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四海合鑄應龍甲,棋局暗授梅花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行至涇河水府,敖烈上前通報求見,不多時,府門大開,出來相迎的卻仍舊是涇河龍母。

  敖烈依禮拜見,直言道:「姑姑,侄兒此番前來,是閒來無事,便想著尋姑父敘話下棋,有樁事要與他細說。」

  龍母聞言輕嘆一聲,引著他入內奉茶,緩緩道:「你姑父一早便得了西海龍王傳召,與東海、南海二位龍王一同赴西海龍宮議事去了,至今未歸,也未曾說清是何要事。」

  敖烈心中微微一動。

  四海龍王素來各掌一方水脈,除卻天庭降旨、水族大典,極少這般齊聚西海,此事倒是稀罕。

  不過轉念一想,既是宗族相聚,自己也有些時日不曾回西海探望父王與祖龍,此番姑父不在涇河,自己何不趁此機會,順路回一趟西海?

  念頭既定,敖烈當即辭別龍母,出了涇河水府,調轉雲頭,徑直往西海而去。

  雲程迅疾,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已踏入西海深海地界。

  水晶宮門前的蝦兵蟹將見了敖烈,皆是面露喜色,連忙躬身行禮,高聲通傳。

  敖烈邁步踏入正殿,抬眼便見殿上四海龍王與司雨大龍神齊聚,案上擺著海味珍饈,正把酒言歡,談笑風生。

  敖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敖烈,見過父王,見過三位伯父,見過姑父。」

  西海龍王敖閏見他歸來,頓時喜笑顏開,抬手道:「烈兒起來!快些落座,天庭的差事可都處置妥當了?」

  「回父王,一應瑣事皆已處置妥當,多謝父王掛念。」敖烈起身謝過,依言在旁落座,抬眼看向幾位龍王,笑著問道,「侄兒今日倒是趕了巧,不知三位伯父與姑父今日齊聚西海,是有什麼喜事不成?」

  東海龍王敖廣捋著頜下長須,哈哈一笑,也不答話,只朝著身旁侍立的鯨力士使了個眼色。

  那鯨力士躬身領命,轉身入了後殿,不多時,雙手捧著一方深海寒玉匣,緩步上前,恭恭敬敬奉至敖烈面前。

  玉匣甫一打開,便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光華流轉間,晃得人目眩神迷。

  敖烈低頭看向玉匣之中,只見內里整整齊齊擺著一套披掛:

  一頂玄水束龍冠,冠頂嵌著一顆碗大的定海珠,周遭繞著八顆避水珠,光華內斂。

  而後又有應龍鎖子甲,甲片薄如蟬翼,泛著幽幽寒光。

  滄溟玉帶,上刻四海海圖,佩之能御萬水。

  最後是一雙踏浪雲靴,履水如平地,騰雲更添幾分神速。

  整套披掛不似上次送給孫悟空的披掛那般張揚,卻處處彰顯著龍族的威儀,一看又是一樁從老君煉丹爐里煉出來的好寶貝!

  只聽敖廣緩緩道:「烈兒,當年你助四海平定妖患之亂,立下大功,我等本就許諾,要為你置辦一身契合身份的仙家披掛,奈何機緣陰差陽錯,被那花果山的猴王攪了局,未能兌現承諾,我等做長輩的,心中一直記掛著此事。」

  「此番我四海龍族與涇河龍宮合力,尋遍四海奇珍,採得北冥玄鯨筋為線、南海琉璃玉為綴、東極寒鐵鑄甲、西海烏金做鱗,耗時百餘載,為你量身打造了一套玄水應龍披掛,最是契合你龍族子弟與天庭巡察靈官的身份,你且收下。」

  敖烈心中一暖,連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多謝父王,多謝三位伯父與姑父厚愛,侄兒愧領了,」

  都是自家長輩,他也不做那客套推辭,當即便將寒玉匣合上,妥善收了起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涇河龍王便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愧色,對著敖烈與西海龍王拱手道:

