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k】五條：我成了！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從一番隊隊舍內部炸開。
伴隨著這聲巨響，五條悟真從隊舍的牆壁中破壁而出，像炮彈一樣射了出來。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那道身影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殘影，速度之快，連聲音都追不上他。
灰塵如同蘑菇雲般升騰而起。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從隊舍的牆壁一直延伸到遠處，像是一條被巨力撕開的傷口。
最終，五條悟真狠狠地嵌在了一塊後山的巨大岩石上。
四肢張開，軀幹筆直，整個人擺成了一個「木」字，如同一個被釘在岩石上的人形標本。
一番隊隊舍里正在忙活的隊員們，甚至還有一番隊門口的那些守衛，猛然心中一驚。
那聲巨響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在耳邊炸開。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正在掃地的隊員停下了手中的掃帚，正在整理文件的隊員筆尖懸在了半空，正在站崗的守衛手中的武器差點沒握住。
要知道，這裡可是一番隊的隊舍，是山本總隊長的居住之所。整個瀞靈廷的權力中樞。
誰敢在這裡面造次？簡直是活膩歪了！這裡本身就是威嚴的象徵所在，在這裡面動手，本身就是對整個瀞靈廷的不尊重，不，是對山本總隊長本人的不敬！
守衛們第一時間拔出了斬魄刀，隊員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個個面色凝重，靈壓開始涌動，隨時準備衝進去制服那個膽大包天的鬧事者。
然而，當他們看清楚從牆壁破洞中飛出來的人是誰的時候，卻不由得傻眼了。
那不是五條悟真嗎？
那個之前被山本總隊長親自下令，讓人抬進一番隊隊舍的五條悟真？
在此之前，他們也都親眼看到昏迷不醒的五條悟真，被兩名隊員小心翼翼地抬著，從四番隊的醫療救護所一路送到了這裡。山本總隊長親自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將人抬進去，還吩咐了一句「好生安置」。
那場景，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得牙根發癢。
畢竟，以一個傷員的姿態，被安排到一番隊隊舍裡面，還是山本總隊長居住的地方，他們怎麼能不羨慕呢？這在他們的印象中，還從來沒有其他死神有過這樣的殊榮，五條悟真可以說是第一個。
哪怕是京樂春水隊長，當年也沒有被山本總隊長這樣親自照顧過。
他們卻沒想到，這僅僅只是過去了一個小時，身為傷員的五條悟真，竟然直接就被人給轟飛了出來。
從隊舍裡面，穿過牆壁，撞斷石柱，嵌進了岩石里。
嘩啦啦！下一刻，那面被轟穿的牆壁徹底倒塌了。
灰塵之中，一個身影從裡面一步邁出。
上半身裸露，白髮白須，肌肉虬結，傷疤縱橫。
正是山本元柳齋重國。
他邁出廢墟的步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木屐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他的臉上表情平靜，那雙蒼老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遠處嵌在岩石中的五條悟真，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完成作業的學生。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
合著五條悟真之所以被人打飛出來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山本總隊長？
什麼情況？
對方明明是個傷員，而且還是山本親自安排人帶五條悟真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怎麼又親手將其給打出來了？
難道是中途五條悟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從而惹毛了這位總隊長？還是做了什麼不敬的事情？比如，摸了他的頭？
可就算摸了頭，也不至於打成這樣吧？
眾人的目光在山本和岩石上的五條悟真之間來回遊移，臉上寫滿了困惑。
而且，直接被山本親手從屋子裡打出來，不知道這是五條悟真的榮幸還是不幸。
說榮幸吧，能被山本總隊長親自動手，整個尸魂界也沒幾個人有這個待遇。說不幸吧，你看看那嵌在岩石里的「木」字，那叫一個慘。
山本從隊舍里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他走過碎石遍地的院落，走過斷裂倒塌的石柱，走過被犁出深溝的地面，來到了後山的那塊巨大岩石面前。
