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七煞嬰元丹
鐵手拄著刀，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肩頭傷口血肉模糊，鮮血已浸透半邊黑袍，順著臂膊往下滴。
老吏連滾爬爬過來，撕下自己衣襟，手忙腳亂為他包紮。
哪吒收了乾坤圈與混天綾。
那玉符清光消退，溫熱感迅速褪去，丹田深處，枷鎖重新落下，那股澎湃力量如潮水退去，瞬間抽空。
他只覺得渾身發軟，眼前發黑，踉蹌幾步，扶著旁邊樹幹，才勉強站穩。
他喘了幾口氣，轉頭看向身後。
七八個孩童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小臉煞白，眼裡滿是驚恐，有膽小的，已嚇得尿了褲子，小聲啜泣。
「沒事了。」哪吒想擠出一個笑容安撫他們，卻不知自己此刻滿臉是汗，模樣比他們也強不了多少。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童，吸了吸鼻子，壯著膽子，從人堆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個沒吃完的糖人。
「哥哥，給你吃。」
哪吒看著那糖人，看著女童滿是淚花的眼睛，伸出手接過那髒兮兮的糖人。
「謝謝。」他聲音乾澀，「哥哥不吃。你們以後莫要輕易接陌生人的東西，知道麼？」
女童懵懂地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鐵手肩上傷口草草包紮，推開老吏攙扶的手，拄著刀站起，走到五童子屍身旁，一一檢視。
從喜童子懷中，搜出一本泛黃冊子，翻開。
裡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數十個孩童的生辰八字、失蹤日期，後面還標註了已取、未取等字樣。
冊子最後幾頁，是一張丹方。
以硃砂畫著繁複的陣法圖，旁註小字，寫明了所需材料：
四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肝，需在月圓之夜活取，輔以七種毒草，煉製七七四十九日，可成七煞嬰元丹，服之可增十年妖力。
「畜生。」
哪吒一把搶過冊子，便要撕碎。
「慢。」鐵手伸手按住，獨目看著他，「此乃罪證，需帶回司中，歸檔，存案。」
哪吒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那丹方上活取心肝四字，眼都紅了。
良久，他緩緩鬆手，將冊子重重拍在鐵手掌心。
鐵手將冊子小心收起，又從其他童子身上搜出些零碎物事：幾枚銅錢，幾塊碎銀，幾包藥粉，藥粉皆是迷魂致幻之物。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看向哪吒，獨目在月光下，平靜無波。
「你方才那記雷法，不錯。」
哪吒一怔。
這是自見面以來，鐵手首次誇他，雖語氣平淡，卻無譏諷。
「走。」鐵手轉身，望向黑風嶺深處，「回道觀，地窖里應還有孩子。」
老吏忙道：「鐵爺，您的傷……」
「死不了。」鐵手打斷，邁步便走，步子有些踉蹌。
三人將嚇壞的孩童聚攏，安撫幾句，由老吏領著，再上黑風嶺，重返清風觀。
觀後果然有一處隱蔽地窖，窖口以青石板覆蓋，石板上貼著一張黃符，符紋泛著暗紅。
鐵手以鐵手兩指夾住黃符，輕輕一扯。刺啦一聲，符紙自燃，化作飛灰。
掀開石板，一股混雜著霉味與尿臊味的惡臭撲面而來，窖內隱約可見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小小身影。
哪吒搶過老吏手中火把，躍入地窖，火光一照，倒吸一口涼氣。
地窖不大，擠了二十多個孩童，有男有女，小的不過三四歲，大的也不過七八歲。
個個面黃肌瘦，昏迷不醒，有些手腕腳踝有繩索勒痕，有些嘴唇乾裂出血。角落裡，兩個氣息微弱的，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所幸，都還活著。
「救人。」哪吒急聲道。
鐵手與老吏也跳下來，鐵手探了探那兩個氣息微弱孩童的脈搏，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紅色丹藥，塞入他們口中，以水化開灌下。
「還有救。」他簡短道。
老吏忙道：「卑職這便下山，喚人上來。」
「速去。」鐵手點頭。
老吏連滾爬爬出了地窖，腳步聲遠去。
鐵手與哪吒留在窖中，將孩童一個個抱出，平放在觀中較為乾淨的前殿地面上。
夜色漸淡，東方天際既白。
終於，山下傳來嘈雜人聲，邑尉帶著大隊差役、郎中，還有數十青壯鄉民，扛著門板繩索，急匆匆趕來。
見滿殿孩童，邑尉腿一軟，跪倒在地，朝鐵手和哪吒咚咚磕頭。
「鐵爺，小爺，你等救了我東平四十三個孩子，卑職代東平百姓，叩謝大恩。」
鐵手側身讓過，單手將他扶起：「分內之事，這些孩童需好生調養，請郎中仔細診治。」
「卑職明白。」邑尉連連應聲。
差役鄉民們上前，小心翼翼將孩童抬起，用門板背簍，往山下送，那兩個氣息微弱的，由郎中施針用藥，臉色漸漸迴轉。
事了，鐵手與哪吒婉拒了邑尉的宴請，只取了乾糧食水，便欲返程。
馬上，鐵手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黑袍被血浸透又乾涸，變成暗褐色。
