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雪
雪一連下了五天。
頭兩天阿豆還新鮮，站在洞口看。第三天就膩了，縮在洞裡不想動。第四天他開始數那些掛著的肉，數了一遍又一遍。第五天他什麼都不想干，就躺著，看著洞頂。
青鸞比他坐得住。她每天坐在洞口，看著外面，一看就是一個時辰。阿豆問她看什麼，她說不看什麼。
江尋每天出去一趟。雪太厚，走不遠，就在附近轉。有時候能撿到凍死的鳥，有時候空手回來。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隻野兔。野兔已經凍硬了，硬邦邦的。阿豆接過去，說：「凍死的？」
江尋點點頭。
阿豆把兔子放在火邊解凍，一邊解一邊說：「凍死的也能吃。」
青鸞看了一眼，沒說話。
那天晚上吃的是凍兔子。肉有點柴，但能吃。阿豆一邊啃一邊說：「要是天天有凍死的就好了。」
青鸞說：「沒那麼巧。」
阿豆點點頭。
吃完，他又數了一遍那些肉。數完了，他說：「還有三十八串。省著吃，夠吃一個月。」
青鸞說：「一個月後呢？」
阿豆愣了一下，然後說：「那時候雪該化了吧？」
青鸞沒說話。
江尋也沒說話。
阿豆躺回去，看著洞頂。看了一會兒，他說：「肯定化了。」
那天夜裡，阿豆做了個夢。夢到雪化了，太陽出來了，他跑出去，跑得很遠。跑著跑著，腳下突然一空，掉進一個坑裡。坑很深，他往下掉，一直掉。
他醒了。渾身是汗。
青鸞在旁邊，睜著眼睛看他。
「做噩夢了？」她問。
阿豆點點頭。
青鸞沒再問。
阿豆躺回去，喘了一會兒，說：「夢見掉坑裡了。」
青鸞說：「夢都是反的。」
阿豆想了想，說：「那雪明天就能化？」
青鸞沒回答。
阿豆又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他爬起來，走到洞口。外面黑黑的，雪還在下，下得不大，但一直沒停。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雪花往下落。落在地上，一層一層，越積越厚。
青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睡不著？」她問。
阿豆點點頭。
兩個人站著，看著外面。誰也不說話。
站了一會兒，阿豆說：「我以前在鎮上，冬天也下雪。但沒這麼大。」
青鸞聽著。
「那時候我還沒遇見我哥。」阿豆說，「一個人，沒地方去，就躲在人家屋檐底下。凍得受不了，就搓手，跺腳。」
青鸞沒說話。
阿豆說：「後來遇見我哥，他給我饃吃。再後來，跟他一起住。冬天就不怕了。」
青鸞還是沒說話。
阿豆扭頭看她：「你呢？你以前冬天怎麼過？」
青鸞沉默了一會兒，說：「躲在山洞裡。生火。少出去。」
「冷不冷？」
「冷。」青鸞說，「但習慣了。」
阿豆想了想，說：「以後不冷了。有我哥的狼皮，有你的鹿皮。三個人擠著，暖和。」
青鸞沒說話，但往裡挪了挪，挨著他。
兩個人站在洞口，站了很久。雪慢慢小了，最後停了。
阿豆抬頭看天。天還是黑的，看不見星星。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雪真的停了。
阿豆爬起來，跑到洞口看。外面一片白，但天是藍的，太陽出來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回頭喊：「青鸞！哥！雪停了！」
青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江尋也走過來。
三個人站在洞口，看著外面。
「能出去了嗎？」阿豆問。
江尋點點頭，但沒動。
阿豆也不動。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雪。雪很厚，沒過小腿。樹上的雪時不時掉下來，砸在地上，噗的一聲。
站夠了，他回洞裡，繼續躺著。
青鸞問他：「不出去？」
阿豆說：「出不去。太厚。」
青鸞沒說話，也躺下。
那天他們沒出去。洞裡待著，烤火，吃東西。阿豆沒事幹，又掏出本子寫。寫完了念給青鸞聽。
青鸞聽著，偶爾點點頭。
江尋一直躺著，好像睡著了。
那天晚上，阿豆又做噩夢了。這回夢見阿婆。阿婆站在遠處，朝他招手。他跑過去，跑不過去，阿婆越來越遠。
他醒了，眼眶濕濕的。
青鸞在旁邊，醒著。
「又做噩夢了？」
阿豆點點頭，擦了擦眼睛。
青鸞沒問夢見什麼。
阿豆躺了一會兒，說：「夢見阿婆了。」
青鸞沒說話。
阿豆說：「她朝我招手。我跑不過去。」
青鸞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輕，像江尋那樣。