他就那樣站著，裸露的上半身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古銅色的光澤，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古老的圖騰。雙臂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掌鬆鬆地握著，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剛揮出恐怖一拳的人，更像是一個在院子裡散步的老人。
目光落在五條悟真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然而此刻，五條悟真的眉宇之間凝結著一種專注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起，眼睛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像是還沒有從那一拳的「噩夢」中走出來。
對他來說，這一拳的確如同噩夢。那股力量在他的體內肆虐，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籠壁。
僅僅這一拳，還沒有打到他，僅僅只是拳勢與拳壓，那種氣質上的壓迫，就足以讓他幾乎感到窒息。
那是一種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無孔不入的，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的壓迫感。不是力量上的碾壓，而是存在本身上的碾壓。山本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站在他面前，就是山腳下的一粒石子。
但好在，五條悟真憑藉著那強有力的韌性，硬生生地堅挺了下來。
不過最終，這一拳還是實打實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這一拳的力量，也同樣讓五條悟真實打實地體會到了。
他的內心滿是那種貫穿性撕裂性的，如同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棍從他的拳頭一直捅到肩膀的劇痛。
那種痛不是皮膚表面的灼痛，是從骨骼深處傳來的，從骨髓里迸發出來的，深層到靈魂層面的痛。
但他咬緊牙關的同時，細細體會。
對他來說，這也是一次機會。
山本在他身上打一拳，不是懲罰，是言傳身教的教學。
將一骨之力的運轉方式，力量模式以及靈壓軌跡，通過這一拳直接「寫」進了他的身體裡。如同一個老師把一道難題的解題步驟，一筆一划地刻在了學生的黑板上。
問題是，如果五條悟真不很快領悟出這種力道的奧妙，可能山本還會接著打。
直到打到他領悟為止，或者，直到打到他崩潰為止。
想到這裡，即便是五條悟真，嘴角也不由得抽搐著。
畢竟這個旗子是他親手插起來的。人家山本在之前也已經說了，即便是身體受損，哪怕是被廢掉，是否也願意繼續學這一門手藝嗎？
五條悟真當時回應的斬釘截鐵，當場連連同意。
「我要學！」
「我願意！」
那視死如歸的勁頭，現在想想，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挖坑。
可五條悟真哪能想到，山本這老小子出手會這麼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對方要把他給往死里打。
五條悟真也知道，山本不是在害他。這股力量雖然痛，但同時也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一骨」之門的鑰匙。
所以此時五條悟真開始抓緊機會，迅速地開始領悟。
好在，山本這一拳攻擊而來的時候，他就瞬間完成了始解。
「聖裁」的始解狀態，賦予了他遠超平時的感知力與洞察力。在那一拳打中他的瞬間，他的眼睛與靈覺，甚至是本能，都像一台高速攝像機，將山本爆發的每一個細節都捕捉了下來。
速度，角度，力度，靈壓的波動軌跡，肌肉的收縮順序，骨骼的傳導路徑，全部被記錄在了他的腦海里，一幀幀清晰得像是在看慢動作回放。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穿』山本的力量運轉。
山本的這一拳，一骨，其力量的模式極為特殊，猶如潮汐一樣。當然，對方「潮汐的最低點」就已經很強了，那一拳的起始力量，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死神全力一擊的強度。而通過一浪高過一浪的，翻滾式的遞增，這一拳的力量在出拳的過程中不斷疊加累積，最終，在拳頭擊中目標的那一瞬間，已經累積到了初始力量的幾十倍乃至上百倍。
所以在爆發起來的時候，才會如此恐怖。
那尖銳的爆鳴聲，起初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被撕裂的聲音，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最後，在聲響徹到最頂點，達到極致後，一切都變得格外安靜。
是聲音的頻率已經超出了耳朵的接收範圍，變成了一種只有靈魂才能感受到的，卻比任何聲音都要震撼，絕對寂靜。