哪吒與他並行，沉默半晌，忽然開口：「鐵手，你肩上傷可還疼？」
鐵手目視前方，淡淡道：「小傷，死不了。」
「你……」哪吒遲疑一下，還是問出口，「你辦案這麼多年，受過很多傷吧？」
「不少。」
「那為何還要做這行？」
鐵手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鐵手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少了些冷硬：
「我老家在燕山腳下，七歲那年，村里鬧山魈，專在夜裡叼走孩童。我爹娘為護著我，死在妖物爪下。後來，鎮妖司成立，四處招募人手，我便去了。」
他抬起右臂，那隻烏沉鐵手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手是與南疆一尊屍魔搏殺時丟的，那魔物渾身是毒，沾著就爛，我砍了它腦袋，它臨死反撲，毒液噴了我一臂。沒得選，自己砍了。」
他頓了頓，獨目望著天際朝霞。
「可我不悔。這世間，有妖邪害人，便需有人去斬妖。我不去，誰去？難道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垂眼看一看這凡間苦難？」
哪吒心中劇震，轉頭看著這獨目漢子。
「我懂了。」他低聲道。
……
返朝歌，已是五日後。
鎮妖司正堂，鐵手與哪吒入堂，風塵僕僕，甲冑染塵。
哪吒臉上那抹驕狂之氣，已消退殆盡，眼眸清澈，卻多了些東西。
帝辛看在眼裡，微微頷首。
「哪吒，復命。」哪吒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冊子及丹方。
帝辛接過，略略翻看，看到丹方上活取四十九童男童女心肝時，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將卷宗交給身旁巫咸，看向哪吒：
「救孩童四十三人，誅妖五尊，此功不小。按司規，當記上等功一次，然你此前罪孽深重，非一功可抵，仍需繼續以功抵過，積功折罪。可能做到？」
哪吒抬頭，目光澄澈，無有遲疑：「能。」
「好。」帝辛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自今日起，你正式入鎮妖司，為緝妖衛，暫歸鐵手下聽用，待你抵清前罪，再論升遷。」
「哪吒領命。」
帝辛又賞了鐵手丹藥、銀錢，擢其功一等，賞了那接應老吏，擢為邑衙捕頭。
曹州東平五童子案，至此了結。
出得正堂，陽光正好。
鐵手走在前面，哪吒跟在身後，看著這獨目漢子挺直的背影，忽然快走幾步，與他並肩。
「鐵手。」
「嗯？」
「下次辦案，還帶我麼？」
「看你表現。」
老吏連滾爬爬過來，撕下自己衣襟，手忙腳亂為他包紮。
哪吒收了乾坤圈與混天綾。
那玉符清光消退，溫熱感迅速褪去，丹田深處，枷鎖重新落下，那股澎湃力量如潮水退去，瞬間抽空。
他只覺得渾身發軟，眼前發黑，踉蹌幾步，扶著旁邊樹幹，才勉強站穩。
他喘了幾口氣，轉頭看向身後。
七八個孩童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小臉煞白，眼裡滿是驚恐，有膽小的，已嚇得尿了褲子，小聲啜泣。
「沒事了。」哪吒想擠出一個笑容安撫他們，卻不知自己此刻滿臉是汗，模樣比他們也強不了多少。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童，吸了吸鼻子，壯著膽子，從人堆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個沒吃完的糖人。
「哥哥，給你吃。」
哪吒看著那糖人，看著女童滿是淚花的眼睛，伸出手接過那髒兮兮的糖人。
「謝謝。」他聲音乾澀，「哥哥不吃。你們以後莫要輕易接陌生人的東西，知道麼？」
女童懵懂地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鐵手肩上傷口草草包紮，推開老吏攙扶的手，拄著刀站起，走到五童子屍身旁，一一檢視。
從喜童子懷中，搜出一本泛黃冊子，翻開。
裡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數十個孩童的生辰八字、失蹤日期，後面還標註了已取、未取等字樣。
冊子最後幾頁，是一張丹方。
以硃砂畫著繁複的陣法圖，旁註小字，寫明了所需材料：
四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肝，需在月圓之夜活取，輔以七種毒草，煉製七七四十九日，可成七煞嬰元丹，服之可增十年妖力。
「畜生。」
哪吒一把搶過冊子，便要撕碎。
「慢。」鐵手伸手按住，獨目看著他，「此乃罪證，需帶回司中，歸檔，存案。」
哪吒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那丹方上活取心肝四字，眼都紅了。
良久，他緩緩鬆手，將冊子重重拍在鐵手掌心。
鐵手將冊子小心收起，又從其他童子身上搜出些零碎物事：幾枚銅錢，幾塊碎銀，幾包藥粉，藥粉皆是迷魂致幻之物。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看向哪吒，獨目在月光下，平靜無波。
