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氣
那股熱在江尋身體裡走了七天，終於停下來。
那天下午他睜開眼睛，洞裡很暗，火堆快滅了。阿豆在旁邊坐著，腦袋一點一點，困得不行。青鸞靠在牆上，也閉著眼睛。他站起來，走到洞口。
外面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樹上，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哥。」
阿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回頭，阿豆揉著眼睛走過來。
「你怎麼醒了？」
阿豆沒回答，挨著他站，看著外面。
「哥，你練成了？」
江尋搖搖頭：「才剛開始。」
阿豆哦了一聲，也不問了。兩個人站著，看月亮。
站了一會兒，阿豆說：「哥，月亮真亮。」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又說：「以前在鎮上，月亮沒這麼亮。」
江尋沒說話。
阿豆靠在他身上，小聲說：「我想阿婆了。」
江尋低頭看他。阿豆的眼睛亮亮的，映著月光。
「她這時候肯定睡了。」阿豆說，「她睡覺的時候，手就這樣放著。」
他把手放在胸口，比劃給江尋看。
江尋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回去睡吧。」他說。
阿豆點點頭，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哥，你也早點睡。」
江尋點點頭。
阿豆鑽進洞裡，躺下了。江尋還站在洞口，看著月亮。
他想起阿婆。想起她坐在門口，眯著眼睛等他的樣子。想起她的手摸在他臉上的感覺。想起她唱的那首歌，他忘了怎麼唱，但記得調子。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有點涼。他把領口攏了攏，那裡鼓著一小塊，是那三塊碎玉用布包著。硌著胸口，他也沒挪。
那天夜裡他沒睡，就坐在洞口，看著月亮慢慢移，慢慢變淡，最後被天亮吃掉。
阿豆醒過來的時候，江尋還坐在那兒。他爬起來，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哥，你一晚上沒睡？」
江尋點點頭。
阿豆想了想，說：「是不是修煉不用睡覺？」
江尋說：「不知道。」
阿豆也看著前面。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些樹上，葉子閃閃發光。
「哥，」阿豆說，「我昨晚做夢了。夢見阿婆在唱歌，就是那首。」
江尋扭頭看他。
「我聽見了。」阿豆說，「很清楚。她唱的是什麼星星。」
江尋沒說話。
阿豆從懷裡掏出本子，翻到第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歌詞。他念給江尋聽：
「山裡的星星亮晶晶，照著阿婆回家的路。山裡的星星一顆顆，數到天亮也數不完。」
念完他看著江尋：「哥，你想起來了嗎？」
江尋搖搖頭。
阿豆把本子收起來，說：「沒事，我幫你記著。」
青鸞這時候也出來了。她走過來，在阿豆旁邊坐下。
三個人坐著，看太陽升起來。
那天下午，江尋又坐下來修煉。阿豆和青鸞在旁邊，也坐著。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就坐著。
阿豆坐了一會兒，那股熱又出來了。他感受著那股熱從肚子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脖子。走到脖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咳了一聲。
江尋睜開眼睛看他。
阿豆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癢。」
江尋又閉上眼睛。
青鸞也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阿豆繼續感受那股熱。這回它沒往腦袋走，往胳膊走。走到左手的時候，左手突然動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動的，是那股熱讓它動的。
他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看自己的手。手好好的，沒毛病。他又閉上眼，讓那股熱再往手上走。走了半天，手又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有點高興，又有點害怕。
「哥，」他喊江尋，「我手會自己動了。」
江尋走過來，看著他的手。阿豆把手伸給他看，手好好的，但阿豆說它自己動。
江尋說：「氣。」
阿豆問：「氣是什麼？」
江尋想了想，說：「修煉出來的。」
阿豆看著自己的手，說：「那以後打架是不是厲害了？」
江尋點點頭。
阿豆笑了。他跑去找青鸞，把手伸給她看：「青鸞，我有氣了！手會自己動！」