  「賢兄,烈兒,此前我一時糊塗,冒然前往南海向龍女提親,亂點鴛鴦譜,險些壞了龍女的機緣,致使西海臉面盡失,是我的不是!」

  敖烈連忙起身扶住,笑道:「姑父說的哪裡話,都是自家人,些許誤會,何足掛齒,姑父若是實在過意不去,不如便陪侄兒下幾盤棋如何?」

  涇河龍王本就好弈,聞言頓時把那點愧疚拋到了腦後,撫掌大笑道:「好!好!賢侄相邀,我又豈能不從,快取棋盤來!」

  當下便有侍者取來棋案棋簍,擺在偏廳案上。

  敖烈卻道:「且慢,姑父且看!」

  敖烈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對坐,笑著將袖中莊周所贈的玉質棋盤取了出來,擺在案上。

  又道:「既然姑父說要給我賠禮道歉,不如便用我這棋盤吧。」


  「哈哈!賢侄說了算,我便讓你三子作為賠罪!」

  「哈哈!賢侄說了算,我便讓你三子作為賠罪!」

  涇河龍王見狀,只當是尋常棋盤,也不在意,伸手便要去抓棋簍里的黑子,可手剛伸過去,便愣住了。

  那棋簍之中,空空蕩蕩,唯有一枚白子。

  涇河龍王轉頭又看向敖烈,見他那棋簍之中亦是如此。

  「這……賢侄,你這棋簍里怎的就兩枚棋子?」涇河龍王滿臉詫異,抬眼看向敖烈,「該不會是一時疏忽,忘了裝棋子?」

  敖烈笑而不語,拈起那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天元之位。

  那棋子剛落棋盤,便見棋盤之上靈光一閃,棋簍之中,竟又憑空多出了一枚黑子來。

  涇河龍王眼睛都看直了,指著棋盤,驚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棋盤、棋子難不成是仙家至寶?」

  「姑父好眼力。」敖烈笑著頷首,「這副棋局,暗合梅花易數之理,先天為體,後天為用,每一步落子,皆要依卦象而行,若是不循卦理,亂落一子,便無後續棋子可用,到頭來,必輸無疑。」

  涇河龍王聞言,頓時面露難色,擺著手道:「賢侄這不是為難我嘛,雖說你姑父我老早就聽過梅花易數的名頭,可我半點都不懂這其中卦理,這棋還怎麼下呀!」

  「姑父莫急。」敖烈笑道,「我也不過是剛得了聖賢指點,只懂些皮毛,算不得會,既然都不懂,咱們便一同摸索著下,豈不是更有趣?」

  涇河龍王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把棋簍一推,道:「要摸索你自己摸索去,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去找水德星君,痛痛快快對弈幾盤呢!這彎彎繞繞的卦術,姑父老了,沒心思琢磨了。」

  二人這一番爭執,動靜不小,早已引來了一旁的四位龍王圍觀。

  敖廣目光剛落在案上的棋盤上,頓時臉色一變,失聲驚呼道:「這……這不是南華真人莊周聖賢的那方棋盤,烈兒!這棋盤怎麼落到你手裡了?」

  敖烈起身笑道:「回伯父,此棋盤正是莊周聖人所贈,前幾日侄兒下界辦差,偶遇聖賢,蒙聖賢垂青,賜了這方棋盤,還指點了幾句梅花易數的道理。」

  四海龍王聞言,皆是面露驚色,連連讚嘆。

  敖廣撫須道:「難怪!難怪!當年莊周聖人自崑崙洞天入玉清聖境之時,我等兄弟四人曾一同前往拜訪,賢侄能得聖人親賜,當真是天大的機緣!」

  敖烈聞言,目光先看向自家父王敖閏,悄悄使了個眼色,隨即又轉頭看向一旁還在鬧脾氣的涇河龍王。

  敖閏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兒子的心思,當即板起臉來,對著涇河龍王佯怒道:

  「你看看你!聖人的棋盤擺在面前,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烈兒好心帶你一同參悟,你倒好,還推三阻四!你不學便去一邊待著,別在這擾了烈兒的興致,這聖人的棋盤,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下的!」

  敖閏又一轉頭,對著敖烈道:「烈兒莫要理他,為父來陪你下便是,咱們不理這個榆木腦袋。」

  涇河龍王本就生性執拗,最受不得激,被敖閏這麼一擠兌,當即脾氣就上來了,眼睛一瞪,重新坐回案前,抓起那枚白子道:

  「誰說我不下了!不就是梅花易數,賢侄能學,今日我便陪賢侄下到底!」

  敖烈與敖閏對視一眼,皆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當下二人重新對坐,依著敖烈從莊周那裡聽來的卦理,一步步摸索著落子。

  起初二人皆是生疏得很,往往下了十幾個子,便沒了後續棋子,只能重開一局。

  可涇河龍王本就好勝,加之被激了一句,更是不肯服輸,一局不成便開第二局,漸漸的,竟也摸出了些門道,從最初的十几子,到後來能下滿半盤,再到最後,竟能循著卦理,下成一盤完整的棋局。

  足足下了十幾盤,涇河龍王才放下棋子,揉了揉酸痛的額頭,喘著氣道:「不行了!得歇一歇,這棋下起來實在太費心神,老龍有些吃不消嘍!」

  說罷,便起身往殿外透氣去了。

  敖閏見涇河龍王走遠了,連忙湊到敖烈身邊,好奇問道:「烈兒,你跟父王說實話,你今日費這麼大功夫,拉著你姑父下這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敖烈也不瞞他,指著棋盤上的卦象,輕聲道:「父王,您也看出來了,姑父這性子,執拗剛愎,受不得半點激,凡事都要爭個輸贏高下,這般性子,早晚得跌個大跟頭,兒臣此舉,不過是防患於未然罷了。」


  敖烈抬眼看向敖閏,語氣鄭重:「兒臣教他這卦術,不是要他成什麼仙家高人,只是若是真有那麼一日,他能憑著這點卦理,知難而退,便是保全了自身。」

  敖閏聞言,臉色頓時凝重起來,他素來便對自己這個妹夫的性子放心不下,只是礙於親戚情面,不好多說什麼,此刻聽敖烈這麼一說,頓時明白了其中深意,連忙問道:「此事當真能成?」

  「兒臣不敢打包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敖烈頷首道。

  敖閏點了點頭,隨即又笑著拍了拍敖烈的肩膀,道:「好孩子!虧你想得周全!不過你這梅花易數,不能只教他,為父也想學學,父王覺得自己這脾氣,也算不上好,正好也磨一磨心性。」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南海龍王的笑聲:「還有我!還有我!這麼好的機緣,可不能落下我們!」

  原來其餘三位龍王,並未走遠,都在門外聽著,此刻紛紛邁步進來,都要跟著敖烈學這梅花易數,參悟棋盤卦理。

  敖烈自然不會推辭,當即便在西海龍宮之中,陪著四位龍王與涇河龍王,對著棋盤,一步步拆解卦象,講解易理,整整下了一天的棋。

  直到夜色漸深,月上中天,四海龍王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東海龍王敖廣要回東海,臨行之前,卻又折返回來,拉著敖烈的手臂,徑直走到偏殿之中,屏退了左右。

  敖烈見他神色間滿是愁緒,連忙問道:「伯父,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侄兒?」

  敖廣輕嘆一聲,臉上滿是為人父的掛念,看向敖烈道:「烈兒,說起來,大伯有一事相求,你素來知曉,那華蓋星君,便是我兒敖丙,當年他與哪吒起了爭執,魂歸天界,應劫歸位,化作華蓋星君,

  尋常星君歸位,凡間記憶盡數消散,可唯獨華蓋星主孤寡,命格特殊,我兒竟還保留著前世記憶,依舊認我這個父王。」

  「只是近日四海事務繁忙,我脫不開身,幾次想上天探望,都未能成行,心中實在掛念得緊,你身為天庭巡察靈官,出入天庭各處無礙,可否替伯父往華蓋星宮走一遭,看看他近況如何?若是他有什麼難處,你也能順手幫襯一把。」

  敖烈心中瞭然,華蓋星君乃是自己的堂兄敖丙,此事他早已知曉,當即便拱手應道:「伯父放心,此事包在侄兒身上,侄兒明日便上天,前往華蓋星宮,定將堂兄的境況,一字不差地給您帶回來。」

  敖廣聞言大喜,這才辭別眾人,帶著水族回了東海。

章節目錄