而同樣，這也是這一拳累積到上百倍威力時的最頂點。
五條悟真在承受了這一擊之後，才會直接被一擊擊飛出去。這還是山本收了一部分力道的原因，否則他現在可能不是嵌在岩石里，而是嵌在瀞靈廷的城牆上了。
這種潮汐性的爆發模式，使得五條悟真在「聖爵」的始解洞察之下，很快就領悟出了其中的核心，靈壓與肉身力量的壓縮。
那是一種高頻率波浪式的，不斷遞增的壓縮。
在這種模式下，靈壓和肉身力量被分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每一波浪潮都從前一波中汲取力量，在前一波的基礎上繼續壓縮疊加，一波高過一波，一浪強過一浪，直到達到一個臨界點。
在臨界點上，所有壓縮的力量在同一個瞬間釋放出來，形成毀滅性打擊。
但這裡面也有巨大難度。
這不是靜態壓縮，反而時刻都在運動變化，都在遞增的動態壓縮，稍有不慎，靈壓和肉身力量兩者之間就會發生劇烈衝突，從而使得自身那高頻率迸發的靈壓直接衝擊自己的肉身，造成自身反向崩潰。
如同一輛高速行駛的賽車上更換輪胎，不是不能做，但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不過，五條悟真在始解之力的洞察幫助之下，正在快速地掌握這一要領。
尤其是他的體內，那一波又一波從山本拳中湧入的力量，還沒有完全平息掉。那些力量像是一群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還在他的經脈肌肉，骨骼中橫衝直撞，發出無聲的咆哮。
但正是這種「還沒有平息」的狀態，給了五條悟真最好的學習機會。
山本的力量還在他的體內運行。像是山本親手在為他演示。
他快速地吸收著這種力量上的運轉模式。
然後按照這種模式，嘗試將自身的力量與山本殘留在體內的力量進行融合。
一開始，五條悟真的體內是混亂的。
兩股力量，一股是他自己的靈壓，一股是山本的一骨之力，在他的體內相互衝擊撕咬，又排斥。前者想要將後者驅逐出去，後者想要將前者碾碎。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打成了一團，他的氣息紊亂到了極點，像是一鍋沸騰的粥。
然而很快，紊亂竟然漸漸地開始變得低了很多。
那兩股原本在打架的力量，開始不再相互衝突了。它們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旋轉，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引導著，匯入了一個共同的軌道。
這一瞬間的細節，被山本察覺到了。
他不禁微微一挑眉。
那道濃密的白眉，微微向上一揚，弧度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對於山本元柳齋重國來說，「挑眉」這個動作實在是太罕見了。這位活了千年以上的總隊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天才妖孽沒遇到過？能讓他挑眉的事情，整個尸魂界也沒幾件。
而現在，他挑眉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代表著他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意外。
其實，在關鍵時刻收了一部分力之後，山本仍然覺得，是不是對於五條悟真太苛刻了？
他剩下的那一部分力量，即便收了力，也足以讓隊長級別的死神感受到巨大的壓力。那是靈壓與靈壓之間的對抗，是力量與力量之間的碰撞。一個副隊長級別的死神，被這股力量打中，至少要躺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而五條悟真還在想著進行反擊，其心態就已經達標了。
這股力量作用在對方的身體裡，能承受多少，領悟多少，就要看五條悟真本身的身體強度以及吸納程度了。
山本原本以為，自己的力量還是有點過大了。
即便是想讓對方感受到「一骨之力」入體之後所運轉的方式以及細節，可力量過大的話，有可能只會適得其反，像是往一個杯子裡倒水，倒得太滿太快，水就會溢出來，什麼也留不住。
但山本最終還是決定使出這一部分的力量。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覺得五條悟真最近突破得太快了。
在他看來，對方不僅僅實力提升得過快，導致根基不穩。而且在短時間內如此膨脹的實力，也極有可能會造成內心上的浮躁。這才是真正的大忌。
越是掌握強大的力量，如果心態上不穩定，未來不僅僅無法再突破，而且即便擁有了強大的力量，說不定也會為禍一方。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但掌握力量的人有。
山本作為守護瀞靈廷的總隊長，自然而然不想要看到五條悟真未來有一絲可能誤入歧途。所以如今他不僅僅是在教導對方，怎麼樣來凝練自己短時間內迅速增長的靈壓，以此來做到根基夯實，除此之外，他更想要教導對方，切勿走向邪路。
山本卻沒想到，這僅僅是一個照面，在之前還以為力量輸送過大的情況下，五條悟真居然在短時間內就跟上了節奏，有所領悟。
