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破禁玉符
鎮妖司正堂。
帝辛端坐主位，聞仲與王魔分坐左右下首，堂中燈火通明，映得三人面色肅然。
聞仲將一卷新到的北海軍報呈上，沉聲道：
「大王，崇侯虎清查北疆淫祀，又有新進展，總計搗毀淫祀祠廟二十一處，再誅殺主事巫祝三十七人。」
「然在狼山郡一處山神祠中，遭遇強抗，祠中藏有一尊山魈，道行不淺，已開靈智，可驅石飛沙，崇侯虎麾下折了百餘精銳，方將其斬殺。」
「清理祠廟時，於暗格搜出西方經卷五卷，鎏金銅像兩尊，形制紋路，與曹州、北疆前番所獲，如出一轍。」
帝辛接過軍報，目光掃過。
「崇侯虎此番倒是賣力，折損百餘精銳，可見是真心要戴罪立功，洗刷前恥。」
王魔接口，聲音帶著凝重：
「大王，那山魈乃山中精怪，開啟靈智不易，多獨居修煉，不涉人事。此番竟能被西方梵法操控，聽命於巫祝，可見西方教不僅渡人，亦擅控妖。」
正議間，堂外侍衛通傳：「司丞巫咸求見，有曹州急報。」
「宣。」
巫咸入內，行禮畢，將曹州東平邑血書急報並哪吒請纓之事，一一稟明。
帝辛聽罷，沉吟片刻，忽問：「哪吒這些時日，在礪鋒院中，表現如何？」
巫咸躬身，如實道：「回大王，初入時驕狂不服，口出怨言。然自觀閱案卷，第一日尚有不耐，第二日已能靜坐細讀。至第三日，看到慘烈處，曾有怒拍桌案之舉。」
「方才聞曹州案，見血書所言誘拐孩童煉丹，主動請纓，言孩童何罪，其心已動。」
「哦？」帝辛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看來這三日靜坐觀卷，勝過三年說教。」
聞仲面有憂色，拱手道：「大王，哪吒雖有悔悟之象，然禁制在身，法力低微。」
「那五童子既是五通餘孽，能惑邑尉差役自相殘殺，幻術必然不弱。讓哪吒去，恐有閃失，若再出差錯……」
「無妨。」帝辛擺手，止住聞仲話語，「玉不琢，不成器。不經歷練，終是稚子。他既有此心，便該給他機會。況且……」
他看向巫咸：「司中可有人選，能帶哪吒同往，既全其心意，又保其周全？」
巫咸略一思索，回道：「緝妖衛中，倒有一人合適。老卒，名喚鐵手，早年與南疆妖物搏殺，右臂被毒液所蝕，不得已斷臂，換以寒鐵鑄造義肢，故得此名。」
「此人經手大案七十餘宗，經驗老到，心思縝密，追蹤、設伏、破幻，皆是一把好手。只是……」
「只是什麼？」
「此人脾氣古怪，寡言少語，不喜言語，更不喜帶新人。且他常年與妖邪廝殺，煞氣侵體，性情愈發冷硬孤僻。讓他帶哪吒這等驕縱孩童，恐難以調和。」
帝辛聞言，反而笑了。
「無妨，哪吒缺的，正是這等冷硬之人，磨一磨他的驕氣。傳鐵手。」
侍衛領命而去。不多時，堂外腳步聲起，沉穩健碩。
一人踏入正堂。
但見此人年約五旬，身形高瘦，背脊微駝，他穿著一身緝妖衛黑袍，腰佩一柄狹長黑鞘直刀。
其右臂袖管空空，自肘部以下，露出一截鐵鑄手臂，那鐵手五指如鉤，關節處以秘銀鑲嵌符文，偶爾閃過微弱流光。
他進得堂來，單膝跪地，「卑職鐵手，拜見大王。」
