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k】欲罷不能的卯之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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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條悟真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安靜極了。

  那是一種真空般的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某種力量過濾掉了,像是有誰在他的靈魂深處塞了一副超靜音耳機。耳朵依然在工作,聲波依然在震動,但他的意識已經將那些雜亂的信息全部屏蔽在外。

  他能看到飛沙走石,能量亂流,碎石與碎石灰塵裹挾在一起,在空氣中瘋狂旋轉,互相撞擊粉碎。那些物體的殘骸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雜亂的軌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的萬花筒。外界顯得格外混亂,一副末日的。

  然而五條悟真的世界卻格外安靜。

  在他的眼神之中,只有一個人。

  只有山本元柳齋重國。

  這位尸魂界的最強死神,這位護廷十三番隊的總隊長,這位一刀可焚天,一拳可碎山的老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裸露著上半身,白髮白須在風中飄動,傷疤縱橫的身軀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

  可即便是最強,又如何?

  此刻,在五條悟真的攻擊之下,他完全沒有恐懼,心跳平穩有力,呼吸均勻綿長,目光清澈堅定。

  他已然揮出了這一拳,那便一往無前。

  拳已出,無迴路。

  這一拳之威,要遠超他之前所有攻擊。

  甚至比肩「裁決」雙槍聯手的一擊,那是他目前為止最強的底牌,是他在始解狀態下能夠釋放出的最大輸出。

  因為如今這一拳,嚴格來說,並非完全是五條悟真自身的力量。

  其中,有六成是山本先前利用一骨之力轟泄在他體內的力量。那股力量如同一頭被馴服的猛獸,此刻沿著他的經脈肌肉以及骨骼,匯聚到拳頭上。

  五條悟真就像是在打太極,已經將自身力量與山本傳盪而來的力量完美地融合成為了一道洪流。兩股力量不再相互排斥,如同一對默契的舞伴,你進我退,你退我進,在旋轉中融為一體。

  隨後,隨著他這一拳,那道洪流完全爆發了出去。

  在場所有死神,除了山本以外,全都神情震撼而凝重。

  一個個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呼吸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他們震驚於一個學員,竟然能揮出這樣的一拳。

  如果換做他們來面對這一擊,分分鐘就得被干趴下。

  副隊長級別的死神,也不敢迎其鋒芒。除非是那種卍解之後強度很高的死神,又或者說有著特殊能力的死神,否則,如果正面硬抗,單論白打能力的話,是完全比拼不了五條悟真的。

  也就是說,在白打這個領域,此刻的五條悟真,已經站在了副隊長之上,隊長之下的那個位置上。

  直到山本再度出手,在場的死神們才猛然間意識到,原來兩者之間並不是發生了衝突,而是山本想要親自來教導五條悟真。

  是最頂級,也最直接的言傳身教。

  等明白了這一切之後,他們內心深受觸動,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五條悟真的爆發,的確證明了對方那可怕的潛力以及天賦。那一拳不是蒙的,而是實打實的,在挨打後領悟出來的,從骨頭裡長出來的力量。

  山本同樣也認可了五條悟真。

  不過,看到山本同樣再度揮拳,像是要真正與五條悟真一戰,他們不由得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看起來,山本將五條悟真當成了真正的對手。又像是一個嚴厲的老師,在苛責地要求自己的學生,學了多少?能用多少?在真正的壓力面前,還能剩下多少?

  當山本這一拳猛然轟在五條悟真拳頭上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如同兩座山撞在了一起。

  伴隨著這一聲巨響,一骨那猶如實質的氣浪從兩人拳頭碰撞的中心點席捲開來。那是靈壓與力量被壓縮到極致之後釋放出來,肉眼可見如同水面漣漪一樣的環形波紋。

  波紋所過之處地面層層崩碎,旋即碎片又砸成了碎渣,碎渣又砸成了齏粉。

  同樣崩潰的,還有五條悟真。

  他的身體再度化作一道高射炮一樣的物體,以一條近乎筆直的軌跡倒飛出去,空氣在他的身後被撕裂,發出尖銳呼嘯。

  「轟!」

  再一次狠狠地嵌在了遠處的後山石內壁上。


  這一次嵌得更深。整個身體都陷進了岩石裡面,只露出四肢和頭部,像是一枚被打進木頭裡的釘子。岩石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放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碎石從裂紋中簌簌落下,在他的腳下堆積成一小堆碎屑。

