重。

  重到保爾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一聲悶響,重到他的眼前一黑,重到他整個人往後仰倒。

  但他同樣聽見了卡爾森的慘叫。

  「啊——!」

  那叫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就連壓著保爾的礦區守衛們手都一松隨後被嚇得退後半步。

  卡爾森捂著自己的手,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右手斷了,骨頭從皮膚底下頂出來。

  那白森森的看得見,像一根剛折斷的樹枝。

  「按住他!」

  四個守衛又撲了上來,但這一次他們更用力,把保爾的臉死死壓在土裡。

  卡爾森蹲下來,用那隻沒斷的左手,扯開保爾的衣服。

  那動作粗魯而急切,但他的手沒有摸到鱗片。

  那東西仿佛知道有人要來似得,自己縮進了皮肉深處,但他摸到了另一個東西————保爾懷裡那個粗布縫的小袋子。

  那袋子貼著肉,還帶著保爾的體溫。

  卡爾森的手抓住它,扯了一下沒扯斷。

  於是他扯了第二下,用上了那隻沒斷的手的全部力氣。

  繩子斷了,袋子掉在地上。

  那塊黃金便滾了出來。

  它落在煤渣和泥土中間,落在那些被三十年的煤灰染成黑色的碎石中間。

  晨光從礦坑頭頂漏下來,落在它身上——那金子便亮得像一團火,耀眼的光芒刺進每一個看見它的人的眼睛裡。

  卡爾森低頭看著那塊金子。

  那道從眉梢拉到下巴的刀疤跟著扭曲起來,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在臉上爬動。

  他伸出左手,又縮回來,又伸出去——那動作慢極了,慢得像怕它跑了似的。

  整個礦區都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那塊金子。

  奴工們,監工們,礦區守衛們,還有那些站在遠處不敢靠近的婦孺們。

  那些三十年來眼睛裡只有灰燼的人,那些早已忘記了什麼叫欲望的人,那些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和礦坑裡的石頭一樣硬的人——此刻他們的眼睛裡都亮起了某種不該有的光。

  卡爾森伸出手去,終於把那塊金子從地上捧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保爾。

  「你從黑龍山帶回來的。」

  還是陳述句。

  儘管保爾的臉被壓在地上,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卡爾森笑了,隨後他將那塊金子舉過頭頂,讓所有人都看見。

  那姿勢像是在獻祭,又像是在炫耀。

  「保爾在偷礦場金子,人贓並獲。」

  保爾掙扎著喊出聲。

  保爾掙扎著喊出聲,聲音從壓著的嘴裡擠出來,像一把破鋸子似的:

  「那不是礦場的!是我從黑龍山——」

  一鞭子抽在他臉上。

  不是卡爾森抽的,是旁邊一個礦區守衛。

  那鞭子把保爾剛喊出來的話抽了回去,鞭梢的鐵絲在他臉上犁出一道深溝,血從那溝里湧出來,和煤灰混在一起糊住他的眼睛。

  卡爾森蹲下來湊近保爾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知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要說你偷了礦場的,你就是偷了。死人的話,沒人信。」

  「求你……」

  「你真的真的求我,就不會躲起來了。你......是不是在等騎士大人?」

  保爾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可那睜大的眼睛裡也同樣有什麼東西碎了。

  卡爾森笑了。

  「我早就派人去了。從另一邊進礦區的路上等著他,我的人會客客氣氣把騎士大人接走,告訴他礦區一切安好,讓他放心去辦他的事。」

  「現在,他應該已經離開礦區了吧。」

  保爾的臉僵住了。

  那僵住的表情比任何哭喊都更讓卡爾森滿意,他看著那張僵住的臉,目光里甚至有一絲欣賞。

  「你很聰明。只是可惜,還是不夠聰明。」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接著朝那幾個礦區守衛揮了揮手。

  「拉去礦洞。明天一早,按規矩處置。」

  礦區守衛押著保爾爾前往黑暗,而他卻拼命掙扎著回頭看——他看見了萊安娜跪在地上,懷裡抱著洛倫,就連艾爾莎也從窩棚里沖了出來抱著母親瑟瑟發抖。

  保爾想喊她的名字,但他還沒喊出來,另一個聲音先響起來了。

  「啊——!」

  這是一聲嘶吼,但卻不是從保爾嘴裡發出的。

  這聲音從另一個地方傳來,從那個吊著人的木樁那邊傳來。

  卡爾森停住腳回頭看去。

  那個大塊頭。

  他從被吊起來那天起就一直掛在那兒,像一袋沒人要的爛肉。

  三天了,沒人給他水,沒人給他吃的。

  這個刺頭應該已經半死不活了,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此時他的嘴唇乾裂得像冬天的樹皮,裂開的口子裡滲著血絲。

  但這傢伙現在仍在動。

  是劇烈且瘋狂的,倒像是要把全身最後一點力氣都擠出來的動。

  他的身體在繩子上晃蕩,像一口被人敲響的鐘。

  兩隻被綁著的手腕磨出血來,那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流進袖子裡,又從袖口滴下來滴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拼命地扭、拼命地掙、拼命地想掙脫那根釣線。

  「殺了你——!殺了你——!我殺了你——!」

  大塊頭睜開了眼睛,怒視的對象正是卡爾森。

  當卡爾森那張臉沉下來的時候,仿佛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就連那塊金子在他手裡也暗淡了幾分。

  「你他媽的——」

  他從腰上抽出鞭子,朝大塊頭走過去。

  「找死。」

  鞭子還在落。

  一下,兩下,三下......

  卡爾森似是永不知疲倦,亦或是想出氣,他心下只想將這個刺頭活活打死。

  可儘管大塊頭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但他還在喊。

  「殺了你——!殺了你——!」

  那聲音已經變了。

  不是喊,是嚎。

  大塊頭把喉嚨都喊破了,就連聲音裡帶著血腥味,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是在吐一口血。

  另一邊的保爾正被人架著往礦洞裡走。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守衛們走得慢,是因為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但保爾還能聽得見。

  他聽得見那聲音里的東西——不是求饒,不是哀告,甚至不是憤怒。


  是別的什麼東西。

  可他為什麼現在才喊?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保爾的腦子裡。

  三天了。

  大塊頭被吊在那裡三天了。

  三天裡他一聲沒吭,就那麼吊著,像一袋沒人要的爛肉。

  卡爾森抽過他,罵過他,往他臉上吐過唾沫——他都沒吭聲。

  他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像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的石頭一樣,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為什麼現在喊?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拖住卡爾森?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為了——

  為了什麼?

  這時,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了。

  那聲音穿透大塊頭的嘶吼,穿透鞭子的脆響,穿透所有人的心跳,落在保爾耳朵里。

  卡爾森的臉色瞬間變了。

  保爾雖然看不見,但他感覺得到。

  保爾能感覺得到按著他的那幾隻手突然僵住了,感覺得到空氣里那種東西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又像是野獸嗅到危險時的警覺。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止一匹馬,是好幾匹。

  馬蹄踏在地上,踏在碎石上,踏在礦區那條永遠也修不好的路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

  那聲音像悶雷,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不可能……他走了……一刻鐘前就走了……」

  保爾聽見了這句話———那是卡爾森的聲音。

  只是但那聲音里有什麼東西碎了,但此時,保爾腦子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亮了一下。

  馬蹄聲停了。

  而礦區口那邊傳來了人的聲音。

  那聲音不高,也不響。

  但它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

  「卡爾森,今天你們這裡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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