「平身。」帝辛打量著他，「曹州東平邑，新現五通餘孽五童子，誘拐孩童煉丹，已擄四十三人。此案，你可願接？」
鐵手抬頭，
獨目之中無波無瀾，如同深潭：「卑職接。」
「此番需你帶一人同往。」帝辛道，「礪鋒院中，哪吒。」
鐵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可是陳塘關李靖之子，那個鬧海射箭，闖下潑天大禍的靈珠子哪吒？」
「正是他。」
鐵手沉默一息，獨目低垂，聲音依舊平淡：「卑職……拒接。」
堂中一靜。
聞仲面色一沉，喝道：「鐵手，大王面前，豈容你挑揀推諉？」
鐵手不卑不亢，依舊跪得筆直。
「太師容稟，大王明鑑。那哪吒年方七歲，驕狂成性，帶他辦案，非但無益，反成拖累，徒增變數。」
「曹州案涉及四十三個孩童性命，卑職……不敢兒戲。」
帝辛不怒反笑，身子微微前傾：「你倒直率。然孤且問你，依你之見，哪吒之過，究竟在何處？」
鐵手獨目微抬，與帝辛對視，毫無避讓：
「不守規矩，任性妄為，視人命如兒戲，憑喜怒定生死，此非斬妖衛道之心，乃頑童嬉鬧之性。」
「鎮妖司要的，是能辨是非，知進退，守規矩的刀，而非一把隨時可能傷己傷人的瘋劍。」
帝辛頷首：「說得好。然你可知，哪吒這三日，在礪鋒院中，做些什麼？」
鐵手略一遲疑：「卑職不知。」
「他觀閱了鎮妖司歷年大案卷宗，一百零八卷。」帝辛緩緩道。
「看到孩童慘死，曾怒拍桌案，聞曹州妖人誘拐煉丹，主動請纓，言孩童何罪，不該遭此毒手。此子本心非惡，只是無人導其向善，不知規矩，不曉利害。」
「你若不帶他，他便永遠是個只知闖禍的頑童；你若帶他，親身歷練一番，或可多出一柄真正能斬妖除魔的利刃。這道理，你難道不懂？」
鐵手沉默，獨目中光芒閃動，似在權衡。
帝辛又道，聲音平和。
「孤知你辦案，最重穩妥。然穩妥，並非墨守成規，固步自封。哪吒雖被禁制，然他乃靈珠子轉世，天賦異稟，更得太乙真人親傳三載。」
「他所缺的，是歷練，是規矩，是明白為何而戰，為誰而戰。而這些，正是你在鎮妖司血火中廝殺老卒能教他的。」
鐵手仍不言語，然按在膝上的左手，指節微微收緊。
「況且。」帝辛自案幾下層暗格中，取出一物，輕輕置於木案面。
「孤許你攜此物同行。必要時，可暫解哪吒體內部分禁制。」
那是一枚玉符，通體瑩白，刻著流雲紋路，隱有清光在內里流轉不息。
鐵手看到這玉符，獨目一凝：「這是……」
「太乙真人臨行前所留。」帝辛道。
「他說，若哪吒真心悔改，願為民除害，可憑此符，暫解其體內九竅鎖元咒一成封禁。時限一炷香，一炷香後，禁制復原，且三月之內，不得再解。」
鐵手盯著那枚玉符，胸膛微微起伏。良久，他俯身，單膝重重頓地：「卑職接令。」
「好。」帝辛頷首，將玉符並那捲血書絹卷，一併推至案前。
「你與哪吒，即日出發，奔赴曹州。記住，此案首要是救出被擄孩童，確保其性命無虞。誅殺妖邪，乃其次，可能做到？」
鐵手雙手接過玉符與絹卷，貼身藏好，肅然道：「卑職明白。」
「去罷，點齊人手，一應所需，皆可向司中支取。」
鐵手再拜，起身欲走。
帝辛忽又喚住：「且慢。去礪鋒院，將哪吒帶來。孤要見他一面。」