阿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頭兩天阿豆還新鮮，站在洞口看。第三天就膩了，縮在洞裡不想動。第四天他開始數那些掛著的肉，數了一遍又一遍。第五天他什麼都不想干，就躺著，看著洞頂。
青鸞比他坐得住。她每天坐在洞口，看著外面，一看就是一個時辰。阿豆問她看什麼，她說不看什麼。
江尋每天出去一趟。雪太厚，走不遠，就在附近轉。有時候能撿到凍死的鳥，有時候空手回來。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隻野兔。野兔已經凍硬了，硬邦邦的。阿豆接過去，說：「凍死的？」
江尋點點頭。
阿豆把兔子放在火邊解凍，一邊解一邊說：「凍死的也能吃。」
青鸞看了一眼，沒說話。
那天晚上吃的是凍兔子。肉有點柴，但能吃。阿豆一邊啃一邊說：「要是天天有凍死的就好了。」
青鸞說：「沒那麼巧。」
阿豆點點頭。
吃完，他又數了一遍那些肉。數完了，他說：「還有三十八串。省著吃，夠吃一個月。」
青鸞說：「一個月後呢？」
阿豆愣了一下，然後說：「那時候雪該化了吧？」
青鸞沒說話。
江尋也沒說話。
阿豆躺回去，看著洞頂。看了一會兒，他說：「肯定化了。」
那天夜裡，阿豆做了個夢。夢到雪化了，太陽出來了，他跑出去，跑得很遠。跑著跑著，腳下突然一空，掉進一個坑裡。坑很深，他往下掉，一直掉。
他醒了。渾身是汗。
青鸞在旁邊，睜著眼睛看他。
「做噩夢了？」她問。
阿豆點點頭。
青鸞沒再問。
阿豆躺回去，喘了一會兒，說：「夢見掉坑裡了。」
青鸞說：「夢都是反的。」
阿豆想了想，說：「那雪明天就能化？」
青鸞沒回答。
阿豆又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他爬起來，走到洞口。外面黑黑的，雪還在下，下得不大，但一直沒停。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雪花往下落。落在地上，一層一層，越積越厚。
青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睡不著？」她問。
阿豆點點頭。
兩個人站著，看著外面。誰也不說話。
站了一會兒，阿豆說：「我以前在鎮上，冬天也下雪。但沒這麼大。」
青鸞聽著。
「那時候我還沒遇見我哥。」阿豆說，「一個人，沒地方去，就躲在人家屋檐底下。凍得受不了，就搓手，跺腳。」
青鸞沒說話。
阿豆說：「後來遇見我哥，他給我饃吃。再後來，跟他一起住。冬天就不怕了。」
青鸞還是沒說話。
阿豆扭頭看她：「你呢？你以前冬天怎麼過？」
青鸞沉默了一會兒，說：「躲在山洞裡。生火。少出去。」
「冷不冷？」
「冷。」青鸞說，「但習慣了。」
阿豆想了想，說：「以後不冷了。有我哥的狼皮，有你的鹿皮。三個人擠著，暖和。」
青鸞沒說話，但往裡挪了挪，挨著他。
兩個人站在洞口，站了很久。雪慢慢小了，最後停了。
阿豆抬頭看天。天還是黑的，看不見星星。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雪真的停了。
阿豆爬起來，跑到洞口看。外面一片白，但天是藍的，太陽出來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回頭喊：「青鸞！哥！雪停了！」
青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江尋也走過來。
三個人站在洞口，看著外面。
「能出去了嗎？」阿豆問。
江尋點點頭，但沒動。
阿豆也不動。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雪。雪很厚，沒過小腿。樹上的雪時不時掉下來，砸在地上，噗的一聲。
站夠了，他回洞裡，繼續躺著。
青鸞問他：「不出去？」
阿豆說：「出不去。太厚。」
青鸞沒說話，也躺下。
那天他們沒出去。洞裡待著，烤火，吃東西。阿豆沒事幹，又掏出本子寫。寫完了念給青鸞聽。
青鸞聽著，偶爾點點頭。
江尋一直躺著，好像睡著了。
那天晚上，阿豆又做噩夢了。這回夢見阿婆。阿婆站在遠處，朝他招手。他跑過去，跑不過去，阿婆越來越遠。
他醒了，眼眶濕濕的。
青鸞在旁邊，醒著。
「又做噩夢了？」
阿豆點點頭，擦了擦眼睛。
青鸞沒問夢見什麼。
阿豆躺了一會兒，說：「夢見阿婆了。」
青鸞沒說話。
阿豆說：「她朝我招手。我跑不過去。」
青鸞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輕，像江尋那樣。
阿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