山本身為尸魂界的頂級強者，強大的六邊形戰士，其自身的感應能力只要略微一掃，就可以查探出比他實力低下的死神的身體情況。
而如今，五條悟真自身的原本紊亂的波動，竟然漸漸地歸於平息。而且在這平息之中，又帶著某種規律，不是死水一潭的平靜，而是如同江河入海般的，有方向的，有節奏的流動。
原本在五條悟真體內那肆意衝擊的一骨之力，被對方帶動起來，不斷地旋轉著。明明那股力量依然很龐大，衝擊力也非常強，但卻逐漸地跟隨著五條悟真的節奏，開始循環起來。
這就好比是太極裡面的「四兩撥千斤」。
一口水缸里盛滿了水。用手在水缸中攪動，水就開始旋轉起來。起初水流的衝擊力很強，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想要衝破水缸的束縛。但只要持續有節奏地攪動，水就會逐漸地，一圈圈地穩定下來。它會沿著水缸的內壁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的力量很大，但它不會衝破水缸，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旋轉」上了，而不是在「衝擊」上。
不需要用很大的力氣去對抗水流的衝擊力，只需要順著它的方向，引導它的路徑，就能讓它成為自身的一部分。
五條悟真此刻利用的，也就是這一個原理。
他用自己的靈壓作為引導，將山本殘留在他體內的一骨之力帶動起來，讓它們沿著固定的軌跡旋轉。每一次旋轉，那股力量就被馴服一分，每一次旋轉，那股力量就與他自身的靈壓融合一分。每一次旋轉，他對這股力量的領悟就更加深一分。
他不再與那股力量對抗，而是讓它「隨波逐流」，只不過，這個「波」和「流」，都是他在掌控。
旋轉。
一圈。
兩圈。
四圈。
……
漩渦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強，但五條悟真的表情卻越來越平靜。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均勻，身體從岩石中微微前傾，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直到這一道猶如漩渦一般強大的力量，盤旋到了頂點。
「我成了！」
五條悟真渾身一震。
強大的力量從內部迸發出來，餘波從他的身體向外擴散。他整個人原本從內嵌在岩石壁上的狀態，周圍那密密麻麻的裂紋，在這股餘波的衝擊下，猛然爆碎開來。
「轟！」
岩石炸裂，碎石四濺，灰塵漫天。
五條悟真整個人在這股龐大的衝擊力下，從岩石的凹陷中猛然衝出。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腳尖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溝痕。
然後，他抬起頭來。
目光帶著凌厲，帶著專注，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直接凝射向了前方的山本。
那目光裡面，沒有畏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戰意。
旋即，他一步踏出。
地面在他腳下龜裂，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山本沖了過去。
途中，他右拳收在腰側，拳面朝上，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極限，青筋暴起。靈壓在這一刻全面沸騰，如噴發的岩漿。
這一拳，如果仔細看，跟之前山本在第一次在五條悟真面前施展一骨時的狀態，頗有幾分神似。
帶著那種「將力量壓縮到極致然後爆發」的神韻，那種「一浪高過一浪」的節奏感，甚至還有那種「一拳既出，萬法皆破」的氣勢。
雖然只是一絲，可其表現力依然足夠強勢。
這一拳奔涌而來，拳風呼嘯，如狂風過境。周圍的空氣被這一拳帶動，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斷裂的石柱殘塊，飄蕩的落葉，在這一拳的拳風之下紛紛盪碎開來，被那股壓縮到極致的靈壓直接碾碎，化作齏粉。
周圍的那些守衛和隊員們看到這一幕之後，眼珠子差點都瞪出來。
他們沒想到，五條悟真能這麼有種。
竟然在短暫的調整之後，主動反擊山本總隊長。
而且，話又說回來，這傢伙在剛剛的那一拳之中，不僅沒有被打得萎靡不振，反而氣勢要比先前更加強盛。那股氣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強撐門面，是實實在在的，從體內迸發出來的，經過了淬鍊和沉澱之後的，更強的氣勢。
這是什麼鬼？
打不死的小強？
不，不是打不死的小強。小強只是能活，而五條悟真這傢伙，是在挨打之後變得更強。像是在被山本那一拳「激活」了什麼，那一拳不是在打自己，而是在給對方充電。
就連山本，原本微微挑起的眉頭，那弧度的上揚又增加了幾寸。
從「微挑」變成了「明顯揚起」。
那一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打量著五條悟真那一拳的每一個細節。
原本欣慰的目光，化作了一絲滿意。
這一刻，他將五條悟真當成了平等的對手。如同兩個戰士之間平等且互相尊重的對決。