青鸞看著他的手，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阿豆一直玩自己的手。讓氣走到手上，手就動一下。動一下，他笑一下。動一下，笑一下。青鸞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動。
江尋沒玩，他坐著，好像在感受什麼。
阿豆玩累了，躺下。躺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哥，你那個氣，走到哪兒了？」
江尋說：「全身。」
阿豆愣了一下：「全身？」
江尋點點頭。
阿豆說：「那你不是全身都能動？」
江尋說：「不是動，是感覺。」
阿豆想了想，說：「什麼感覺？」
江尋說：「像全身都在呼吸。」
阿豆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他翻了個身，挨著青鸞。
「青鸞，你有感覺了嗎？」
青鸞說：「有一點。」
阿豆問：「在哪兒？」
青鸞說：「肚子。」
阿豆說：「我也是。慢慢來，以後就能全身。」
青鸞沒說話。
阿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醒過來，發現江尋不在。他爬起來，跑出去。江尋坐在洞口，背對著他。他走過去，看見江尋手裡拿著那三塊碎玉，正對著太陽看。
阿豆挨著他坐下，也看那三塊碎玉。陽光照在上面，那些紋路好像在動。
「哥，這玉還能拼上嗎？」
江尋說：「拼不上了。」
阿豆說：「那怎麼辦？」
江尋把玉收起來，說：「這樣就行。」
阿豆點點頭。
青鸞也出來了，坐在阿豆旁邊。
三個人坐著，看太陽。
坐了一會兒，阿豆突然說：「哥，我們以後離開這兒，這山洞怎麼辦？」
江尋沒說話。
阿豆說：「那些肉，那些皮，都不要了？」
江尋說：「帶不走的就不要。」
阿豆想了想，說：「那太可惜了。」
青鸞說：「可以回來。」
阿豆扭頭看她。
青鸞說：「找到你爹娘，再回來看看。」
阿豆笑了：「對，再回來。」
那天下午，江尋又坐下來修煉。阿豆和青鸞也坐著。三個人坐著，誰也不說話。洞裡很靜，只有火在響。
阿豆練著練著，那股熱又出來了。這回走得快，一下就到手上了。他的手動了動，又動了動。他睜開眼看，手好好的，但就是會動。
他高興得想笑，又忍住，怕打擾江尋。
他看看江尋，江尋閉著眼，一動不動。看看青鸞，青鸞也閉著眼，眉頭皺著。
他又閉上眼，繼續練。
那天晚上，他躺下的時候，跟青鸞說：「我今天手動了三次。」
青鸞嗯了一聲。
阿豆說：「你動了幾次？」
青鸞說：「一次。」
阿豆說：「慢慢來，以後就多了。」
青鸞沒說話。
阿豆側過身，看著洞口的月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白。他看著那片白，想著有一天，他們三個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那天下午他睜開眼睛，洞裡很暗，火堆快滅了。阿豆在旁邊坐著，腦袋一點一點，困得不行。青鸞靠在牆上，也閉著眼睛。他站起來，走到洞口。
外面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樹上，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哥。」
阿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回頭，阿豆揉著眼睛走過來。
「你怎麼醒了？」
阿豆沒回答，挨著他站，看著外面。
「哥，你練成了？」
江尋搖搖頭：「才剛開始。」
阿豆哦了一聲，也不問了。兩個人站著，看月亮。
站了一會兒，阿豆說：「哥，月亮真亮。」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又說：「以前在鎮上，月亮沒這麼亮。」
江尋沒說話。
阿豆靠在他身上，小聲說：「我想阿婆了。」
江尋低頭看他。阿豆的眼睛亮亮的，映著月光。
「她這時候肯定睡了。」阿豆說，「她睡覺的時候，手就這樣放著。」
他把手放在胸口，比劃給江尋看。
江尋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回去睡吧。」他說。
阿豆點點頭，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哥，你也早點睡。」
江尋點點頭。
阿豆鑽進洞裡，躺下了。江尋還站在洞口，看著月亮。
他想起阿婆。想起她坐在門口，眯著眼睛等他的樣子。想起她的手摸在他臉上的感覺。想起她唱的那首歌，他忘了怎麼唱，但記得調子。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有點涼。他把領口攏了攏，那裡鼓著一小塊，是那三塊碎玉用布包著。硌著胸口，他也沒挪。
那天夜裡他沒睡，就坐在洞口，看著月亮慢慢移，慢慢變淡，最後被天亮吃掉。
阿豆醒過來的時候，江尋還坐在那兒。他爬起來，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哥，你一晚上沒睡？」
江尋點點頭。
阿豆想了想，說：「是不是修煉不用睡覺？」
江尋說：「不知道。」
阿豆也看著前面。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些樹上，葉子閃閃發光。
「哥，」阿豆說，「我昨晚做夢了。夢見阿婆在唱歌，就是那首。」
江尋扭頭看他。
