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看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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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將近二十雙眼睛的關注下。

  南清商、李北、許燃還有許燃拉來的小提琴手林靈宇走進大琴房。

  組隊來的?

  校領導和學生自然會驚訝,考核一般要準備錄音和曲譜就行,這些人是來幹嘛的?

  秦立白也覺奇怪:「怎麼這麼多人?」

  「作品剛寫好,沒來得及錄製。」南清商眼睛紅通通的,他一夜未睡。

  李北、許燃和林靈宇也有些疲態,他們做了整天的練習,還是沒達到能夠錄製的默契。

  南清商說:「我申請現場演奏和演唱。」

  規則……倒是沒有不允許,畢竟要求只是展示作品。

  錄製的話,可以反覆進行,自然水平更好,更完美,現場演奏會有失誤,要求就更高。

  學生要挑戰高難度,總不能拒絕吧。

  林曼青也不會反對,她覺得這小子瘋了。

  瞧瞧,李北的鋼琴,林靈宇拿著小提琴,許燃拖著大提琴,這顯然和剛才韋昭的作品形式一致:

  鋼琴三重奏。

  林曼青很清楚南清商過去受了什麼音樂教育,兩周前他譜都不識,兩周後拿出一部鋼琴三重奏作品?

  不是爛到令人髮指。

  就是病急亂投醫從哪抄的作品。

  而在央音這些教授的火眼金睛里,無論你是從哪抄的,都瞞不住。

  一句話,死定了。

  學生們瞧著這台上形式也開始低聲議論。

  怎麼,又一個天才,又一部鋼琴三重奏?

  今年央音是盛產怪物天才麼?

  一個聲歌系的大一傢伙,得多天才,才能拿出這種級別的作品啊。

  抄的還是攢的?

  總不可能是為轉系而新作的吧,那可就非人類了。

  ……

  這時,台上南清商面對種種目光,以及「靈感+1」「靈感+1」的提示,並不在意,只是沉浸在自己即將演奏的作品中。

  他正要開口介紹作品名稱,忽得大琴房的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藏青色中山裝,高額粗眉,目光炯炯,一身學者氣派。

  「張既白!」有學生低呼。

  「張教授?你怎麼來了?」

  岳峰、林曼青和秦立白都站了起來。

  張既白在央音雖然只是名譽教授,但這個『名譽』二字份量可不輕。

  能代表央音參加「成都8分鐘」這種國際項目,張既白可是央音一張對外的名片。

  張既白一一跟三位評審握手後,笑著說:「我三年前就認識南清商,聽說他要轉系,來聽聽他的作品。」

  哦~這個理由,挺有意思,岳峰和秦立白對視一眼,當然不可能拒絕,就請張既白坐下。

  為南清商來的……林曼青皺眉。

  張既白沒有指名道姓要南清商加入「成都8分鐘」。

  因為林曼青搶先一步發布了聲歌系一年級不得參加校外項目的規定。

  張既白要尊重央音的規定,而今天這種舉動,說是張既白個人行為,也證明了張既白有多看重南清商。

  也許今天是把南清商趕出央音的最後機會……林曼青意識到這一點。

  南清商看到張既白,便對這位大佬點點頭,程驍通知過他,張既白會來,並不意外。

  張既白能來,是程驍運作的,為的是替南清商保駕護航。

  雖然程驍對轉系此事很悲觀,卻也努力做好一切場外工作。

  程驍的確是一個優秀的經紀人。

  此刻,南清商面對全場,開口介紹:

  「我的轉系考核作品是:

  《三聲祭》——為男聲、鋼琴、小提琴與大提琴而作。

  男聲,南清商。

  鋼琴,李北。

  小提琴,林靈宇。

  大提琴,許燃。」

  南清商報名之後,目光迴轉和李北、林靈宇及許燃都對視過,三人都向他點頭。


  準備好了……開始。

  眾皆側耳,他們聽到:

  大提琴奏出一個音,弓速極慢,像是初生的嬰孩吐出那一口氣息。

  許燃沒用指板,僅拉空弦,沙沙聲,像是鼓面在震。

  李北的左手,按下集群和弦,踏板半踩,製造出了如同冰晶碎裂般的泛音。

  三者之間創造了一個巨大的聲場空洞,等待歌者聲音的填入。

  ……

  真正的行家,只聽幾個音,就能知道這部樂曲的開頭與立意如何。

  貝多芬的學生車爾尼記述,貝多芬審查青年作曲家手稿,只看幾行就知其水平。

  而在座的央音教授們,教了這麼多年學生,亦是形成了一種本能,聽音就能辨人,十不離八九。

  這個小小的開頭,則讓秦立白陷入深思,張既白目光一亮,岳峰略顯詫異,林曼青緊皺眉頭。

  這時,人聲已引入。

  南清商站在講台中央,沒有麥,便以氣聲唱出:

  「Aaah…!」

  一個驟然而來的高音,位於男高音換聲點的邊緣,脆弱而透明。

  所有聽眾都覺耳朵似是被刺了一下。

  然後,是連綿不絕的高音:

  「eeh… ooh…

  Ma-ra, ma-ra, ma-ra…

  La-vi, la-vi, la-vi…

  Huuu—AAAHH!」

  從單音「Aaah」到雙音「Eeh–Ooh」,再到三音節「Ma–ra–la」似是一種漸強烈、漸亢奮的呼喚。

  突然爆發撕裂般的強音:「Huuu—AAAHH!」,聲帶邊緣劇烈摩擦,如刀劃布。

  大提琴、鋼琴和小提琴跟隨南清商的歌唱,宛如是在回應。

  ……

  在聽眾耳中,南清商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的——

  那是大地裂開一道縫,讓光得以升騰。

  當第一個音浮起,

  你聽見的不是男高音,

  而是雪落在青銅鼎上的第一聲,

  是鷹在雲層之上折斷翅膀時的靜默,

  是祖先未說完的禱詞,在風中凝成後世的霜。

  ……

  當他的聲音攀至C₅以上,

  時間不再向前流淌,

  而是垂直升起,

  如一根銀線,

  從人間直貫天心。

  ……

  他的高音懸在那裡,

  像一道未閉合的門,

  像一句未落地的禱詞,

  像蒼茫神主重新垂下人間的那根絲線,

  只等你伸手——

  或跪下。

  ……

  《三聲祭》像是韋昭之前所作《空山引》一樣,共分三章。

  第一章,人之聲·呼喚,7分鐘。

  第二章,天之聲·降臨,7分鐘。

  第三章,地之聲·歸還,還是7分鐘。

  21分鐘的鋼琴三重奏,無疑要比8分鐘的作品更難,但更優秀的點還不止如此。

  如果說《空山引》講了一座山,暮色朝霞,人跡往來,那《三聲祭》想講的就是整個天地。

  林靈宇的小提琴代表天之意志。

  許燃的大提琴代表人。

  李北的鋼琴代表大地律動。

  而南清商的男高音,則是容器,是媒介,是祭壇。

  這是一個龐大的野心。

  這真是太龐大的野心了……

  秦立白聽到結尾時,已經說不出話來,這種『無以言表』的情緒,亦來自被強迫分離的肉身與靈魂。

  他的「特長」讓他去分辨眼前這部樂曲的結構,但他的心神卻完全被南清商的演唱所吸引。


  那甚至是一種魂魄被牽引的感覺。

  向上向上再向上。

  天地萬物皆在他眼前呈現。

  當南清商唱到最尾「Aeiou」這個聲調的時候。

  秦立白甚至看到了一種幻象,每個音符都碎成了星群:

  「A」是天狼,灼熱而孤絕;

  「E」是織女,細若遊絲卻不斷;

  「I」是北極,不動,卻令萬星環繞;

  「O」是銀河旋臂,溫柔地捲走所有哀傷;

  「U」是暗物質,不可見,卻維繫宇宙不散……

  秦立白閉上眼。

  他看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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