「你方才那記雷法，不錯。」
哪吒一怔。
這是自見面以來，鐵手首次誇他，雖語氣平淡，卻無譏諷。
「走。」鐵手轉身，望向黑風嶺深處，「回道觀，地窖里應還有孩子。」
老吏忙道：「鐵爺，您的傷……」
「死不了。」鐵手打斷，邁步便走，步子有些踉蹌。
三人將嚇壞的孩童聚攏，安撫幾句，由老吏領著，再上黑風嶺，重返清風觀。
觀後果然有一處隱蔽地窖，窖口以青石板覆蓋，石板上貼著一張黃符，符紋泛著暗紅。
鐵手以鐵手兩指夾住黃符，輕輕一扯。刺啦一聲，符紙自燃，化作飛灰。
掀開石板，一股混雜著霉味與尿臊味的惡臭撲面而來，窖內隱約可見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小小身影。
哪吒搶過老吏手中火把，躍入地窖，火光一照，倒吸一口涼氣。
地窖不大，擠了二十多個孩童，有男有女，小的不過三四歲，大的也不過七八歲。
個個面黃肌瘦，昏迷不醒，有些手腕腳踝有繩索勒痕，有些嘴唇乾裂出血。角落裡，兩個氣息微弱的，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所幸，都還活著。
「救人。」哪吒急聲道。
鐵手與老吏也跳下來，鐵手探了探那兩個氣息微弱孩童的脈搏，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紅色丹藥，塞入他們口中，以水化開灌下。
「還有救。」他簡短道。
老吏忙道：「卑職這便下山，喚人上來。」
「速去。」鐵手點頭。
老吏連滾爬爬出了地窖，腳步聲遠去。
鐵手與哪吒留在窖中，將孩童一個個抱出，平放在觀中較為乾淨的前殿地面上。
夜色漸淡，東方天際既白。
終於，山下傳來嘈雜人聲，邑尉帶著大隊差役、郎中，還有數十青壯鄉民，扛著門板繩索，急匆匆趕來。
見滿殿孩童，邑尉腿一軟，跪倒在地，朝鐵手和哪吒咚咚磕頭。
「鐵爺，小爺，你等救了我東平四十三個孩子，卑職代東平百姓，叩謝大恩。」
鐵手側身讓過，單手將他扶起：「分內之事，這些孩童需好生調養，請郎中仔細診治。」
「卑職明白。」邑尉連連應聲。
差役鄉民們上前，小心翼翼將孩童抬起，用門板背簍，往山下送，那兩個氣息微弱的，由郎中施針用藥，臉色漸漸迴轉。
事了，鐵手與哪吒婉拒了邑尉的宴請，只取了乾糧食水，便欲返程。
馬上，鐵手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黑袍被血浸透又乾涸，變成暗褐色。
哪吒與他並行，沉默半晌，忽然開口：「鐵手，你肩上傷可還疼？」
鐵手目視前方，淡淡道：「小傷，死不了。」
「你……」哪吒遲疑一下，還是問出口，「你辦案這麼多年，受過很多傷吧？」
「不少。」
「那為何還要做這行？」
鐵手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鐵手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少了些冷硬：
「我老家在燕山腳下，七歲那年，村里鬧山魈，專在夜裡叼走孩童。我爹娘為護著我，死在妖物爪下。後來，鎮妖司成立，四處招募人手，我便去了。」
他抬起右臂，那隻烏沉鐵手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手是與南疆一尊屍魔搏殺時丟的，那魔物渾身是毒，沾著就爛，我砍了它腦袋，它臨死反撲，毒液噴了我一臂。沒得選，自己砍了。」
他頓了頓，獨目望著天際朝霞。
「可我不悔。這世間，有妖邪害人，便需有人去斬妖。我不去，誰去？難道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垂眼看一看這凡間苦難？」
哪吒心中劇震，轉頭看著這獨目漢子。
「我懂了。」他低聲道。
……
返朝歌，已是五日後。
鎮妖司正堂，鐵手與哪吒入堂，風塵僕僕，甲冑染塵。
哪吒臉上那抹驕狂之氣，已消退殆盡，眼眸清澈，卻多了些東西。
帝辛看在眼裡，微微頷首。
「哪吒，復命。」哪吒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冊子及丹方。
帝辛接過，略略翻看，看到丹方上活取四十九童男童女心肝時，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將卷宗交給身旁巫咸，看向哪吒：
「救孩童四十三人，誅妖五尊，此功不小。按司規，當記上等功一次，然你此前罪孽深重，非一功可抵，仍需繼續以功抵過，積功折罪。可能做到？」
哪吒抬頭，目光澄澈，無有遲疑：「能。」
「好。」帝辛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自今日起，你正式入鎮妖司，為緝妖衛，暫歸鐵手下聽用，待你抵清前罪，再論升遷。」
「哪吒領命。」
帝辛又賞了鐵手丹藥、銀錢，擢其功一等，賞了那接應老吏，擢為邑衙捕頭。
曹州東平五童子案，至此了結。
出得正堂，陽光正好。
鐵手走在前面，哪吒跟在身後，看著這獨目漢子挺直的背影，忽然快走幾步，與他並肩。
「鐵手。」
「嗯？」
「下次辦案，還帶我麼？」
「看你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