  一連兩次攻擊。

  在場死神們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看到五條悟真喘息起來,還是很有勁頭的。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鼻翼在微微翕動,竟然是一種正在恢復,正在調整與積蓄力量的喘息。

  換做是其他死神,即便是隊長級別的,硬挨這兩拳後,恐怕也已經躺下了,肋骨斷裂,內臟移位,靈壓紊亂,沒有十天半個月別想下床。

  而五條悟真只是嵌在岩石里,喘著氣,瞪著眼睛,像一隻被逼到牆角卻依然齜著牙的野貓。

  接下來,他們的震驚紛紛化作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嘶!」

  五條悟真再度緩緩抬起了頭。

  脖子在岩石束縛下艱難地轉動,頸椎發出「咔咔」的脆響。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屑,臉上有好幾道擦傷,嘴角有一絲血跡。但目光里沒有任何萎靡。

  有的只是灼熱又興奮的戰意。

  那種戰意不是強撐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從血液里,從靈魂深處湧出來。像一團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焰,終於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想要燃燒一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山本,然後猛扯了一下衣領子。

  五條悟真的衣服已經破碎得七七八八,完全稱不上是「衣領子」了,那所謂的「衣領」只是一圈焦黑的布邊,掛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圈破爛的圍巾。但那架勢倒是做得非常足。

  他不服輸,有本事繼續來。

  「五條同學。」山本的聲音沉穩如磐石,神情帶著些許鄭重,「你還能堅持嗎?如果不能的話……」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他生怕五條悟真覺得是在逞強。如果一味爆發下去,只會損傷根基。而五條悟真之前的一次爆發,跟他對拳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認可了對方的潛力。

  通過那份傳導而來的力量,山本感受得到,五條悟真剛剛的領悟,已經運用到了實際中。

  死神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既然從一開始五條悟真就有這麼高的領悟,相信假以時日,或許最多一年,甚至是半年的時間,五條悟真就能將一骨運用得非常自如了。甚至有可能會考慮到雙骨的爆發。

  但現在,對方一味逞強,只會適得其反。

  山本才會在這一刻提醒他。

  「山本總隊長。」

  五條悟真的聲音從岩石的凹陷中傳出來,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如此誠心教我,我又怎麼可能不誠心學?」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帶著血跡的笑容。

  「這點小傷算什麼?你就當我剛剛是熱身結束好了。」

  五條悟真渾身上下無一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的內心戰意十足。

  這種言傳身教的方式,相當於是山本在親自傳授他功力。每一次挨打,都是一次力量的注入,每一次被打飛,都是一次靈壓洗禮,每一次嵌進岩石,都是一次身體鍛造。

  只需要五條悟真能快速地吸收煉化,接著融合,就可以將這些轉化為自己的一部分。不僅僅能壯大實力,也同樣能夠提升自己的實戰經驗。

  要知道,對方可是山本。

  是尸魂界有史以來幾乎是最強的死神。關於山本的各種頭銜,護廷十三番隊總隊長,元流開創者,真央靈術院第一任院長,尸魂界歷史本身,不僅僅是整個尸魂界大部分死神都知道,就算是不知道的,五條悟真也早就已經通過動漫,通過漫畫,了解了這位死神的實力的含金量。

  巨高!

  能被山本如此親身下場,幾乎手把手指導,絕對是五條悟真短時間內飛速提升白打實力的機會。

  即便他得到了山本的認可,但認可的程度也是有差別的。

  就像是一個學生考了六十分,老師會說「不錯,及格了」,考了八十分,老師會說「很好,繼續努力」,要是考了一百分,老師會說「優秀」。

  如果五條悟真能夠在短時間內就掌控一骨,很顯然,他在山本身目中的地位還會拔高。

  是值得傾囊相授的優秀!

  五條悟真說到做到。

  他通過自身體內那股平衡的掌控,如同太極水缸中旋轉水流的平衡,隨後,又再度將山本轟泄在他體內的「一骨之力」,以同樣的平衡旋轉的方式,爆發了出去。

  就像是一個不倒翁,推它,它倒下去,然後又彈回來。推得越用力,它彈回來的速度就越快。

  山本的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帶著一種認可了對方的選擇,尊重對方的意志,然後將自己也投入到這場教學中的鄭重。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拄著拐杖,半眯著眼睛的老人,而是那個千年前,手持流刃若火,站在尸魂界之巔的戰士。

  他的內心生出幾分感觸。多少年了,他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教過學生了?