「我聽見了。」阿豆說，「很清楚。她唱的是什麼星星。」
江尋沒說話。
阿豆從懷裡掏出本子，翻到第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歌詞。他念給江尋聽：
「山裡的星星亮晶晶，照著阿婆回家的路。山裡的星星一顆顆，數到天亮也數不完。」
念完他看著江尋：「哥，你想起來了嗎？」
江尋搖搖頭。
阿豆把本子收起來，說：「沒事，我幫你記著。」
青鸞這時候也出來了。她走過來，在阿豆旁邊坐下。
三個人坐著，看太陽升起來。
那天下午，江尋又坐下來修煉。阿豆和青鸞在旁邊，也坐著。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就坐著。
阿豆坐了一會兒，那股熱又出來了。他感受著那股熱從肚子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脖子。走到脖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咳了一聲。
江尋睜開眼睛看他。
阿豆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癢。」
江尋又閉上眼睛。
青鸞也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阿豆繼續感受那股熱。這回它沒往腦袋走，往胳膊走。走到左手的時候，左手突然動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動的，是那股熱讓它動的。
他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看自己的手。手好好的，沒毛病。他又閉上眼，讓那股熱再往手上走。走了半天，手又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有點高興，又有點害怕。
「哥，」他喊江尋，「我手會自己動了。」
江尋走過來，看著他的手。阿豆把手伸給他看，手好好的，但阿豆說它自己動。
江尋說：「氣。」
阿豆問：「氣是什麼？」
江尋想了想，說：「修煉出來的。」
阿豆看著自己的手，說：「那以後打架是不是厲害了？」
江尋點點頭。
阿豆笑了。他跑去找青鸞，把手伸給她看：「青鸞，我有氣了！手會自己動！」
青鸞看著他的手，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阿豆一直玩自己的手。讓氣走到手上，手就動一下。動一下，他笑一下。動一下，笑一下。青鸞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動。
江尋沒玩，他坐著，好像在感受什麼。
阿豆玩累了，躺下。躺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哥，你那個氣，走到哪兒了？」
江尋說：「全身。」
阿豆愣了一下：「全身？」
江尋點點頭。
阿豆說：「那你不是全身都能動？」
江尋說：「不是動，是感覺。」
阿豆想了想，說：「什麼感覺？」
江尋說：「像全身都在呼吸。」
阿豆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他翻了個身，挨著青鸞。
「青鸞，你有感覺了嗎？」
青鸞說：「有一點。」
阿豆問：「在哪兒？」
青鸞說：「肚子。」
阿豆說：「我也是。慢慢來，以後就能全身。」
青鸞沒說話。
阿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醒過來，發現江尋不在。他爬起來，跑出去。江尋坐在洞口，背對著他。他走過去，看見江尋手裡拿著那三塊碎玉，正對著太陽看。
阿豆挨著他坐下，也看那三塊碎玉。陽光照在上面，那些紋路好像在動。
「哥，這玉還能拼上嗎？」
江尋說：「拼不上了。」
阿豆說：「那怎麼辦？」
江尋把玉收起來，說：「這樣就行。」
阿豆點點頭。
青鸞也出來了，坐在阿豆旁邊。
三個人坐著，看太陽。
坐了一會兒，阿豆突然說：「哥，我們以後離開這兒，這山洞怎麼辦？」
江尋沒說話。
阿豆說：「那些肉，那些皮，都不要了？」
江尋說：「帶不走的就不要。」
阿豆想了想，說：「那太可惜了。」
青鸞說：「可以回來。」
阿豆扭頭看她。
青鸞說：「找到你爹娘，再回來看看。」
阿豆笑了：「對，再回來。」
那天下午，江尋又坐下來修煉。阿豆和青鸞也坐著。三個人坐著，誰也不說話。洞裡很靜，只有火在響。
阿豆練著練著，那股熱又出來了。這回走得快，一下就到手上了。他的手動了動，又動了動。他睜開眼看，手好好的，但就是會動。
他高興得想笑，又忍住，怕打擾江尋。
他看看江尋，江尋閉著眼，一動不動。看看青鸞，青鸞也閉著眼，眉頭皺著。
他又閉上眼，繼續練。
那天晚上，他躺下的時候，跟青鸞說：「我今天手動了三次。」
青鸞嗯了一聲。
阿豆說：「你動了幾次？」
青鸞說：「一次。」
阿豆說：「慢慢來，以後就多了。」
青鸞沒說話。
阿豆側過身，看著洞口的月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白。他看著那片白，想著有一天，他們三個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