隨後，他再度出拳。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從一番隊隊舍內部炸開。
伴隨著這聲巨響，五條悟真從隊舍的牆壁中破壁而出，像炮彈一樣射了出來。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那道身影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殘影，速度之快，連聲音都追不上他。
灰塵如同蘑菇雲般升騰而起。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從隊舍的牆壁一直延伸到遠處，像是一條被巨力撕開的傷口。
最終，五條悟真狠狠地嵌在了一塊後山的巨大岩石上。
四肢張開，軀幹筆直，整個人擺成了一個「木」字，如同一個被釘在岩石上的人形標本。
一番隊隊舍里正在忙活的隊員們，甚至還有一番隊門口的那些守衛，猛然心中一驚。
那聲巨響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在耳邊炸開。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正在掃地的隊員停下了手中的掃帚，正在整理文件的隊員筆尖懸在了半空，正在站崗的守衛手中的武器差點沒握住。
要知道，這裡可是一番隊的隊舍，是山本總隊長的居住之所。整個瀞靈廷的權力中樞。
誰敢在這裡面造次？簡直是活膩歪了！這裡本身就是威嚴的象徵所在，在這裡面動手，本身就是對整個瀞靈廷的不尊重，不，是對山本總隊長本人的不敬！
守衛們第一時間拔出了斬魄刀，隊員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個個面色凝重，靈壓開始涌動，隨時準備衝進去制服那個膽大包天的鬧事者。
然而，當他們看清楚從牆壁破洞中飛出來的人是誰的時候，卻不由得傻眼了。
那不是五條悟真嗎？
那個之前被山本總隊長親自下令，讓人抬進一番隊隊舍的五條悟真？
在此之前，他們也都親眼看到昏迷不醒的五條悟真，被兩名隊員小心翼翼地抬著，從四番隊的醫療救護所一路送到了這裡。山本總隊長親自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將人抬進去，還吩咐了一句「好生安置」。
那場景，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得牙根發癢。
畢竟，以一個傷員的姿態，被安排到一番隊隊舍裡面，還是山本總隊長居住的地方，他們怎麼能不羨慕呢？這在他們的印象中，還從來沒有其他死神有過這樣的殊榮，五條悟真可以說是第一個。
哪怕是京樂春水隊長，當年也沒有被山本總隊長這樣親自照顧過。
他們卻沒想到，這僅僅只是過去了一個小時，身為傷員的五條悟真，竟然直接就被人給轟飛了出來。
從隊舍裡面，穿過牆壁，撞斷石柱，嵌進了岩石里。
嘩啦啦！下一刻，那面被轟穿的牆壁徹底倒塌了。
灰塵之中，一個身影從裡面一步邁出。
上半身裸露，白髮白須，肌肉虬結，傷疤縱橫。
正是山本元柳齋重國。
他邁出廢墟的步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木屐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他的臉上表情平靜，那雙蒼老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遠處嵌在岩石中的五條悟真，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完成作業的學生。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
合著五條悟真之所以被人打飛出來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山本總隊長？
什麼情況？
對方明明是個傷員，而且還是山本親自安排人帶五條悟真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怎麼又親手將其給打出來了？
難道是中途五條悟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從而惹毛了這位總隊長？還是做了什麼不敬的事情？比如，摸了他的頭？
可就算摸了頭，也不至於打成這樣吧？
眾人的目光在山本和岩石上的五條悟真之間來回遊移，臉上寫滿了困惑。
而且，直接被山本親手從屋子裡打出來，不知道這是五條悟真的榮幸還是不幸。
說榮幸吧，能被山本總隊長親自動手，整個尸魂界也沒幾個人有這個待遇。說不幸吧，你看看那嵌在岩石里的「木」字，那叫一個慘。
山本從隊舍里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他走過碎石遍地的院落，走過斷裂倒塌的石柱，走過被犁出深溝的地面，來到了後山的那塊巨大岩石面前。