  自從真央靈術院成立之後,他就逐漸退出了教學一線,將教鞭交給了其他死神。而像這樣,一拳拳地打,一拳拳地教,將自己畢生所學通過拳頭直接「寫」進學生身體裡的方式,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用過了。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接得住,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資格。

  但五條悟真,接住了。

  就這樣,五條悟真一邊悍不畏死一樣地不斷爆發,一邊一次又一次地被山本的一骨之力衝擊得倒飛出去,嵌進山壁上。

  五條悟真抓住機會,再度利用吸收進體內的一骨之力,以及其本身的靈壓與力量,調度融合,平衡旋轉,將它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是一次又一次地發動了衝鋒。

  被打回來。

  嵌進山壁。

  爬出來。

  再衝鋒。

  再被打回來。

  再嵌進去。

  再爬出來。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儘管隨後五條悟真又會被衝擊回來,嵌在山壁里,但憑藉著這鍥而不捨的精神,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那原本植被蔥蘢的後山,此刻早已面目全非。上面的植被早就已經被激盪的能量衝擊波粉碎成了齏粉,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剩下。露出了光溜溜灰白色的,堅硬的山體岩石。

  然而那山體之上,是五條悟真一個又一個被嵌在牆壁里所凝固成的姿勢。

  每一個姿勢都不一樣。

  第一個,是「木」字,雙臂張開,雙腿併攏,軀幹筆直。

  第二個,是「大」字,雙臂更加張開,雙腿也分開了,像是被人從中間拉抻過。

  第三個,是「才」字,一隻手垂了下來,另一隻手依然伸著,身體微微傾斜。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足足有將近二十個姿勢。

  這足以證明五條悟真的慘烈,同時,也足以證明他的執著與堅韌。

  在他的內心深處,完全沒有別的念頭。他完全就想著該怎麼爆發,該怎麼突破自己,該怎麼抓住這一次的機會,將成果最大化。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不斷地分析總結。而他的身體對一骨力量的吸收與感悟,則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坯,在火焰與鐵錘之間,一點點地改變著。

  這一幕讓周圍的那些死神看到,無不動容。

  這裡面有一些死神,其實知道五條悟真先前的情況。也知道對方一連幾次在瀞靈廷里惹下的禍事,從演武場騎在夜一身上,到寢室區引發夜一暴走,再到被山本一拳打飛。雖然說每一次都不是對方主動的原因,但好像每一次都跟對方有著絕對關係。

  一來二去,自然是讓一些死神不爽。

  總有一種偏見。

  覺得五條悟真吊兒郎當,可能僥倖一次次獲得強大的實力,卻一次次又那麼高調。覺得這傢伙不過是運氣好,遇到了夜一隊長心情好,遇到了山本總隊長愛才,才沒有受到嚴厲的懲罰。

  至少有一些死神是這麼看的。

  然而如今,在真正親眼看到五條悟真完全憑藉著自身的毅力,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時候,一個個內心深深觸動。


  雖然五條悟真的成長很快,可那來自於山本爆發的一骨之力,也同樣越來越強。不是山本在加力,而是五條悟真接住的越來越多,山本自然就打得越來越重。每一次爆發力量,幾乎都完全傾瀉在了五條悟真的體內。

  那種痛苦,絕對是撕裂性的。

  他們則只看到五條悟真眉宇之間凝結了一絲,那是痛苦的痕跡,是無法掩飾的本能反應,緊接著那一絲凝結就再度轉化為莫大的毅力,再度的展開反擊。

  就這樣,鍥而不捨,一次又一次。

  這一刻,他們才深深地知道,哪裡有什麼所謂的「僥倖突破」?

  五條悟真肯定平日裡都在極為艱辛地修行,只不過一直都在幕後默默修煉。而看似這段時間的表現驚艷了很多死神,可誰又懂對方背後默默修煉的痛苦?