帝辛端坐主位，聞仲與王魔分坐左右下首，堂中燈火通明，映得三人面色肅然。
聞仲將一卷新到的北海軍報呈上，沉聲道：
「大王，崇侯虎清查北疆淫祀，又有新進展，總計搗毀淫祀祠廟二十一處，再誅殺主事巫祝三十七人。」
「然在狼山郡一處山神祠中，遭遇強抗，祠中藏有一尊山魈，道行不淺，已開靈智，可驅石飛沙，崇侯虎麾下折了百餘精銳，方將其斬殺。」
「清理祠廟時，於暗格搜出西方經卷五卷，鎏金銅像兩尊，形制紋路，與曹州、北疆前番所獲，如出一轍。」
帝辛接過軍報，目光掃過。
「崇侯虎此番倒是賣力，折損百餘精銳，可見是真心要戴罪立功，洗刷前恥。」
王魔接口，聲音帶著凝重：
「大王，那山魈乃山中精怪，開啟靈智不易，多獨居修煉，不涉人事。此番竟能被西方梵法操控，聽命於巫祝，可見西方教不僅渡人，亦擅控妖。」
正議間，堂外侍衛通傳：「司丞巫咸求見，有曹州急報。」
「宣。」
巫咸入內，行禮畢，將曹州東平邑血書急報並哪吒請纓之事，一一稟明。
帝辛聽罷，沉吟片刻，忽問：「哪吒這些時日，在礪鋒院中，表現如何？」
巫咸躬身，如實道：「回大王，初入時驕狂不服，口出怨言。然自觀閱案卷，第一日尚有不耐，第二日已能靜坐細讀。至第三日，看到慘烈處，曾有怒拍桌案之舉。」
「方才聞曹州案，見血書所言誘拐孩童煉丹，主動請纓，言孩童何罪，其心已動。」
「哦？」帝辛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看來這三日靜坐觀卷，勝過三年說教。」
聞仲面有憂色，拱手道：「大王，哪吒雖有悔悟之象，然禁制在身，法力低微。」
「那五童子既是五通餘孽，能惑邑尉差役自相殘殺，幻術必然不弱。讓哪吒去，恐有閃失，若再出差錯……」
「無妨。」帝辛擺手，止住聞仲話語，「玉不琢，不成器。不經歷練，終是稚子。他既有此心，便該給他機會。況且……」
他看向巫咸：「司中可有人選，能帶哪吒同往，既全其心意，又保其周全？」
巫咸略一思索，回道：「緝妖衛中，倒有一人合適。老卒，名喚鐵手，早年與南疆妖物搏殺，右臂被毒液所蝕，不得已斷臂，換以寒鐵鑄造義肢，故得此名。」
「此人經手大案七十餘宗，經驗老到，心思縝密，追蹤、設伏、破幻，皆是一把好手。只是……」
「只是什麼？」
「此人脾氣古怪，寡言少語，不喜言語，更不喜帶新人。且他常年與妖邪廝殺，煞氣侵體，性情愈發冷硬孤僻。讓他帶哪吒這等驕縱孩童，恐難以調和。」
帝辛聞言，反而笑了。
「無妨，哪吒缺的，正是這等冷硬之人，磨一磨他的驕氣。傳鐵手。」
侍衛領命而去。不多時，堂外腳步聲起，沉穩健碩。
一人踏入正堂。
但見此人年約五旬，身形高瘦，背脊微駝，他穿著一身緝妖衛黑袍，腰佩一柄狹長黑鞘直刀。
其右臂袖管空空，自肘部以下，露出一截鐵鑄手臂，那鐵手五指如鉤，關節處以秘銀鑲嵌符文，偶爾閃過微弱流光。
他進得堂來，單膝跪地，「卑職鐵手，拜見大王。」
「平身。」帝辛打量著他，「曹州東平邑，新現五通餘孽五童子，誘拐孩童煉丹，已擄四十三人。此案，你可願接？」
鐵手抬頭，