他就那樣站著，裸露的上半身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古銅色的光澤，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古老的圖騰。雙臂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掌鬆鬆地握著，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剛揮出恐怖一拳的人，更像是一個在院子裡散步的老人。
目光落在五條悟真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然而此刻，五條悟真的眉宇之間凝結著一種專注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起，眼睛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像是還沒有從那一拳的「噩夢」中走出來。
對他來說，這一拳的確如同噩夢。那股力量在他的體內肆虐，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籠壁。
僅僅這一拳，還沒有打到他，僅僅只是拳勢與拳壓，那種氣質上的壓迫，就足以讓他幾乎感到窒息。
那是一種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無孔不入的，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的壓迫感。不是力量上的碾壓，而是存在本身上的碾壓。山本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站在他面前，就是山腳下的一粒石子。
但好在，五條悟真憑藉著那強有力的韌性，硬生生地堅挺了下來。
不過最終，這一拳還是實打實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這一拳的力量，也同樣讓五條悟真實打實地體會到了。
他的內心滿是那種貫穿性撕裂性的，如同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棍從他的拳頭一直捅到肩膀的劇痛。
那種痛不是皮膚表面的灼痛，是從骨骼深處傳來的，從骨髓里迸發出來的，深層到靈魂層面的痛。
但他咬緊牙關的同時，細細體會。
對他來說，這也是一次機會。
山本在他身上打一拳，不是懲罰，是言傳身教的教學。
將一骨之力的運轉方式，力量模式以及靈壓軌跡，通過這一拳直接「寫」進了他的身體裡。如同一個老師把一道難題的解題步驟，一筆一划地刻在了學生的黑板上。
問題是，如果五條悟真不很快領悟出這種力道的奧妙，可能山本還會接著打。
直到打到他領悟為止，或者，直到打到他崩潰為止。
想到這裡，即便是五條悟真，嘴角也不由得抽搐著。
畢竟這個旗子是他親手插起來的。人家山本在之前也已經說了，即便是身體受損，哪怕是被廢掉，是否也願意繼續學這一門手藝嗎？
五條悟真當時回應的斬釘截鐵，當場連連同意。
「我要學！」
「我願意！」
那視死如歸的勁頭，現在想想，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挖坑。
可五條悟真哪能想到，山本這老小子出手會這麼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對方要把他給往死里打。
五條悟真也知道，山本不是在害他。這股力量雖然痛，但同時也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一骨」之門的鑰匙。
所以此時五條悟真開始抓緊機會，迅速地開始領悟。
好在，山本這一拳攻擊而來的時候，他就瞬間完成了始解。
「聖裁」的始解狀態，賦予了他遠超平時的感知力與洞察力。在那一拳打中他的瞬間，他的眼睛與靈覺，甚至是本能，都像一台高速攝像機，將山本爆發的每一個細節都捕捉了下來。
速度，角度，力度，靈壓的波動軌跡，肌肉的收縮順序，骨骼的傳導路徑，全部被記錄在了他的腦海里，一幀幀清晰得像是在看慢動作回放。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穿』山本的力量運轉。
山本的這一拳，一骨，其力量的模式極為特殊，猶如潮汐一樣。當然，對方「潮汐的最低點」就已經很強了，那一拳的起始力量，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死神全力一擊的強度。而通過一浪高過一浪的，翻滾式的遞增，這一拳的力量在出拳的過程中不斷疊加累積，最終，在拳頭擊中目標的那一瞬間，已經累積到了初始力量的幾十倍乃至上百倍。
所以在爆發起來的時候，才會如此恐怖。
那尖銳的爆鳴聲，起初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被撕裂的聲音，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最後，在聲響徹到最頂點，達到極致後，一切都變得格外安靜。
是聲音的頻率已經超出了耳朵的接收範圍，變成了一種只有靈魂才能感受到的，卻比任何聲音都要震撼，絕對寂靜。
而同樣，這也是這一拳累積到上百倍威力時的最頂點。