  好比今天。

  很多事情都斷定,經過山本這一次親自的言傳身教之後,五條悟真的實力肯定還會再上一個台階。靈威方面的突破肯定是必然的,而且在其白打以及各個近戰層次的爆發力上,也肯定會有著突飛猛進的提升。也就是說,經過這一戰之後,五條悟真的實力肯定會再上一個台階。

  如果不親眼見到對方一次又一次地被山本的一骨崩飛出去,又一次一次鍥而不捨地反擊回來,強忍著巨大的痛苦,以及激發自身的潛力與感悟力,才有了如今的提升,誰又能夠相信呢?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即便是在尸魂界,即便是有天賦的死神,也不例外。

  除了這些在場的死神以外,遠處的另外一個山頭上,佇立著一道身影。

  她身穿白色羽織,一頭黑色長髮在風中飄蕩。陽光從她的身後灑下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映照出女人柔和而精緻的五官,更顯出一絲柔美。

  正是卯之花烈。

  女人那雙向來素淨的眸子,那平日裡總是溫和平靜,如同古井無波的眼睛,柔和的眼底,像湖底深處有一團黑潭翻起了漣漪。

  那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攪動了原本平靜的湖面。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視著五條悟真,眼眸之中呈現出一絲罕見的灼熱。那種灼熱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如同岩漿般滾燙的期待。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中的耳語,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五條君……你還真的是讓人興奮呢。」

  女人呢喃著說道。

  不同實力的死神,所呈現的眼界是不一樣的。

  其他死神在看到五條悟真一次次鍥而不捨地反擊與爆發,看到的是他在提升自身的力量,一骨用得一次比一次像樣。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學生在老師的嚴厲教導下,快速地進步著。

  像卯之花烈這種級別的強者,則能看到更深的一層。

  她能親眼看到,五條悟真正在飛速地掌握著山本所教導的一骨絕學。那種掌握不是表面的模仿,而是從內到外的,從靈壓到肉體的,從意識到本能的全面吸收。

  但這同樣只是另外一種表象。

  還有更深的一層。

  那就是,五條悟真正在藉助著山本轟泄在他體內的一骨之力,對自身的靈壓進行凝練。

  這就好比是鍛打武器。

  刀劍的胚胎,在熾烈的炭火裡面灼燒著,燒到通紅,燒到發白,燒到即將熔化的邊緣。到了一定火候之後,鐵匠就會將它從火中取出,放在鐵砧上,通過特殊的錘法不斷地捶打著。

  每一錘都在改變著鐵坯的形狀。每一錘,都在擠壓著鐵坯內部的雜質。每一錘,都在讓鐵坯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韌純粹。

  然後,再將鐵坯放回火中,再次燒紅,取出,捶打。

  如此反覆,千錘百鍊。

  漸漸地,一柄絕世刀劍就這樣成型了。

  不是一天煉成的,不是一錘打成的。是千百次的灼燒,千百次的捶打,千百次的淬火,才最終鑄就的。

  而五條悟真此刻正在經歷的過程,就是如此。

  山本的力量就是那柄鐵錘。每一次轟泄在五條悟真體內的一骨之力,就是一記重錘。那些力量打入後者的身體,在其經脈中橫衝直撞,在肌肉中撕扯拉扯,在靈壓迴路中震盪衝擊,看起來是在破壞。

  但實際上,山本的力量不僅僅沒有傷害到他,反而被五條悟真反向利用,成為了能讓自己的靈壓變得更加凝練,也使得自身的實力更加強大的踏腳石。


  五條悟真的靈壓,就在這一錘錘的鍛打之下,變得越來越凝練,也越來越強大。

  所以,五條悟真如今的表現,的確讓她興奮,讓她期待。

  卯之花烈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遠處的山頭上,怔怔地看著五條悟真。她的目光追隨著他的每一次衝鋒,每一次被打飛,每一次從岩石中爬出來。

  她的嘴角,罕見地輕輕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舌尖從唇面上緩緩滑過,留下一道濕潤痕跡。

  那一瞬間,仿佛那素雅而安靜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卯之花,被潑染了一抹猩紅的血色。

  帶著深深的渴望。

  帶著一絲欲罷不能的躁動氣息。

  風從山頭上吹過,吹起卯之花烈的長髮和羽織。

  而她的目光,始終都沒有離開過五條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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