獨目之中無波無瀾，如同深潭：「卑職接。」
「此番需你帶一人同往。」帝辛道，「礪鋒院中，哪吒。」
鐵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可是陳塘關李靖之子，那個鬧海射箭，闖下潑天大禍的靈珠子哪吒？」
「正是他。」
鐵手沉默一息，獨目低垂，聲音依舊平淡：「卑職……拒接。」
堂中一靜。
聞仲面色一沉，喝道：「鐵手，大王面前，豈容你挑揀推諉？」
鐵手不卑不亢，依舊跪得筆直。
「太師容稟，大王明鑑。那哪吒年方七歲，驕狂成性，帶他辦案，非但無益，反成拖累，徒增變數。」
「曹州案涉及四十三個孩童性命，卑職……不敢兒戲。」
帝辛不怒反笑，身子微微前傾：「你倒直率。然孤且問你，依你之見，哪吒之過，究竟在何處？」
鐵手獨目微抬，與帝辛對視，毫無避讓：
「不守規矩，任性妄為，視人命如兒戲，憑喜怒定生死，此非斬妖衛道之心，乃頑童嬉鬧之性。」
「鎮妖司要的，是能辨是非，知進退，守規矩的刀，而非一把隨時可能傷己傷人的瘋劍。」
帝辛頷首：「說得好。然你可知，哪吒這三日，在礪鋒院中，做些什麼？」
鐵手略一遲疑：「卑職不知。」
「他觀閱了鎮妖司歷年大案卷宗，一百零八卷。」帝辛緩緩道。
「看到孩童慘死，曾怒拍桌案，聞曹州妖人誘拐煉丹，主動請纓，言孩童何罪，不該遭此毒手。此子本心非惡，只是無人導其向善，不知規矩，不曉利害。」
「你若不帶他，他便永遠是個只知闖禍的頑童；你若帶他，親身歷練一番，或可多出一柄真正能斬妖除魔的利刃。這道理，你難道不懂？」
鐵手沉默，獨目中光芒閃動，似在權衡。
帝辛又道，聲音平和。
「孤知你辦案，最重穩妥。然穩妥，並非墨守成規，固步自封。哪吒雖被禁制，然他乃靈珠子轉世，天賦異稟，更得太乙真人親傳三載。」
「他所缺的，是歷練，是規矩，是明白為何而戰，為誰而戰。而這些，正是你在鎮妖司血火中廝殺老卒能教他的。」
鐵手仍不言語，然按在膝上的左手，指節微微收緊。
「況且。」帝辛自案幾下層暗格中，取出一物，輕輕置於木案面。
「孤許你攜此物同行。必要時，可暫解哪吒體內部分禁制。」
那是一枚玉符，通體瑩白，刻著流雲紋路，隱有清光在內里流轉不息。
鐵手看到這玉符，獨目一凝：「這是……」
「太乙真人臨行前所留。」帝辛道。
「他說，若哪吒真心悔改，願為民除害，可憑此符，暫解其體內九竅鎖元咒一成封禁。時限一炷香，一炷香後，禁制復原，且三月之內，不得再解。」
鐵手盯著那枚玉符，胸膛微微起伏。良久，他俯身，單膝重重頓地：「卑職接令。」
「好。」帝辛頷首，將玉符並那捲血書絹卷，一併推至案前。
「你與哪吒，即日出發，奔赴曹州。記住，此案首要是救出被擄孩童，確保其性命無虞。誅殺妖邪，乃其次，可能做到？」
鐵手雙手接過玉符與絹卷，貼身藏好，肅然道：「卑職明白。」
「去罷，點齊人手，一應所需，皆可向司中支取。」
鐵手再拜，起身欲走。
帝辛忽又喚住：「且慢。去礪鋒院，將哪吒帶來。孤要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