五條悟真在承受了這一擊之後，才會直接被一擊擊飛出去。這還是山本收了一部分力道的原因，否則他現在可能不是嵌在岩石里，而是嵌在瀞靈廷的城牆上了。
這種潮汐性的爆發模式，使得五條悟真在「聖爵」的始解洞察之下，很快就領悟出了其中的核心，靈壓與肉身力量的壓縮。
那是一種高頻率波浪式的，不斷遞增的壓縮。
在這種模式下，靈壓和肉身力量被分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每一波浪潮都從前一波中汲取力量，在前一波的基礎上繼續壓縮疊加，一波高過一波，一浪強過一浪，直到達到一個臨界點。
在臨界點上，所有壓縮的力量在同一個瞬間釋放出來，形成毀滅性打擊。
但這裡面也有巨大難度。
這不是靜態壓縮，反而時刻都在運動變化，都在遞增的動態壓縮，稍有不慎，靈壓和肉身力量兩者之間就會發生劇烈衝突，從而使得自身那高頻率迸發的靈壓直接衝擊自己的肉身，造成自身反向崩潰。
如同一輛高速行駛的賽車上更換輪胎，不是不能做，但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不過，五條悟真在始解之力的洞察幫助之下，正在快速地掌握這一要領。
尤其是他的體內，那一波又一波從山本拳中湧入的力量，還沒有完全平息掉。那些力量像是一群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還在他的經脈肌肉，骨骼中橫衝直撞，發出無聲的咆哮。
但正是這種「還沒有平息」的狀態，給了五條悟真最好的學習機會。
山本的力量還在他的體內運行。像是山本親手在為他演示。
他快速地吸收著這種力量上的運轉模式。
然後按照這種模式，嘗試將自身的力量與山本殘留在體內的力量進行融合。
一開始，五條悟真的體內是混亂的。
兩股力量，一股是他自己的靈壓，一股是山本的一骨之力，在他的體內相互衝擊撕咬，又排斥。前者想要將後者驅逐出去，後者想要將前者碾碎。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打成了一團，他的氣息紊亂到了極點，像是一鍋沸騰的粥。
然而很快，紊亂竟然漸漸地開始變得低了很多。
那兩股原本在打架的力量，開始不再相互衝突了。它們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旋轉，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引導著，匯入了一個共同的軌道。
這一瞬間的細節，被山本察覺到了。
他不禁微微一挑眉。
那道濃密的白眉，微微向上一揚，弧度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對於山本元柳齋重國來說，「挑眉」這個動作實在是太罕見了。這位活了千年以上的總隊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天才妖孽沒遇到過？能讓他挑眉的事情，整個尸魂界也沒幾件。
而現在，他挑眉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代表著他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意外。
其實，在關鍵時刻收了一部分力之後，山本仍然覺得，是不是對於五條悟真太苛刻了？
他剩下的那一部分力量，即便收了力，也足以讓隊長級別的死神感受到巨大的壓力。那是靈壓與靈壓之間的對抗，是力量與力量之間的碰撞。一個副隊長級別的死神，被這股力量打中，至少要躺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而五條悟真還在想著進行反擊，其心態就已經達標了。
這股力量作用在對方的身體裡，能承受多少，領悟多少，就要看五條悟真本身的身體強度以及吸納程度了。
山本原本以為，自己的力量還是有點過大了。
即便是想讓對方感受到「一骨之力」入體之後所運轉的方式以及細節，可力量過大的話，有可能只會適得其反，像是往一個杯子裡倒水，倒得太滿太快，水就會溢出來，什麼也留不住。
但山本最終還是決定使出這一部分的力量。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覺得五條悟真最近突破得太快了。
在他看來，對方不僅僅實力提升得過快，導致根基不穩。而且在短時間內如此膨脹的實力，也極有可能會造成內心上的浮躁。這才是真正的大忌。
越是掌握強大的力量，如果心態上不穩定，未來不僅僅無法再突破，而且即便擁有了強大的力量，說不定也會為禍一方。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但掌握力量的人有。
山本作為守護瀞靈廷的總隊長，自然而然不想要看到五條悟真未來有一絲可能誤入歧途。所以如今他不僅僅是在教導對方，怎麼樣來凝練自己短時間內迅速增長的靈壓，以此來做到根基夯實，除此之外，他更想要教導對方，切勿走向邪路。
山本卻沒想到，這僅僅是一個照面，在之前還以為力量輸送過大的情況下，五條悟真居然在短時間內就跟上了節奏，有所領悟。
山本身為尸魂界的頂級強者，強大的六邊形戰士，其自身的感應能力只要略微一掃，就可以查探出比他實力低下的死神的身體情況。
而如今，五條悟真自身的原本紊亂的波動，竟然漸漸地歸於平息。而且在這平息之中，又帶著某種規律，不是死水一潭的平靜，而是如同江河入海般的，有方向的，有節奏的流動。
原本在五條悟真體內那肆意衝擊的一骨之力，被對方帶動起來，不斷地旋轉著。明明那股力量依然很龐大，衝擊力也非常強，但卻逐漸地跟隨著五條悟真的節奏，開始循環起來。
這就好比是太極裡面的「四兩撥千斤」。
一口水缸里盛滿了水。用手在水缸中攪動，水就開始旋轉起來。起初水流的衝擊力很強，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想要衝破水缸的束縛。但只要持續有節奏地攪動，水就會逐漸地，一圈圈地穩定下來。它會沿著水缸的內壁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的力量很大，但它不會衝破水缸，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旋轉」上了，而不是在「衝擊」上。
不需要用很大的力氣去對抗水流的衝擊力，只需要順著它的方向，引導它的路徑，就能讓它成為自身的一部分。
五條悟真此刻利用的，也就是這一個原理。
他用自己的靈壓作為引導，將山本殘留在他體內的一骨之力帶動起來，讓它們沿著固定的軌跡旋轉。每一次旋轉，那股力量就被馴服一分，每一次旋轉，那股力量就與他自身的靈壓融合一分。每一次旋轉，他對這股力量的領悟就更加深一分。
他不再與那股力量對抗，而是讓它「隨波逐流」，只不過，這個「波」和「流」，都是他在掌控。
旋轉。
一圈。
兩圈。
四圈。
……
漩渦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強，但五條悟真的表情卻越來越平靜。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均勻，身體從岩石中微微前傾，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直到這一道猶如漩渦一般強大的力量，盤旋到了頂點。
「我成了！」
五條悟真渾身一震。
強大的力量從內部迸發出來，餘波從他的身體向外擴散。他整個人原本從內嵌在岩石壁上的狀態，周圍那密密麻麻的裂紋，在這股餘波的衝擊下，猛然爆碎開來。
「轟！」
岩石炸裂，碎石四濺，灰塵漫天。
五條悟真整個人在這股龐大的衝擊力下，從岩石的凹陷中猛然衝出。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腳尖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溝痕。
然後，他抬起頭來。
目光帶著凌厲，帶著專注，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直接凝射向了前方的山本。
那目光裡面，沒有畏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戰意。
旋即，他一步踏出。
地面在他腳下龜裂，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山本沖了過去。
途中，他右拳收在腰側，拳面朝上，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極限，青筋暴起。靈壓在這一刻全面沸騰，如噴發的岩漿。
這一拳，如果仔細看，跟之前山本在第一次在五條悟真面前施展一骨時的狀態，頗有幾分神似。
帶著那種「將力量壓縮到極致然後爆發」的神韻，那種「一浪高過一浪」的節奏感，甚至還有那種「一拳既出，萬法皆破」的氣勢。
雖然只是一絲，可其表現力依然足夠強勢。
這一拳奔涌而來，拳風呼嘯，如狂風過境。周圍的空氣被這一拳帶動，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斷裂的石柱殘塊，飄蕩的落葉，在這一拳的拳風之下紛紛盪碎開來，被那股壓縮到極致的靈壓直接碾碎，化作齏粉。
周圍的那些守衛和隊員們看到這一幕之後，眼珠子差點都瞪出來。
他們沒想到，五條悟真能這麼有種。
竟然在短暫的調整之後，主動反擊山本總隊長。
而且，話又說回來，這傢伙在剛剛的那一拳之中，不僅沒有被打得萎靡不振，反而氣勢要比先前更加強盛。那股氣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強撐門面，是實實在在的，從體內迸發出來的，經過了淬鍊和沉澱之後的，更強的氣勢。
這是什麼鬼？
打不死的小強？
不，不是打不死的小強。小強只是能活，而五條悟真這傢伙，是在挨打之後變得更強。像是在被山本那一拳「激活」了什麼，那一拳不是在打自己，而是在給對方充電。
就連山本，原本微微挑起的眉頭，那弧度的上揚又增加了幾寸。
從「微挑」變成了「明顯揚起」。
那一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打量著五條悟真那一拳的每一個細節。
原本欣慰的目光，化作了一絲滿意。
這一刻，他將五條悟真當成了平等的對手。如同兩個戰士之間平等且互相尊重的對決。
隨後，他再度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